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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逼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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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内,太医已经到了,不过被一旁的禁军看守起来,还有几个不安分的小黄门也被死死盯着。
踏入后殿往左走,有一小道,再进入便是一间暗室,朝着承乾殿的那一面的墙上凿出大小不一的细孔,从外面看是一副腾龙驾云的雕版,可从里看却能看到承乾殿内众人的一举一动。
暗室之内有一书桌,萧凌风正在雕花桐木书桌前,提笔练字,见乔元素来,只是抬手示意他在一旁的太师椅处坐下。
“乔相可要帮孤好好看看,谁忠谁奸。”
“臣遵命。”乔元素作揖答道:“那是忠则活,奸则杀吗?”
“不,忠能活,但奸不一定杀,若他是个好官能为朝廷做事,他就能活,只是调出长安罢了。”
“那若是那人忠心耿耿却不做实事呢?”
“今岁科举开考后,就会有新人来,那那些不中用的老人如果还是不中用,便只能致仕了。”
最后一提,“海晏河清”四字已成,墨宝发着亮光渐渐沁入澄心纸中。
外面的擂鼓声越来越来大,厮杀之声渐渐逼近,萧凌风倒是不被紧迫感吓到,横竖撇捺依旧转折干脆,有力。
孔隙之外的朝臣,这伙已经分成了好几批,文官是长安城里的旧臣,武官是萧家军里提拔出来的新臣。
刚开朝时两边一向泾渭分明,一年光景过去,已经有少许深绿色的文官服饰也能同绛红色的武官服饰站到一块。
再论个人反应,有的直接瘫在地上,就连官帽和奏板直接弃至一旁,大有叛军一来,从我身上走过也行,谁做天子他都行,他死了也行的痛快。
有的却与交好的官员围在一块,悉悉索索的议论着些什么,这其中也分成了两大派,周勇为首的朝臣,看起来忧愁得天都要塌了一般。
大殿已经合上了,他们不能走出去,只能在承乾殿内来回游走,试图缓解紧张的神思,虽然,这对解决当下的问题没有任何的助益。
故而他们有的人最后同前面那些官员一般倒在地上,死了也行,活着也罢。
另一派官员是以江逾白为首的,他们倒是镇定,像是早就知晓长公主会反了一般,围在江逾白身边说些什么,却不见愁容,最后同江逾白坐到一块,在殿门前打坐,大有为国尽忠的大义在,就是不知他们忠的,是哪家的王朝了。
对殿中的情况基本了然,乔元素甚借此摸清了各位官员的品性,这对以后协助萧凌风任命官员也是大有助益。
将视线收回至暗室之中,萧凌风一直提笔写着,写过“海晏河清”,也写过“江山万里”,提“山高水秀”,也想“阖家团圆。”
“陛下,很放心长公主就这么攻进皇城?”乔元素忍不住开口问道。
君臣两不疑,臣无心,君也该是坦坦荡荡的才行。
“乔伯父,孤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伯父知晓孤的为人,孤也知晓伯父的为人,所以孤知道,伯父这么问并无恶意,可孤不喜欢。”
“若阿云想要这宝座,孤自当双手奉上。”萧凌风说完,冷着看了他一眼,又投入到手上的笔墨之中。
他的长得温和,五官不似萧凌云那般突出,眉峰有力却沉稳,眉眼有神锐利却不失和善温柔,束发整洁高束,身上的龙袍一丝不苟可见他的自有柔情,却也边界甚苛。
“是老臣多虑了。”乔元素站起来作揖道:“其实,在入长安之前,也曾问过长公主同样的问题。”
“噢~那她是怎么答的?”萧凌风问道,又取了一张新的澄心纸。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长公主是这么说的。”
萧凌风刚想落笔,不由得扶额苦笑:
“孤还真没这个胆子要她死,乔伯父你是知道的,她从小最会同父亲母亲告状的,那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可吓人了。”
“有一次她同我打架,林达在其中劝架,耳朵差点被她活生生揪下来……”
……
谈话之间,外面的厮杀之声停了。
“请江相开门!”林达高喊着,声音震天响传入暗室之中。
外面厮杀声近的时候,江逾白就让人关了承乾殿的大门,以防长公主真的杀入殿内将在场所有人就地正法。
萧凌风遂停了笔,对衣冠稍作整理:“走吧,该收网了。”
“是。”乔元素跟在他身后离开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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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殿内,江逾白听到林达中气十足的声音,便知外面赢了,长公主应已就地伏法,忙叫堵门的小黄门将殿门一个个打开。
可他看到外面的景象,却愣在原地。
琅琊军没有来,四凤军确实来了,不过大约只来了一两队人马。承乾殿外的青玉石砖上跪满了好几排的人,都被麻绳五花大绑着。
那些人江逾白大约记得是什么人,是家中哪一处分支下的孩子,不知具体排行名字,但都是江氏的儿郎,都是江逾白亲自安排进巡防营,禁军,还有四凤军,四虎军……长安各处军营里头。
一枚还渗着新血头颅滚到江逾白的脚边,沿着它的路线,血迹滑了一路,瞪着双眼看着仰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记得这人。
是江逾白叔父府上的三房的庶子,被江逾白安排至禁军做事,同时帮江逾白传递禁军里头的消息。
再往前看,长公主萧凌云身穿红色盔甲,骑在汗血宝马之上,那只汗血宝马品种极佳,但胸口处有一白斑,江逾白立刻认出这匹汗血宝马,是前几日他从江予承的马圈中挑出来特地送给林达的,此刻却成了萧凌云的座驾。
在那骏马的马蹄之下,还踩着一名巡防营军士的尸身,江逾白眯着眼在地上搜索着,终于在一处圆玉柱边看到了属于这具身子的头颅,此人也是江氏儿郎。
承乾殿外,林达是站在陛下那边的,长公主萧凌云没有谋反,也没有倒下,从头到尾,谋反的只是他江逾白一人。
“宰相江逾白意图谋反,惑乱朝纲,当诛——”
“当诛——”
“当诛——”
长公主身后的将士气势恢宏跟着喊到,在阵阵声浪之中,萧凌风与乔元素也出现在了承乾殿外。
“陛下!陛下没有事!”
