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金鱼 “将须无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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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内由石块、青苔布置而成的人工溪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升腾出轻纱般的薄雾。
余岁瞳孔震动，声带失声。
强大如赵晏那样的传奇鬼师都抵挡不住须无相的背叛，更何况自己师父？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有办法对付那位邪神吗？”
唐装青年笑了，他铺垫许久，终于说到了正题：“自然是有，只不过需要你的配合，如果能取得你师父的帮助那是最好。”
余岁喉头滑动：“怎么配合？”
唐装青年说：“如今的须无相已不是当初的巅峰时期，杀死自己的主人让他遭受天谴，反复经历生死轮回，对因果之力的需求也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要高，只要让他无法获取因果之力，他自然会日益虚弱……”
余岁脑海中闪过须无相几次望着师父咽口水的样子，连忙摆手：“这样不行，我师父会有危险——”
“不会有危险，”唐装青年俯身凑近，循循善诱，“我们会保护好你和你师父，而且我们了解到，邪神法力会根据月相而变化，望月之时最强，晦月之时最弱，只要关键时刻……”
余岁屏息。
唐装青年手指蘸着茶水在茶案上画了一个圆，一道笔直的直线直插圆心：“将须无相引入七煞锁魂阵中杀死，这样即使他再复活，魂魄也会被锁在阵中，再也没有害人的可能性。”
“杀死？”余岁双手捂住嘴，“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只要……只要把他驱逐出去就好。”
“可能吗？”唐装青年满脸讥诮，“拜托，他是赵家的契约亡灵，签订的是朱砂契，这道契约绑定的是须无相和赵家世世代代的子孙，你觉得是把他驱逐出去就能了结的吗？”
余岁双目闪动，他的确是畏惧须无相，可无论如何也没法将家里那个冷冰冰的少年和唐装青年口中杀人如麻、阴险狡诈的邪神形象拼接在一起。
“我、我再考虑考虑！”余岁匆忙起身。
“好吧，”青年也不强求，“外面雨下得正大，让我的人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虽然心绪杂乱，但余岁还是留了个心眼。
不管这个号称只是“看风水”的青年出于什么目的，在没下定决心真的要杀了邪神之前，余岁不想让他掌握自己目前的家庭住址。
他不等唐装青年再多说什么，拎起书包和雨伞向门外跑去。
踩过巷弄间满是落叶的水坑，余岁稍微冷静了些。
什么晚唐、赵家先祖离他实在太过遥远，况且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要杀人，让他直接对一位没害过他的人下杀手，他做不到。为今之计只能想方设法将这些告诉师父，让师父提防那位。
……只是师父会相信吗？
余岁又回想起那晚师父望着须无相的眼神，顿时觉得前途渺茫。
“色令智昏呐师父。”他小声念叨。
公交车靠站，余岁收起伞上了车，余光蓦然瞟见巷口处停靠着一辆全黑色的桑塔纳，车窗里正在抽烟的面孔看上去有些眼熟。等车辆行驶起来余岁才想起来，这人不是刚才在茶馆守在门口的保镖之一吗？
再一看后玻璃，桑塔纳的车窗已经摇了上去，正不紧不慢地缀在公交车后面行驶。
余岁连忙回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颗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被跟踪了。
*
温潮河东河沿。
三艘驳船在河面上进行打捞，警戒线沿河拉出数百米，不少家住附近的居民甚至冒雨围观。
一位双眼肿成核桃似的女人被警察拦在线外，苦苦哀求：“求您了，让我进去看一眼吧，就一眼……他走那天我都没送他，现在他人没了，我总得看看他……”
看守警戒线的小警察神色带了几分恻隐，但仍旧一口回绝：“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打捞，你现在进去就是添乱，等遗体打捞出来自然会通知家属。”
女人完全听不进去警察说的话，坐在满是泥泞的地上大哭：“这么多年啊！他起早贪黑地开公交，好不容易熬到儿子高考，眼瞅着就要过上好日子，怎么……怎么就……”
小警察想将女人扶起来，可他身板瘦小，反倒差点被对方带一趔趄，这时，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扶了他一把。
他扭头一瞅，眉间舒展：“赵顾问？你怎么来了？”
赵见正打着一把彩虹伞，和须无相并排站立在警戒线外：“我来瞅瞅，这里也不是你们管辖范围，怎么你也被派来了？”
“嗐，”小警察苦笑，“这不事件闹大，都惊动媒体了吗？来了很多拍摄跟看热闹的，分局人手不足把我们抽调过来了。”
“辛苦了啊，”赵见拍拍小警察的肩，左右踅摸一圈，“那你们姚队应该也来了吧？”
小警察向警车方向一指：“那边抽烟呢。”
赵见向小警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姚永振正坐在车里，车门敞着，摆动的雨刷难掩他惆怅的样子。
“我看看去啊。”赵见向小警察致意，低头看了眼蹲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的女人，抬腿向警车那里走去。
姚永振早就看见赵见，呼着嘴里的烟气问：“你怎么来了？”
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到一旁沉默寡言的须无相，微微点头。
须无相垂眸，二人算是打过招呼。
