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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重新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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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我带了药。”
死牢中还有一处桌椅,萧凌云背着他坐下,将那水壶中为数不多的水倾倒至碗中,从背影袖口的动作来看,她在悉悉索索做些什么。
“来,先喝点水吧。”萧凌云起身,在草榻上坐下,将一碗水递给沈隐。
沈隐勾着看着她,耸动鼻尖,水里的那股腥气扑面而来。
“先上药吧,我很痛。”沈隐说道。
“喝了就不痛了。”萧凌云说道,催促着他喝下。
少量的萧凌云的百毒血加入水中,有助于沈隐失忆。
沈隐沈瑶本就不在这次计划之内,不如直接将不好的记忆抹去,建立起新的记忆来得更快一些。等事成再在沈瑶那边下封口令,萧凌云是这么想的。
“够了!”沈隐一把将死牢里最后的水源甩到地上,为数不多的水慢慢渗进地上的泥土里,泥色由浅转暗又转浅,倒下去的东西彻底消失不见。
“萧凌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他的一字一句几乎咬着后槽牙语调凶狠,他气急了,可是语声依旧和缓,只有眼尾的红泪写着他的不忿。
“到现在你还想骗我!”
“你……早就恢复了记忆?”萧凌云愣道,所设想的一切在那一刻猝然轰塌。
“什么……时候?”一开口,她发现自己声音都在抖。
“在你大汗淋漓,累得失神的时候。”
他累得失神,才会气血翻涌,四经百脉皆通。他看见眼前的人正柔情满满看着她,一时中了迷魂计,决定将错就错,只要她喜欢就好。
好几次他问过她,能不能不喝这个,就将此事揭过,她还是一次一次哄着他喝下,生怕他恢复记忆,生怕她手中的傀儡脱离她的掌控一般。
“可是,你好像从没考虑过我的意见。”沈隐抓过她的手腕,质问道:
“我是不是从头到尾只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而已!”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就那么一刻?”他祈求着那个他想要听的答案。
“当然,我喜欢你的。”萧凌云毫不犹豫的答道。
若是不喜欢她今日为何要偷偷出府,为何要扮做腊八来到此地看他。
“你与王成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与他只是同僚。”
“那承乾殿时林达在污蔑你?你为什么不反驳?”
“我……”
“所以是真的。”
“我……”
“好,即使是假的,那你这几日去畅音楼做了什么?”他质问道。
只要她同他说这几日去畅音楼不是去找郎君,他都可以原谅。又或者她只要承认她去找了郎君,她也可以原谅。
“我……”萧凌云半天说不上什么,正因为现在什么都不好解释,她一来才会想着将他先弄失忆了再说:“我是当朝长公主,应该也不用同郎君解释做了什么吧……”
口中的话比萧凌云的神思跑得还要快,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话再也无法收回,虽然她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是啊,长公主同小人解释这些做什么……”沈隐忽而笑了:“我的爱人才该向小人解释,是小人又界越了。”
勉强挪着自己的身子蜷到角落去,只为离她远一些。
她上前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哄道:“你冷静一点,这些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或者我以后有时间再一一同你说?”
“此刻就说。”
“此刻不行。”
“萧凌云。”沈隐冷冷推开她:“我于你总是不重要的。”
“你总说以后以后,你从未考虑过现在,你是不是想等以后想到法子了再继续哄骗我,或者骗不过了,那就喂药,换了记忆重来,反正我……一向好骗……”
他本想痛痛快快的发泄一场情绪,声音却越来越低,鼻音越来越重,说到最后自己都止不住的颤抖,揪得心一阵阵发颤。
“不是这样的。”萧凌云也跟着红了眼,心一阵阵的疼。
“皇兄可能会废了我,甚至杀了我,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当真要与我赌气吗?”
