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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哥哥,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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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的亭台楼阁上皆挂满了金灿灿的灯笼,金影沉水,暗影浮动。船上船下人潮往来,小郎们招呼贵女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夜幕之中,像是凭空擎出一只船型的金漆托盘,来往的人影便是上头浮动的点缀,行走之间,耳畔能闻见笙歌袅袅,鼻尖能嗅到小郎身上浮动的香粉气。
李颐休便是在这个时辰抵达的秦淮河。
她刚踏上船头,一方绣着牡丹的帕子便晃晃悠悠不知从何处飘来,不偏不倚落在她头上。她伸手取下来,眼前忽然一花,一个美小郎正被人推搡着,踉踉跄跄往她跟前跌来。
“娘、娘子。”小郎红着脸,嗫嚅道,“这是小人的帕子。”
李颐休今晚是来玩的,而这些个士族贵女赴此等不算雅俗的宴会,自然是人手拉着一个伺候在旁的小郎。
她笑着,“今晚陪我,这帕子就给你。”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只还一方帕子未免显得太过寒酸,
可她偏偏就是寒酸至极。
自打逃亡回来,身上半个子儿也无,方才出门又急,李允知正拉着她絮絮叨叨地叮嘱,说什么受了伤不能喝酒之类的,她愣是忘了带钱。
她低头摸了摸腰间,索性将那串玛瑙络子解下来,塞进小郎手里:“这个也归你了。”
小郎目光闪烁地将玛瑙络子妥帖地收进怀里。
李颐休拉着小郎便拾级而上,恰巧此刻船身微微一荡,沿着秦淮河向前驶去,小郎身形一晃,李颐休眼疾手快地拉着他,顺势两人便倒在一侧的凭栏上。
一阵夜风拂来,小郎鬓边的碎发轻轻扫过李颐休的脸颊。她伸手捏住他的下颔,将那张脸轻轻抬起来,低声问:“是头一回出来伺候人?”
小郎垂下眼帘,耳根红着,轻轻点了点头。
柔软的唇猝不及防地被人攫取,李颐休抚着他的脸,舌尖轻撬开他的齿间,如同品尝一块精致的点心,一点一点地将其含化。
一吻结束,李颐休索性头枕在小郎的肩上,眯眼叹道:“还是温柔乡好啊。”
画舫最高处,有人正默默俯视着这一切。
李颐休浑然不觉,只管搂着小郎的腰,推搡着往暗处里去,直到两人抵在最里头的木壁上,她又追着他的舌,乐此不疲地含吮起来。
正厮磨间,旁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走出来两个人,手挽着手,头靠在一处低声说着话。
原本李颐休并未在意,可那声音隐约有些耳熟。她懒懒地抬眸一瞥,正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容,竟是今日骑马送李允知回府的那位女郎,虽早已记不得姓名,但那面容和声音依稀还存着几分印象。
两位女郎还嬉笑着聊天,目光缱绻地吻着对方的唇角,并肩走了出去。
“啊——”
小郎眼神迷离地看着李颐休,莫名听得她嘟囔道,“这不行啊,这有磨镜之癖的不能和李允知凑在一起,这不是上赶着给人当同夫么?”
大梁王朝民风开放,李颐休对磨镜之事并不陌生,也谈不上多在意,只是若牵扯到李允知,那便另当别论了。
她慢悠悠地踱上顶层,刚落座,身旁便紧跟着坐下一位女郎。好巧不巧,正是方才被她撞破与另一女子亲昵相携的那位。
“好巧啊,李颐休。”
那人手肘碰碰她,倾身过来,特意道:“没想到我们又碰面了。”
离得太近,灯影落在她面上,连唇上那道未消的咬痕都瞧得一清二楚。李颐休不着痕迹地往后让了让,应道:“是有些巧。”
觥筹交错间,那人瞥了一眼她身边的小郎,见他只坐着不动,也不替人斟酒,便笑着摇了摇头:“你身旁这人倒真是不懂得伺候,怎地连酒也不替你倒?”