赵见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漫不经心地笑着调侃：“一宿没睡吧？人老了还熬夜容易猝死。”
姚永振疲惫地白了他一眼：“已经超过24小时了，好不容易定位到具体位置，车身却陷在淤泥里，还有零星尸体被冲到下游，已经被泡发了，我现在一闭眼睛就是那些尸体的样子。”
“查到原因了吗？”
姚永振一点头：“桥上监控录下了全程，是为了躲避与另一辆油罐车相撞，但是因为雨天轮胎打滑，没能控制住刹车，直接冲下了桥。”
“车里都有什么人？”
“很多，”姚永振吸了口烟，“出事的时候正好赶上早高峰，很多买菜的老人、上班族……还有准备高考的学生，粗略估计有70多人吧。”
“学生？”须无相冷冽的声音传来，“这车路过考点？”
姚永振道：“不止路过，白沙子第二中学那专门有一站临时站点，就是为了方便这些高考的学生。”
赵见回头看向须无相，二人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
“姚警官，刚才你提到了监控，那沿途的路段是不是都能拍摄到？”赵见问。
“这倒不是，主要是监控主干道一些人流量大的地方，比如三鑫商场、月季园小区这种地方。”姚永振说。
月季园小区？
赵见心念一动，郭晨旭家就住在那个小区。
他将伞递给须无相，顺势打开后车门，钻进警车里：“能把从月季园到出事地点的监控调出来给我看看吗？”
“你要这个干什么？”姚永振挑眉，从驾驶位上回过身看向赵见，“不是，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今天为什么过来？”
赵见心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以姚永振的缜密态度，肯定不会透露任何关键信息，他叹了口气，说道：“有人在昨夜见到了那辆748路。”
……
手中的烟头几乎烧到了手指，姚永振从赵见的话中回过神来，声音多了几分不确定：“你觉得事发之前有个考生曾坐过那辆车，还活了下来？”
“坐没坐过那辆车还得看监控进一步确认，至少现在，他被那辆车上的东西缠上了。”赵见说。
将烟屁扔到车门外，姚永振搓了把脸：“从流程来说，私自把监控泄露给不相干人士不合规……”
赵见面色平静，耐心等待这位刑侦队长说出后半句：“但是如果这件事要真的牵涉到一位高中生的命，违规的风险由我来承担。”
“姚队大义。”
“行了，那些虚伪的恭维就可以不用说了，”姚永振不耐烦地摆手轰人，“没什么事快点下去，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
赵见笑着推开后车门，忽然发现他那位名义上的表弟携伞失踪了。他反复在周围找了半天，才在刚才停留的那位遇难者家属处找见那把熟悉的彩虹伞。
雨帘中，须无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快要晕厥过去的女人，片刻，他弯下腰去，在女人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缓缓起身。此时，就连旁边的小警察看他的神色都带着一丝古怪。
“表弟，”赵见冒着雨跑了过来，“乱跑什么呢？”
须无相：“在安慰遇难者家属。”
赵见一怔，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安慰她什么了？”
“我安慰她……”须无相唇畔勾起一抹恶意的微笑，“你早点随着他去死吧，这样你们的儿子用不了多久也会承受不了打击离开人世，你们一家三口很快就可以在地府团聚了。”
“……”
赵见对着小警察歉意一笑，拽着须无相离开了警戒线范围：“阿相啊，你还真是……”
“她站起来了。”须无相说。
赵见重新向女人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女人抹着眼泪重新站起来，深深看了眼那条埋葬她丈夫的河，然后转身离开。
“你们人类千百年都是这幅老样子，劣性难改，总是听不进温言相劝，但是如果换了恶语刺激，偏偏又会激发出斗志来。”须无相看着赵见说。
赵见揉着眉心无奈道：“万一她受了刺激，真的要自杀呢？”
须无相冷笑：“自杀也是她的选择，本座是邪神，又不是圣人。”
赵见：“……”
您对于自我定位还挺明确。
*
莲花池公交站，余岁提前两站下了车。
黑色桑塔纳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车里的人似乎并不介意自己被发现，戴着墨镜的双目始终锁定着他。
余岁打着一把硕大的伞，过快的脚步让他几乎要变成个风筝，他娴熟地穿过街道，向着狭窄的巷子里钻。
此时已经接近天黑，巷子里摆摊的、接送孩子的四轮老头乐霸占整个巷子，桑塔纳行驶中途进退两难，下来两个西装革履的墨镜男。
连绵一天的阴雨让天色过早黑了下来，街灯却没有跟上天黑的脚步。
余岁凭借记忆中对这段路的了解，接连穿过三、四条街巷，而身后急促的皮鞋声响如影随形，他们追随着余岁的行踪，像是两条嗅到猎物气味的鲨鱼，不撕扯下猎物身上两块肉决不罢休。
到这时，余岁再顾不上故作镇定，他扔下雨伞开始发足狂奔，直到在一处巷口终于拐到了主干道。主干道旁边就是公交车站，一辆锈蚀斑驳、刷着红漆的公交车正停在站台。
身后就是追逐他的人，余岁顾不上观察这辆车的目的地通向哪里，凭借身形优势终于在公交车门关闭的刹那挤上了车。
车上人很多，额头上带着紫黑色拔罐印记的乘务员瞟了眼余岁，一顿一顿地张开了嘴：“上车刷卡……没卡买票……”
余岁看着被甩在车后茫然四顾的两个墨镜男，重重松了一口气，掏出公交卡刷了一下。
就坐两站，等甩了那帮人就换乘。余岁心里想。
没有注意到车辆行驶时广播中的机械女声：“车辆起步，请您扶稳坐好，下一站，魏魏魏魏家——”
像是突然卡住，前方显示屏闪过一行乱码，随后出现三个缺少偏旁部首的字：
【鬼冢营】。
雨夜街道上，红色的“748路”车牌亮起，像是游弋在布满青苔水缸中的一尾红金鱼，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金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