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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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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琅琊山密林中,深夜。
萧凌云处理完暗影楼的事,又去了一趟琅琊。
王成改换布衣悄悄潜至此处,约他相见之人已经坐在绿竹旁的石头上等了许久,嘴里叼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狗尾巴草,看起来百无聊赖。
“末将参见殿下。”
“信已寄出,不知长安是否有收到。”
王成跪仆作揖道,距离上次与长公主一别快一月余,信马慢慢驼,也该到了长安。
萧凌云摆摆手示意他起身,才说道:“未曾。”
“啊?”王成面露惊恐,果真如长公主所言,琅琊军内有了叛徒,他还不知道,忙再次下跪:“是属下治军不严,还请长公主责罚。”
“既然是私下见面,别拘着虚礼了,下跪也不能解决问题,得,引蛇出洞。”
“何况在本宫看来,王大哥在四虎将里当属第一,是世家之人根基太深,嫡系分系嫡子庶子太多,抓都抓不尽,沾点血的都杀也不合适,不如……”
萧凌云将自己的计划细细与王成道来。
王成听完赞叹道:“可行,只是,这有损长公主名节。”
原本此事并不在计划之内——王成只是忠于萧凌云而不忠于萧凌风,纯将领之间惺惺相惜,并非有男女私情。
只是有线人来报,那琅琊肥猪江成的夫人,目睹萧凌云与王成进屋密谋,打算将此事歪曲成两人暗通款曲。
“本宫最大的名节是大魏第一长公主,其他的在此之前都是浮云,不过这事你该问另一个人是否有无意见。”萧凌云说道,终于把嘴巴那打发时间的狗尾巴草丢弃。
“何人?”
“王家嫂嫂,你的娘子。”
“殿下放心,我家娘子性情最是……”
萧凌云连连打断:“你家娘子首先是个人,你现在就去问,给你一柱香的时间。”
“去!”
在萧凌云的一阵催促下,王成走了。
回来却隔了两柱香,脸上的两个红色指印在暗夜中格外显眼。
“所以……”萧凌云问道,她也有做好王家嫂嫂拒绝的打算,看起来并不太惊讶。
“殿下放心,我家娘子同意了,只要以后粮草,月俸都有,一切都好商量。何况我家娘子也说了,为国敬忠是最要紧的。”
想必是王家嫂嫂平时隔着盔甲打不下重手打不到深处,导致今日直接隔着布衣掌掌至命,王成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身后的唤处龇牙咧嘴。
“那你这是?”萧凌云有些疑惑,即是同意,怎么还挨了打。
王家嫂嫂性情一向豪爽,萧凌云也是知道的。要么同意,要么不同意,同意又挨了打的中立,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噢噢无妨,我家小儿眠浅,我回家之时脚步粗重,把小儿和娘子都吵醒了,这才挨了打。”
“那便好。本宫去了,过几日会安排春卷过来协助你。”萧凌云在冰冷的石墩上坐了快一夜,站起来忙伸了伸懒腰。
“可是春卷走了,谁来护卫殿下?”王成问道。
“她呀,介绍一下,莫北往。”萧凌云往暗夜中一指,看起来像是漫无目的一般:“以后就是长公主府的宫令了,春卷去暗影楼做事了,你改日见了春卷得称她为楼主了,还有这事没什么人知道,你要保密。”
春卷是暗影楼楼主,相当于是最大的杀手头子,身份暴露在阳光下难免危险,只是此时要同王成合作,不得不说。
“什么?”
