21、替身 所有人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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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谁呀？”
“怎么哭丧哭到这里来了？”
……
所有人议论纷纷之际，姚永振脸黑如锅底，大步流星走到赵见面前：“不是叫你别来了吗？”
赵见干声哭嚎：“我表弟就死在这辆车上，我为什么不能来？我不止要来，还要知道他怎么死的！”
姚永振看了眼瞬间退后十多米，站在树荫下充当路人的须无相，咬牙切齿道：“你可真行，撒泼打滚咒表弟，啥手段你都使得出来。”
“人命关天，通融通融。”赵见趁着假装抹眼泪的空当小声说。
没等姚永振发话，车后一位肩配橄榄枝和一枚四角星花、穿着白衬衫领导模样的中年人对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姚永振不甘地瞪了赵见一眼，带他穿过周围忙碌取证的工作人员，来到那位领导身前。
“我们对您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是目前我们正在取证阶段，您放心，等调查出事故的真正原因，我们一定给您一个交代。”领导语气非常的官方。
赵见故作抽泣：“我知道你们警察调查辛苦，我就想看看表弟最后丧命的地方，毕竟我们兄弟三人从小无父无母相依为命……”
领导见他说得可怜，又大有不达目的就耗在这里不走了的架势，对一旁的姚永振道：“你陪家属周围看一看，注意别破坏里面的痕迹。”
姚永振回道：“是。”
“还有，”领导叫住这位眼窝深陷形容憔悴的刑侦队长，“送走家属以后回去好好刮刮你这胡子，你代表的可是咱公安形象，这么邋里邋遢像什么话。”
姚永振：“……我知道了。”
刚一脱离领导的视线，赵见立马收回了眼泪，恢复那副淡泊模样：“你帮我进入取证现场，我帮你争取一天假期，姚队，这次咱俩扯平了。”
姚永振气得骂出一句东北话：“滚犊子！”
骂过之后，他想到刚才赵见那句‘人命关天’，问道：“怎么？你邻居家小孩情况恶化了？”
赵见叹了口气：“不止，这次连余岁都失踪了。”
姚永振瞪大他因熬了两宿大夜布满红血丝的牛眼：“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晚，一个失踪，另一个昏迷不醒，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冒着被你呲的风险来这儿想辙。”
姚永振从兜里掏出包烟，叼起一根，然后将烟盒开口朝向赵见：“来一根？”
赵见摇头：“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抽烟。”
姚永振将烟揣回兜里，点燃了火，猛吸一口说道：“所有人都说相信科学，可是我在一线干了半辈子，越来越深有体会，科学的尽头都他妈是玄学。”
赵见道：“这样不对，还是要相信科学滴。”
烟气顺着鼻孔呼出来，姚永振看了眼赵见：“这话从你这神棍嘴里说出来可真违和。”
赵见低头一笑，不说话。
淡淡惆怅混合烟气萦绕在两人之间，片刻，姚永振道：“你先处理你的事吧，跳大神还是需要社坛做什么祭奠仪式，出了事我帮你糊弄过去。”
“不至于，”赵见笑着揉了揉眉心，“您就帮我把表弟叫过来就行。”
须无相正在树下看水坑边的蚂蚁，姚永振径直向他走过来，说：“你哥叫你。”
“好。”须无相道。
温热潮湿的风正好吹拂而来，吹动了他额间碎发，那双黑幽幽的瞳孔极镇静，带着一种特有的、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死气。鬼使神差地，姚永振忽然问了句：“那天在派出所你一眼看出别人有血光之灾，那如果当时你在这辆公交车上，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场灾难？”
须无相已经走出几米，回头看了姚永振一眼：“如果这样，那佛庙里面供奉的就是我了。”
姚永振莫名笑了一下。
须无相走到赵见身侧，对方正盯着面前锈迹斑斑的公交车，头也没抬道：“你跟姚警官聊得挺投缘。”
“他好像把我当成庙里的菩萨了。”
“挺好，邪神当了数千年，不考虑转行吗？”赵见耸肩问道。
须无相面无表情道：“人类当了二十多年，不考虑当食物吗？”
赵见：“……”
很好，把天聊死了。
见赵见沉默，须无相主动说道：“这里邪气并不重，那些鬼魂不在这里。”
“猜到了，”赵见避过一位工作人员，登上了公交，“我来是要完成一件事。”
“什么？”
赵见摊开手掌，一根朦胧的红色丝线一闪而过：“种魂蚕。”
须无相摇头：“没用，即使你能找到那辆幽灵车，除了被它选中的人，一般人也无法登上去。”
“谁说我登不上去的？”赵见唇角一勾，从兜里掏出一撮头发，“有这个东西，我们就可以伪装成郭晨旭，保证以假乱真。”
须无相嘴唇一动：“你哪儿来的他头发？”
提起这个，赵见眼神是藏不住的得意，凑到须无相耳边说：“你以为我早晨去老郭头家是纯挨骂去了？我趁老头没注意特意薅的。”
须无相：“……他骂你还是骂轻了。”
*
夜晚，雨依然在窗外下个不停，车厢里泛滥着潮湿、酸腐的浑浊气息。
余岁从人造革座椅上醒转过来，看到车厢里人很多，路旁的光影投射进来影影绰绰，呈现出一派光怪陆离的景象。
自己怎么在车上睡着的？余岁仔细回想，对，他被人跟踪了，上了一辆从来没坐过的公交车，本想着坐个两三站，等甩脱跟踪者就下车回家，然后怎么睡着的，余岁完全没有印象了。
车辆还在不断行驶，窗外的景象被雨水笼罩看不真切，而车厢内暗着灯，像是身处一个完全静止的空间，只剩下永远没有尽头的道路。
余岁摇摇晃晃起身，走到售票员身边：“您好，请问现在是哪站？”
售票员没有说话，两眼无神地正视前方，额头上黑紫色的拔罐印记重得吓人。
“您好？现在是哪站？”余岁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余岁提高了音量，他的尾音在整个车厢回荡，所有人同时向这边转过头来。
余岁瞬间毛骨悚然，僵立在原地。
