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赌约 “想跟邪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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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须无相惊愕。
“嘘，”赵晏将手指抵在他唇上，“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须无相脸上，赵晏身上固有的白梅熏香被潮湿氤氲，狡猾地钻进须无相鼻腔中。
须无相耳廓微红，他正要推开赵晏，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吱呀——
雨声更加清晰，须无相敏锐感知到有东西进来了。
接着，噗滋噗滋的脚步声中，放在地上的矮箱被打开，然后是挂在墙上的蓑衣摩擦声和水缸被移动的动静。
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须无相一掀眼皮看向赵晏，想知道对方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却见对方也正在看向他，被子里很暗，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只剩下一点水光，以及难以忽视的炙热体温。
外面雷声、雨声纷杂，不远处，甚至还有一只水鬼正在翻找活人气息，须无相竟感觉这狭小的空间内有着难以形容的安定，他摇摇头，摒除杂念。
这时，赵晏搭在须无相腰上收紧些，须无相神色一敛，察觉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床边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找到……你了……”散发着腥气与腐臭的气息，一只青白肿胀的手握住被子一角。
在它掀开的刹那，一张闪着红光的符纸向水鬼飞去！
水鬼显然也没想到被子里竟躲着两个男人，它后撤一步躲过突如其来的攻击，待看清两人长相后嘟哝了一句：“不是他。”
然后转身向外面走去。
“想走？”须无相手掌聚起幽绿色的光芒，他的皮肉在飞快褪去，骨骼疯长。
赵晏握住他的手腕：“等等。”
须无相睫毛向下斜睨他：“不是你要管这桩闲事吗？”
赵晏沉静道：“先跟上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两人争执期间，水鬼已经重新冲进雨中不见了身影。
须无相回身似笑非笑对赵晏道：“你说晚了，找不到了。”
“放心，丢不了，”赵晏轻轻笑了声，念道，“寻线通幽，千里拘魂，急急如律令——现。”
雨幕中一根红丝线凭空出现在他手上，丝线的另一段始终在动，似乎拽着个未知的猛兽。
须无相道：“魂蚕。”
赵晏点头：“趁他刚才躲闪时种下的，走，看看去？”
须无相没有回答，率先走入雨夜。
一开始水鬼受了些惊吓，跑得很不规律，直到快天亮时，丝线开始有了方向，将他们径直往一个方向领。
“到了水鬼藏身地？”赵晏思忖道。
“兴许。”
须无相若有若无扫了赵晏一眼，对方手里牵着丝线，另一只手执伞。伞面一直在向他这里偏，而赵晏自己半边身子则暴露在雨幕之下，长袍尽湿。
“伞，用不到。”须无相难得好心提醒。
赵晏答：“我知道。”
“知道你还给本座撑伞？”
“如果被人看到你在雨中穿梭衣不沾水的画面，会吓到村民的。”赵晏笑着说。
“……”须无相不说话了，他似乎是自作多情了。
“而且，”赵晏揶揄，“想跟邪神签订朱砂契，总要殷勤一些。”
须无相没想到这人竟还算计这码事，冷脸道：“不需要。”
二人顺着丝线牵引方向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按理说，天将破晓，水鬼回巢，应该往西南有水的地方走，可眼下丝线却将他们往西北方向带。
须无相问：“会不会它发现了，将魂蚕放到别的东西上？”
赵晏说：“按理说不会，魂蚕只有指甲盖大小，种下时无声无息，极难被发现……”
他话说一半神色突然一凝，看向须无相：“糟了，刘大柱。”
*
村庄西北处，农田。
稻苗青黄倒伏，被无情淹没在浊雨泥沙之下，污水吐着沫刷刷地流经旁边守田的窝棚，冲刷掉上面大量的黄泥，使这座窝棚看上去风雨飘摇，随时要倒塌。
远处的天泛起鱼肚白，在窝棚里面求爷爷、告奶奶念叨了一宿的刘大柱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请来的两位大仙还是有些作用的，今夜算是平安过去了。
他揉了揉困倦的眼，正要起身往外走，眼睛无意间瞥见窗外，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那里站立一个鬼影，正扒着窗盯着他看，不知看了多久。
刘大柱嗓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惊叫，腿霎时软了——他已认出，这鬼正是死去多时的陈诚。
下一瞬间，水鬼陈诚闪现在他面前。
刘大柱噗通一声跪下，扯着嗓子哭嚎道：“陈……陈诚，陈诚兄弟哎！你说你，又不是我害得你，你为什么要缠上我啊！”
“我，我也不是故意失约，实在是没想到那天会下大雨，更没想到兄弟你那么实诚，竟真去桥上等我去了……”
连日躲避的刘大柱早已崩溃，他不敢抬头看陈诚泡得青白的脸，只对着两只肿胀的脚拼命哀求：“往后我会给你烧纸……给你立牌位……呜呜呜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腥臭腐烂的气息从他头顶飘过，水鬼软烂的手指向他伸来。
刘大柱心一沉，知道自己难逃此劫，咬牙闭上眼睛。