王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暗夜中确实有一人,见他目光投来,隔着远远作揖行礼。
王成吓得虎躯一震,此人何时来的?还是一直就在这?他竟然从未察觉,想必此人身手和春卷无差,定能在长安乱局中护好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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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长公主私会的是王成?”江逾白问道。
“臣并未看清,不过那人身形与王成确实很是相向。”林达答道,字字声调全实,毫无虚言,像是亲眼见到的一般。
萧凌云确实去畅音楼见了人,其中一个便是林达,另一个是陈伟。
上次暗影楼夜袭长公主,萧凌风将陈伟召进宫中,假意狠狠斥责了巡防营——巡防营办事不利,才会驶长公主遇袭。
并将陈伟被斥责的消息放出去,营造出君臣离心的假象,江逾白很自然的上沟了,向陈伟投递处橄榄枝。
陈伟漏知了林达假意投城一事,以为对方真的因为春卷而叛向江逾白,立刻约着萧凌云在畅音楼相见。
畅音楼人员混杂,才不容易引人注意。
……
众臣哗然。萧凌云抬眼撇向沈隐,沈隐也正在看着她,他很失望,暗色的眸子没有一点气力。
一直沉默着的乔元素见状不对,忙扑到中间跪仆,声泪俱下:
“陛下!草民有罪!草民对陛下一直是忠心耿耿的。”
“可草民有一子,名清风,陛下以前是见过的。草民不愿上朝,长公主殿下就将清风的腿打折,逼草民上朝,草民实属被逼无奈啊!”
说起乔清风腿伤一事,乔清风回到长安,许久未见此繁华之景,甚是兴奋,蹦蹦跳跳之间,便把腿摔伤了。
待乔朗月同萧凌云说起此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丢脸但又觉得好笑。
……
众臣继而又哗然,萧凌云已经顾不上现在的发展情况了,沈隐一直看着她,很失望的看着她,她被盯着心疼。
那日林达假装打上门,她只说是计划,让他不要多管,并未说是什么计划。萧凌云不想与沈隐说朝堂上的事,不是防着他,而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就是事以密成。
还有这几日去畅音楼与人接头,每次回来沈隐总是问她去了哪里,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就已经误会了,只是现在沈隐知道了奸夫是谁。
她好后悔,她该早早将全部计划吐出,这样,今日沈隐就不会被人误导了。
甚至想走过去抱住他,想同他说刚刚都是演戏,想同他说与王成并不是真的。可是她不能,只能下意识不断的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指尖揪着衣角嵌入掌心。
“萧凌云,好啊!你早就有谋逆之心!”
证据已经足够,是时候拉上幕布了,萧凌风站起来,大声喝斥道:
“来人,将萧凌云幽禁府中,无诏不得出!”
小黄门将萧凌云拉出承乾殿,萧凌云一边走一边喊到:
“皇兄!皇兄!你说好要立我为皇太女的皇兄!”
“皇兄!皇兄!我恨你皇兄!”
……
萧凌云被狼狈拖出承乾殿,萧凌风继而走下台阶将地上的乔元素扶起来,很是热切:
“乔伯父,一切都是皇妹的错,孤在此替皇妹向伯父认错。”
“陛下客气了。”乔元素悻悻答道,
“伯父既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孤身为晚辈当好好赔罪才是,朝中右相之位尚有空缺,不知伯父可愿出任右相。”
江逾白为左相,右相为尊,无人敢在他之上,右相之位便一直空着,又各部主事暂代处理政务。
“臣一直隐居山野哪里担得起右相之责。”
“孤的父亲自孤小的时候就夸伯父才学,伯父自然是担得起右相之位。”
“既然陛下盛情相邀,那臣自是愿意的。”
“臣等参见乔相。”文武百官皆拜服。
江逾白就这么看着二人互相推搡,直到火气渐消,自己才意识到中了计,让乔元素爬到他头上做右相,可自己在朝堂之上就中了计吗?好像要更早?