车厢中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上班族还是学生，所有人的脸惨白浮肿，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
正在余岁努力收紧膀胱不让自己尿出来时，广播里传来阴惨惨的女声：“前方即将到站，魏家营，请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上路。”
余岁心里涌起一丝窃喜：到站好啊，不管车上这些是什么东西，只要一会儿车辆进站开门，他就马上冲下车……等等，刚才她说准备什么？
上……上路？
车速越来越快，老旧锈蚀的车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窗外的风景让余岁感到有些面熟。
这里不是去温潮河大桥的路吗？
他猛然想起今天在路上曾经听到过有辆公交车在温潮河大桥失事的消息，那辆车是哪路来着？
余岁抬头一瞅，车厢内部的LED显示屏上正显示着“748路”几个字，冷汗顿时浸透他的后背。
……那辆失事公交车正是748路。
余岁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强迫大脑运转起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车辆最前方，对司机道：“停车！快停车！”
司机置若罔闻，一双肿胀起皱的胳膊搭在方向盘上，不时有水滴落。
“听见没有，快！停车！！！”
车辆已经开上大桥，泛黄的汉白玉栏杆透过前挡风玻璃出现在眼前。
顾不了那么多了！
余岁深吸一口气，抢夺起方向盘，滑腻腻的触感让余岁汗毛奓起，大片的皮肉像是泡发的海绵蛋糕从司机胳膊上脱落，与此同时，方向盘似乎被无形中的力操控，猛然滑向一边。巨大的惯性将余岁拍到车门上，车身以时速70公里的速度向着桥的一侧冲了过去——
砰！！！！
车辆撞破栏杆冲下桥，所有人像是被扔在洗衣机里的玩偶，在一阵头晕目眩中被抛到半空。
黑色的河面携带腥气直扑到眼前，在车厢坠入河水的最后一秒，余岁透过反光镜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少年的脸。
……
“车辆起步，请您扶稳坐好，下一站，魏家营。”
余岁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置身在一辆公交车上，车辆还在行驶，窗外的雨似乎永无止尽。
卧槽刚才是梦？
余岁擦拭额角流下的冷汗，眼中残留噩梦的惊悸。
车厢内人很多，抱小孩的女士，头戴安全盔的工人，一位蹬着恨天高凉鞋的女白领被过道上堆放的油漆桶挤得身子都快贴在栏杆上，生怕油漆蹭到裙子上，再前面是成群的学生、抱着菜篮子的老人和靠窗户睡觉的上班族。
周围一切平静如常，余岁不禁自嘲自己多疑。
一定是刚才被人跟踪，太紧张了才会做这种梦，一定是。
余岁起身绕过拥挤的人群准备在下站下车，脚下却突然一滑，他连忙扶住一旁的栏杆，堪堪避免摔倒。
耳畔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他顺着声音看去，一股凉气霎时从心底涌了上来。
所有人的身上都在滴水——不是雨水，而是像是刚从河里打捞出来一样。水柱向下汇聚，蜿蜒成一条小溪。
余岁抬头看向车头处，LED灯在黑暗的车厢内忽明忽灭，“748路”几个字散发着冷幽幽的光芒。
自从从地震中幸存下来，余岁就一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此时就算他再迟钝也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他大概是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余岁咽了下唾沫，知道这种时候越是害怕，越是要冷静下来，他摸了摸兜口里师父曾经给他的护身符，深吸一口气，走到刚才梦中那位有些面熟的少年面前：“喂，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名少年正戴着耳机望向窗外，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念叨什么，没有理会余岁。余岁低下身子，听见他低如蚊蚋的声音：
“achieve,实现，achieve,实现，achieve,实现……acquire，获得，acquire，获得，acquire，获得……”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背单词？快醒醒，咱俩误上幽灵车了，快想办法逃吧！”虽然不记得具体在哪里见过这人，但只有他身上没有滴水，直觉告诉余岁少年是同类。
少年眼睛眨也不眨，继续念道：“achieve,实现，achieve,实现，achieve,实现……acquire……”
这时，广播里阴惨惨的女声再次响起：“前方即将到站，魏家营，请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上路。”
余岁看了眼窗外，车辆距离大桥越来越近，他心下一凛，直接上手去拽少年：“你复习得失心疯了？这不是去考场的路，快别背了！”
“你是不是傻，听不懂我说什么吗？？？”
“再给我装傻，我可就扔下你不管了！”
然而不管余岁说什么，少年就像被梦魇住了一样，半垂着眼皮看也没看他一眼。
眼瞅着又要到达先前失事的大桥上，余岁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少年身上，他一拉窗户，雨水混合着飞速倒退的风景呈现在他眼前。
……这么直接从车上跳下去，不死也得半残吧？
砰！！！！
就在余岁犹豫之时，剧烈的失重感袭来，满载乘客的748路公交车再次向着桥下俯冲下去。
“车辆起步，请您扶稳坐好，下一站，魏家营。”
死寂的车厢内，余岁再次睁开眼。
叠甲叠甲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替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