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家 “你也像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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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警车就停在路边，救援现场的围观人群熙来攘往、络绎不绝。须无相跟着赵见撩开发黄的透明塑料门帘，进了一家卖“杭州小笼包”的苍蝇小馆。
老板娘系着个围裙，正嗑着瓜子伸脖子往窗外瞅，一见有客人进来把剩下的瓜子扔到袋子里，拿着个菜单走过来：“吃点啥？”
眼下并非饭点，餐厅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赵见道：“菜单和纸笔放这儿吧，我们自己写。”
老板娘乐得轻松，转身回柜台继续嗑瓜子。
赵见将油腻腻的塑封菜单推到须无相面前：“中午没吃饭，别说我虐待你，想吃啥尽管点。”
须无相看都没看一眼：“本座对你们人类的食物没兴趣。”
“好不容易下回馆子，真什么都不点？”
须无相扭头看向窗外。
圆珠笔在纸上欻欻写下几行字，赵见道：“点菜。”
老板娘拿过菜单，看了一眼道：“小哥字写得不错嘛，先说好了，桂花糯米藕的桂花没了，用普通蜂蜜可以吗？”
“也行吧，”赵见说，“多放点蜂蜜。”
“哎！一碗馄饨，一屉包子，再要一份桂花糯米藕，糯米藕多放蜂蜜！”老板娘一边确认，一边招呼给后厨听。
赵见低头用店里免费茶水烫着碗碟，一抬头看见须无相乌黑的眸子正盯着他：“看我干嘛？桂花糯米藕是给我自己点的。”
须无相冷哼一声。
赵见笑着将烫好的碗碟放在须无相面前，又细心磨掉了一次性筷子上的毛刺：“你觉得事发当时郭晨旭就在那辆车上，和郭晨旭在那条路上目睹车祸，哪个可能性更大？”
须无相微微眯眼：“如果是在车上，需要考虑他是怎么逃过一劫的，毕竟事发时间是早上8点16分，中途下车意味他很可能因迟到错过考试。”
“可如果只是刚巧在附近目睹，那郭晨旭就是单纯被吓到了，我们能做的就只剩下替他叫魂了。”赵见补充道。
“不是我们，是你。”须无相纠正。
说话间，馄饨和糯米藕被端上来，一颗颗泡在汤汁里的雪白小馄饨饱满可爱，上面漂浮着一层清亮的香油，糯米藕被琥珀色粘稠的蜂蜜浸润，被切成不到一指宽的薄片，散发着清甜诱人的香味。
赵见刚舀了一勺馄饨慢慢吹着，还没等入嘴电话就来了。
“喂？姚警官啊……嗯，等等……”赵见接着电话，起身时对须无相比划了个口型，“监控结果出来了。”
须无相点头。
赵见走到外面，他的声音传了过来：“嗯，听着呢，您说。”
须无相正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糯米藕，一抬眼看见老板娘热情的笑容：“尝尝，我们家的桂花糯米藕一绝，只可惜这两天雨太大了，桂花没来得及买。”
正如老板娘所说的，藕片清香软糯，糯米饱满弹牙，须无相吃了一片后，又夹了第二筷子。
“好吃吧？”老板娘笑着问，“你是学生？刚才那个是你哥？”
须无相并不适应这种过于热情的攀谈，只敷衍点了下头，哪知老板娘却打开了话匣子：“有个哥哥真好，一定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亲人，世事无常，可能上一秒还一起生活的人下一秒就没了，连声再见都来不及说。”
须无相冷脸看向老板娘。
自知失言，老板娘连忙解释：“哎，我不是说你，是说这次的事故，你说这一车人，说没就没……对他们家属得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须无相道：“人的一生本来就像蜉蝣一样短暂。”
“什么富有？富有是很短暂，贫穷才是常态，”老板娘拿过抹布开始擦拭柜台，“我现在体会了，人这辈子都是命，阎王叫你三更死，你就活吧，怎么着也活不过五更去，可是如果是命不该绝，那阎王来了都没办法。”
须无相不耐烦再理会，将头转向窗外。
老板娘见少年不接她的话，侧过身对着后厨出餐窗口说：“就说那天从公交上中途下车的高中生吧，得亏他中途下车了，这不，车刚上大桥，开出去还没500米吧？就碰上了那辆油罐车……”
须无相神色一凝，赵见接完电话掀帘进来：“姚警官说了，监控拍到确实有个学生在月季园上车，是不是郭晨旭就不知道了，不过从头到尾，沿途监控都没拍到有学生中途下车……嘶，这糯米藕怎么少了半盘，谁吃的？”
然而罪魁祸首一阵风似的站起身，来到老板娘面前：“你刚才说的那个高中生在哪儿下的车？”
老板娘怔愣道：“就在我们店门口，我眼看着那天他从那辆748上下来的。”
“赵见，”须无相声音冷静，“郭晨旭下车的地点找到了，他是幸存者。”
*
晚上九点，随着绞盘刹车片发出的一声刺耳悲鸣，失事的38座型748路公共汽车被打捞出来，除去被水冲走的十来具尸体以外，其余六十多具尸体呈现在公众面前，向世人倾诉他们所遭遇到的灾难。
整个东河沿岸哭声一片，像是天上的雨悲切嚎啕。
大小媒体和来认尸的家属将附近路段围得水泄不通，压力来到了姚永振等交警民警身上，所有人顾不得松一口气，冒雨维持秩序。
赵见和须无相撑着伞站在桥上看了半晌，在沉闷低迷的气氛中说道：“走吧，先回去。”
二人沉默着走了两个路口，才打到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馨逸园北门。”赵见说。