但江逾白没有再往深处想,他自认为足够强大,没有必要被这些小疑虑困住脚步,想明白这点,又露出了老成的微笑。
“今日闹了这么一通,孤也累了。”萧凌风说道:“那两个前朝遗孤就先扔到死牢里去,再听候发落。”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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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进去——”林达一脚将沈隐飞踹至死牢的地上,地上铺设干草,就是脏了点,皮肤倒是没什么损伤。
沈瑶也被带进了隔壁牢房,她一直听从指令,所以没遭受之外的伤害。倒是林达一直对沈隐,不留任何情面,甚至很苛刻,一路上走得慢了就踹。
对两人态度的不同,不是林达个人的偏见,是受到两个人的托付,一个是腊八,嘱咐他对沈瑶要好生照顾。一个是萧凌风,嘱咐他对沈隐一定要往死里整。
萧凌风不喜欢配不上长公主的人惦记萧凌云。
这个世界上会让他好生照顾沈隐的只有长公主,很可惜,今天某些情况,没有提前同长公主商量。
“林达!你为什么要背叛殿下!”沈隐发了狂,抓着死牢的栏杆,怒骂道。
“沈兄!我称呼你一声沈兄!纯粹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
“我有许多好兄弟,王成,周勇,陈伟,春卷,腊八,枫糖,还有崔长乐……这些与陛下,殿下出生入死打江山的人才算得上是兄弟。”
“你算什么?你不过是长公主喜欢的人罢了。”
“长公主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难道我要同每一个都称兄道弟吗?”
“沈兄可能不知,特别是那王成,同长公主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沙场情谊都比你长久比你深刻,那时候上阵杀敌,长公主陷入敌军的包围圈,为了救出长公主,王成还为长公主挨了一刀……”
“你为长公主做了什么?你能保护长公主吗?”
“应该是不能的。”
林达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本来打算走的,又让人将牢房的门打开。
其实总共有三个人,他差点忘了另一个人对沈隐的嘱托。
林达走入牢房,连连活动筋骨,将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活动开来,发出骨节相碰的声音。
“呼——”林达长叹一口气,渐渐向沈隐逼近:“对不住了,沈隐。”
“你要做甚?”
下一刻,沈隐直接被一拳打飞,林达的拳脚如雷雨般落下。
……
沈隐在死牢内被打成烂泥之前,林达收了手,准备离开,还落下一句话:
“还有,听说前去琅琊军传讯的小黄门,被王成杀了,王成听闻长公主被斥责,带着琅琊军往长安来了,当真是忠心。”
小皇门才刚刚走出宫城,怎么可能传回新的消息。
林达还是顾及往日情分,透露了一点破绽,希望沈隐不是蠢的,能看出这是一个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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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瑶已经睡下,沈隐坐在一旁的草榻上愣得出神。
他的嘴角暗红色的伤口已经结痂,一只腿屈着,另一只腿只能伸着。一只手放在伸着的那只腿伤按揉,试图缓解疼痛,另一只手只能向下耷拉着。
死牢里有少许的水,还有一个干瘪的小窝窝头,算是这一天的吃食,根本不足以饱腹,沈隐连吃痛的力气的都没有,幽幽的含着一口气低低地喘息着。
两道脚步声逐渐向这里逼近,狱卒和一个黑衣人出现在死牢里,在沈瑶的牢房门口站定,沈隐不由得绷紧了头皮,原本腐败阴湿的空气中,突然充盈着一股淡淡的栾花香。
“将军,还请从速。”
“多谢。”
见狱卒退下,那黑袍人左右查看一番,来到沈隐的牢房门口,用钥匙打开。
沈隐和沈瑶的牢房是连着的,只有一墙之隔。
在沈隐疑惑的视线里,那黑袍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对沈隐来说十分陌生的脸。
“是我。”萧凌云开口道,用的却是腊八的面皮,沈隐没有见过腊八。
萧凌云向耳后一扯,露出自己本来的面容,将那张腊八面具放置一旁。
萧凌风将她关在长公主府是计划里的一环,那就不能正大光明的出来,还好有莫北往,她擅制面皮,萧凌云得以来黑牢与沈隐相见。
沈隐看到她的面容,眼里闪过一道亮光,却只短短停留了两刻,继而又被灰暗色的眸子取代,嘴角抽动,发出几声低低的苦笑。
“怎么伤成这样,是谁对你下的手?”萧凌云伸手想抚过他脸颊处的伤口,沈隐侧头躲开,拒绝了她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