乓啷啷——
三枚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铜钱滚落到他面前。
一道阴森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还……你……钱……”
刘大柱骇然愣住，等他颤颤巍巍抬头时，眼前已不见陈诚身影。
窝棚外，须无相眼睛微微睁大，似乎颇感意外。
半晌，他问道：“你早知道它没想害刘大柱？”
赵晏如实回答：“不知。”
“那怎么？”怎么放任它寻到刘大柱面前。
赵晏望着水鬼消失的方向：“只是给他个机会，要是他真想害人，再将它灭除也不迟，毕竟……”
须无相抬眸看向赵晏，见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毕竟我身边还有一位邪神大人。”
邪神大人脸色冷了下来。
他似乎脾气太好了，好到让赵明微蹬鼻子上脸，以为他是什么大善人。
看过热闹的须无相本想离开，却见刘大柱捧着三文钱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赵晏拔出陷在泥里的一只脚，从容不迫地一拍他的肩膀：“走，带邪神大人去看看，你没有的东西。”
须无相疑惑地看他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跟在刘大柱身后随他回到村子，刚到村口就见妇孺老幼聚在一起痛哭，一问才知刚朝廷征兵，将村子里的青壮年劳动力全部强行抓走了，只剩下一些腿脚不便、上了年岁的老翁。
他为了躲避水鬼逃过一劫。
刘大柱极度震惊，他茫然走在村里，正巧路过陈诚家，看见陈诚患病的老母亲正拖着病殃殃的身子，沿街泼洒屋顶漏下来的雨水。他大步上前抢过水盆：“婶子，我来吧，这些活交给我干。”
陈诚母亲站得歪歪斜斜，顺着眼角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大柱吗？诚子不在家。”
——她因为陈诚的死悲伤过度，脑子已经彻底糊涂了。
刘大柱眼中闪着泪花：“婶子我知道，诚子进城讨生活去了，花三文钱雇我照顾婶子，从今以后您就把我当亲儿子使，我给您养老送终。”
……
不远处，须无相沉默地望着这一切，久久不语。
赵晏笑道：“怎么样，邪神大人，这就是你所没有的东西，这就是凡人的因果。你身为先天邪神，每日煞气环绕，以至于被世间丑恶的一面蒙蔽了双眼，看不到轮回路。其实凡人的因果有趣得很，善因善果，恶因恶果，善恶流转，变化无端。”
须无相道：“这只是偶然。”
雨停了，赵晏抖落着伞，将它慢慢收起来：“是否偶然，只有经历过才能知晓，我之前的条件，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须无相目光落在赵晏平静淡泊的侧脸上：“只是这一件小事，你就想哄骗本座跟你订立终身契约？赵明微，你很有当神棍的天赋。”
赵晏转头直视邪神，扬起唇角：“既然这样，要不要豪赌一场？六年，就赌六年时间，赵某可以重塑因果，引邪神入轮回。”
须无相有了几分兴致，他拥有漫长生命，六年时间对他而言不过须臾：“赌注是什么？”
“赌注……”赵晏略一思忖，斟词酌句道，“如果赵某侥幸成功，请求邪神与我缔结朱砂契，成为赵氏家族的契约亡灵。”
须无相睫毛一颤，薄薄眼皮下乌黑的瞳孔冷冽阴沉：“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赵某自愿向邪神献出灵魂。”鬼师笑着说。
*
赵见抱着昏睡过去的须无相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余岁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按亮灯的瞬间，赵见看到怀里须无相苍白的侧颜，与清醒时的淡漠疏离不同，此时的他孱弱轻盈，看上去毫不设防。
“师父……”余岁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嘘。”赵见道。
余岁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眼前的师父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赵见将须无相轻轻放在卧室床上，一接触柔软的床，须无相翻了个身，双手环抱胸前蜷了起来，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姿势，他那张清瘦的面孔也因此掩在深深的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沉睡时的表情。
“睡着了还逞强，”赵见轻叹，为他拉开被子，“不是赌赢了吗，怎么还是成为了契约亡灵？还把自己弄得这么虚弱……”
话音戛然而止，赵见扯着薄被的手指僵在空气中。
——须无相的T恤因为翻身被挫上去，如锁链般的咒文烙印在他白皙的胸腹间。
余岁在客厅里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有必要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师父。
虽然他也不想背后嚼人口舌，但这来历不明的契约亡灵在师父遇到危险时态度太过轻慢，又说了那么一番话煽动他图谋财产，要是一直留在身边难免不会有危险隐患。
下定决心后，他推开次卧的门，却看到令他极为震惊的一幕。
赵见的手指正拂过那亡灵的侧脸，神色说不出的怜惜和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赌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