“我现在很害怕,你今日一直对我发脾气,却不关心我是不是会害怕,我很伤心,你以前总是很关心我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
萧凌云软声说道,外面的一切本就是做戏,她根本不会有事,现在与沈隐说得可怕,只是试图以退为进。
“那我要以何种身份关心长公主?侍从?男宠?还是阿猫阿狗?”沈隐接着说道:
“还请长公主放心,沈隐虽无长处能助长公主脱困,但长公主若身死,沈某绝不独活,会提前到孟婆处等着,随时准备服侍殿下。”
他深拜道,泪珠成股落下,咸泪将脸上的血痂化开,滴在衣衫上的泪聚成淡红色,萧凌云抬袖欲帮他擦拭,沈隐躲开,将脸埋向墙角。
试图抓过他的肩头,硬生生帮他先上药再说。
“嘶——”他咬着牙吃痛,萧凌云胸口也跟着发痛,没有再继续强硬。
“罢了,你以后便知我的真心。”萧凌云将药放在桌上:“记得抹药。”
哄不好那就不哄了,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把他们两个关到牢里反而是安全的,即使外面乱了,败了,也不会危及到他们。
萧凌云重新带上黑袍,整好面皮,遂离开牢房,萧凌云撇了隔壁牢房的沈瑶一眼,沈瑶面朝墙深睡着,隔壁牢房爆发了那么大声的争吵,都没有把沈瑶吵醒。
少年人真是好眠,萧凌云内心叹了一句,带上面皮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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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沈瑶跟本没睡,两只耳朵瞪得硕大,听着隔壁牢房的每一句争吵,忍着呼吸,不让自己产生新的动作,以免被隔壁牢房的人强拉着加入战局。
不过一般话本里发疯的不都是女子吗?怎么今日发疯的主角变成了男人。
要是沈隐在长公主那边得宠,她是不是也会因此受到关照,从百夫长成为大将军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沈隐好像一直被长公主欺负着,她此刻还想着晋升未免太残忍……
话又说回来了,万一沈隐是自愿的呢,好想问问他究竟怎么想的,这样她这个娘家人也好为他撑腰。
可是她刚刚都装睡了,现在又醒着是怎么回事……
沈瑶心里的问题还没盘算清楚,隔壁牢房就传来低沉的哭声。
“嘶——”沈瑶偷偷长吸了一口气,事情好像变得愈发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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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牢房格外拥挤,在牢内岔道暗处,还藏着两人,渐渐往外走。
“江相!我们为什么不现在上去将他们一网打尽?”林达问道。
“诶,林将军你还是太年轻。”江相回应道,将计划娓娓道来:
“我让你松了公主府的守卫把长公主放出来,就为了这个,未免太简单。”
“我要让萧凌云看到沈隐身上那些血痕累累的疤痕,那些血痕累累是萧凌风让人种下的。”
“女人嘛,总是容易因为爱一个人冲昏了头脑,就连自己的兄长都恨透了。”
“兄妹反目,长公主起兵谋反不是更容易达到我们的目的吗?”
“江相英明。”林达忙作揖奉承。
……
又过了几日,承乾殿内又是开始了每日一次的早朝,萧凌风稳坐高堂,乔元素和江逾白分站两侧,文武百官列至其后。
今日全国风调雨顺,无大事发生,最近举国上下最为关心的事,便是一年一度的科举,今日的早朝几乎就科举的相关安排进行议论。
“诸爱卿所言,孤心甚慰,今岁科举有诸君,定能为新朝广纳良才。”萧凌风很是满意,从龙椅上起身准备退朝。
“谢陛下,恭送陛下。”群臣跪拜。
一旁的小黄门神气地将手中的拂尘换了个方向,以尖锐的嗓音高呼:“退——”
“朝”字还未出口,承乾殿外又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小黄门,被门槛绊住,跌出去三米远,又接着往前跑,几乎整个人贴着地面跪下,瑟缩着喊到:
“不好了!陛下!长公主!反了!”
“长公主带着四凤军正往宫里来!已经到正华门了!”
萧凌风一脚踩在台阶上扑了口,幸而被一旁的小黄门搀扶住,只是头上的珠帘龙帽重重落了地:
“无妨!无妨!还有巡防营,还有禁军!来人!点烽火召琅琊军前来救驾!”
众臣哗然之余,那地上跪着的小黄门继而说道:
“陛下!刚刚传来消息,前几日去传旨的小黄门已经被王成将军杀了,现下王将军正带领琅琊军往长安来!”
“陛下!琅琊军!也反了!”
朝野一片哀鸣,只有江逾白镇定自若。
江逾白昨夜便知萧凌云今日会反,他就等着萧凌云带着那四凤将走入长安城中。
长安城门紧闭,守城的巡防营和守皇城的禁军都是他的人马,两面夹击,连带着那些四凤军女将士都会被击杀在长安的大街小巷之中。
想到今日死去的有萧凌云,还有那些四凤军的女人,他就觉得格外舒畅,朝堂礼辨赢了又如何,这天下还是男人的天下。
“陛下陛下!”
“太医太医!”
乔元素连连惊呼,江逾白顺着他的声音瞧去,萧凌风一时气昏了了头,被小黄门架着抬入后殿。
江逾白冷哼一声,看着乔元素慌手慌脚的朝他奔来:
“江兄,我去后殿……”
还未说完,江逾白忙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乔弟放心,前殿的事由我撑着,陛下就由你来看顾了。”
“是是是,江兄勇猛,在下实在佩服。”乔元素作揖道,扶正了刚刚慌乱之中被弄歪的官帽,匆匆走入后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