“太好了!陛下没有事!”
江逾白身后的朝臣议论到,连连跪仆,前头军士的呐喊,后头百官的臣服,将江逾白夹制其中。
天空一览无云,闹了一天,接近傍晚,已经有淡淡的绯红撩起,地上的血腥气将秃鹫引来,盘旋在承乾殿上空,它们成群结队,翅膀又长又大又多,扇动有形似有声,能去这世上的任何地方,不似如今的江逾白,孤立无援。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算见过不少风雨,遇事从容不迫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迈开腿,跨过承乾殿的门槛,走到晚霞之下。
抬头可见霞光,却不见光辉普照,一切都是暗沉沉的压着头顶。
萧凌云见萧凌风来了,翻身下马,站在他身后,有陛下在,那接下来的事就由陛下来做。
江逾白走出承乾殿,身后的文武百官也悄悄探起头来打量,萧凌风抬抬手,在萧凌风身后走出了一队人马,皆手提大砍刀,用手中的清酒吹洗刀面。
侩子手口中喷洒出的酒雾落下,一个个跪着的江家儿郎开始又哭又嚎。
“伯父!救我!”
“舅舅!救我!”
……
哭嚎之后,随着大砍刀的落下,承乾殿的广场上只可听到血液滴酒之声,血水泼满了整个广场,甚至溅到了江逾白的脸上,江逾白攀着一旁的门框差点跪下。
萧凌云见惯沙场血腥,还是在屠刀落下的那一刻,不由得闭上了眼,当初萧家满门也是死在这样的屠刀下,天道流转,如今轮到了江家。
冷静过来后,江逾白反而释怀的笑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定我的罪吗?”
不慌不忙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份卷轴:“这朝堂之上,不想你萧凌风做皇帝的人可有许多。”
“此处有百臣签名,你们可敢瞧一瞧!”
江逾白边说着,转过头扫视着身后的人,特别是那几个在他的卷轴上签过字的人。
“既然江相都做了这件事,那孤可得好好看看。”萧凌风对着林达示意道。
林达得令从江逾白手中夺过手书递到萧凌风手中,同时林达又从兜里掏出火折子,一同递给萧凌风。
萧凌风接过此二物,将手中的卷轴原封不动的点燃,烧成灰烬。
签这卷轴之时,林达也在场,早就告知过萧凌风。
还有刚刚,萧凌风同乔元素一直盯着承乾殿内的人一举一动,谁有二心,一目了然。
此刻打开来看,倒是让人人心惶惶,烧掉,群臣就会认为这个陛下什么都不知道,这对没有江家以后的朝堂稳定是有益的。
江逾白没了办法,任由着被人驾到一旁:“你们究竟是何时开始布局的?”
“大约就是你派江予谦来杀本宫的时候。”萧凌云下了马,悠悠说道。
江予谦刺杀萧凌云,巡防营陈伟因护卫不严被召进承乾殿训斥,一出承乾殿,江逾白便将他招入麾下。
许多事,都是陈伟给江逾白出的主意,特别是,收集长公主谋反的罪证。因两人来往过密,陈伟也知晓江府上哪里有江逾白的罪证——譬如收买官员,安排子弟入职军中,买卖官职……
江逾白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四处搜寻着一个人的身影,苍老的瞳孔睁大。
“你终于想到陈伟了。”萧凌云答道:“陈伟刚刚就去搜查江府,现在应该也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