雨水打在车玻璃上，潮湿而压抑，像是泪水淋湿了眼眶，外面的一切忽然看不清，也不再重要。赵见看着须无相的侧脸，车外灯光在行驶中流动，投射下的大片阴影勾勒出鼻梁和下颌秀挺精致的轮廓，他静静望向窗外，视线聚焦虚无中某一点，莫名地，赵见觉得他似乎在伤心。
邪神也会伤心吗？
“喂，”赵见嗓音低哑着问，“你也像他们一样，失去过很重要的人吗？”
许久，须无相“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轻到几乎让人以为是幻听。
“什么人？”赵见声音干涩，眼睛却紧紧盯着须无相。
“一个……”须无相喉头发堵，“不自量力的人。”
黑云翻卷，冲天煞气撕扯着无数怨魂，将整个天空染成血红色，天空之下，是无数尸骨矛戈堆成的宫殿。
“万魂阵已成，赵明微，你拿什么来阻止这一切？”阵眼中间，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说道。
“李唐气数已尽，天下即将大乱，用不了多久，魑魅魍魉将占领整个长安，一个小小的鬼师，呵，不自量力！”另一具尸体爬了起来，用只有半边的身体撑着脑袋说。
“四大家族撤离长安城，你已经孤立无援了，识相点就快快滚开！”这次是一个孩童的声音，那双空洞洞的眼眶直直盯着站在阵中的人，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赵晏……”银发少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邪神，”那人浑身是血，却依然笑得平静淡泊，“跟你的赌约，我恐怕不能完成了，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魂魄吃了，也算对你有个交代。”
说完，他迎着阵中的飓风上前一步。
“赵晏！”银发少年眼中红月浮现，替那人挡住一部分风势，“人类本就朝生暮死，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墨发与衣袂在充满腥气的风中翻飞，那人似乎想回头，却止住了动作。
“抱歉。”他说，孤身走向飓风阵眼。
……
沉钝的温暖触碰到须无相的手，赵见将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刚出炉的热豆包，不想吃的话就拿着暖暖手。”
过分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流向四肢百骸，须无相眉心一跳，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温度。
“馨逸园到了，15块，要发票吗？”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不用了，”赵见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司机，率先下车撑伞，然后顺车尾绕到另一侧，对着须无相伸出手，“走，回家。”
——回家。
短短两个字，让须无相总是冷漠的神情出现一丝缝隙，露出内里的茫然：“回家？”
赵见一挑眉：“是啊，不然你再跟司机师傅绕一圈去？”
须无相垂眸，苍白的面容显得格外清瘦：“好，回……”
最后一个字像是格外陌生，从他冰凉的唇齿中吐出：“……家。”
灯管一阵濒死的频闪，然后嗡地亮透。
电风扇还在摇着头，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须无相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光，赵见已经站在门前开始喊：“阿岁，给师父把伞放阳台上去！”
“……”
“阿岁？”
无人应答，只有鸟笼里那只八哥被惊醒，叫了一声开始扑棱棱撞笼子。
“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连家都不知道回了。”
赵见说着，甩了甩伞面上的水，亲自将它撑起来放在阳台上，回过头却见须无相正抱着腿坐在沙发上，乖巧地啃豆包。
“喝水吗？”赵见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些。
须无相低头咀嚼，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后问道：“现在确认郭晨旭就是幸存者，你打算怎么办？”
赵见也坐下来：“幸存者在死里逃生的前三天魂魄不稳，很容易被其他鬼魂找上门当替死鬼，得在亡魂找到郭晨旭之前先将他藏好。姚警官那咱俩明天走一趟，争取可以近距离接触那辆失事公交，把困在里面的鬼魂放出来。”
他说完以后，见邪神神色有些异样，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须无相没什么表情地说：“你现在越来越习惯擅自安排我了。”
“没办法啊，我这么一个弱质男流，没有契约亡灵的保护，很容易在哪个鬼手中就死翘翘了，”赵见起身对须无相说，“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忙，早点睡。”
须无相看着他向盥洗室走去，垂眸轻声道：“其实你没有看上去那么弱。”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回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