说着便要提壶来添。李颐休抬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挡在杯口:“今夜出门,家里人特意叮嘱过,受了伤便莫要多饮酒。”说到“家里人”三字时,她特意咬重了几分。
女郎笑了笑,面上的暖意透着一股从容:“我今夜出门时,我家小女也特意叮嘱过,叫我莫要贪杯。”
两人便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只是李颐休始终面色淡淡,兴致缺缺,话音里也透着一股不远不近的客气。
“当心。”
原是身后有人端着小菜上来,那人口中念叨了一句,便倾身靠过来,顺手将手撑在了李颐休大腿前侧,另一只手去接那碟小菜。
甚至还在腿上反复摸了几回。
李颐休垂眸瞥了一眼那只按在自己腿侧的手,心里冷笑了一声,她这是被人揩油了?
借口说了句船内闷得慌,李颐休便起身朝外走去。那女郎望着她倚在凭栏边眺望江面的侧影,心里像被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便也提着酒盏跟了出去。
上座处,王玄英正与身旁人说着话,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那边。她垂眸饮了三四口酒,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惊呼,伴着一声尖喊和噗通的落水声。
“这是怎么了?”王玄英搁下酒盏。
“陇西李氏那位,你们可还记得?”有人连忙补了一句,“便是上巳节从王澄明手里夺了魁首的那位。”
“自然记得,快说怎么了。”
“哦,方才有人向她敬酒,酒水泼了她一身,她便直接把人掀进江里去了。”
王玄英当即起身,语气端得一副东道主的姿态:“那怎么行?”她一面吩咐人赶紧打捞,一面快步朝外走去,借着转身的功夫压了压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李颐休面前,望着她胸前洇湿的一大片,语气关切道:“妹妹这衣裳都弄脏了,快随我去换一身罢。”说着,便手肘轻轻推着她往舱房走去。
李颐休蹙眉瞥了一眼她搭过来的手肘,没说什么。
待进了舱房,王玄英亲手送来一套衣衫:“你我身形相仿,不如先穿我的应急。”
李颐休看她一眼,面上神色淡淡的,只道了声:“有劳。”
她转过身去,刚解了腰间系带,忽然顿住,偏头一看,王玄英还立在原处。“你不出去么?”
“同为女人,你换衣衫我还需要避讳吗?”
说得倒也有理。可关键是……
李颐休默默瞥了一眼她那毫不遮掩的眼神,便拿起干净衣衫绕过屏风去。脱到一半才想起,方才擦拭的巾帕和铜盆都忘了端进来。
“我忘记把外头的东西都拿进来了。”
“就来。”
王玄英应得极快,端着铜盆便绕过屏风进去,终是看到了想看的。女郎背对着她,衣衫褪至肩胛骨下方,露出一半紧实流畅的背部肌理,线条利落,像一把收鞘的好刀。
然而那一片光洁之上,却卧着一条狰狞的蜈蚣疤,自肩胛斜斜而下。王玄英多看了两眼,一眼便认出那是兵刃砍出来的痕迹。
她想起王澄明那句“那是军中神射手才练得出来的功夫”,莫非此人当真从军过?
王玄英无声笑笑,望着那条伤疤,伸手想要触摸的那瞬间,李颐休便霍然转身,五指成爪,牢牢攥住对方手腕,一个利落的错手。咔嚓一声,当场将那只手腕卸脱了臼。
四目相对,王玄英托着软趴趴的手腕,看向李颐休,语气里还带着点笑意:“妹妹,你下手可是有些重啊。”
“不要动手动脚。”李颐休淡淡道,顿了顿,又直截了当地补了一句,“我并非有磨镜之癖。”
王玄英揉着手腕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片刻,随即似笑非笑地抬起眼:“这是说开了?”她语气不紧不慢,又偏头探过去几分,“其实,你在建康的日子还长,你我之间倒还可以多来往,不必这么快便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颐休嗤了一声,穿戴齐整后推门而出,便见王玄英仍托着那只手腕,靠在船舷凭栏边与旁人说着话。
她扫了一眼,那手腕处红肿发亮,颇为醒目。
王玄英见她出来,便抬了抬小臂:“你的杰作,要欣赏一会儿么?”
李颐休走过去,一手按住她腕骨,一手托住掌根,干脆利落地一推一送。咔嗒一声,便给她接了回去。王玄英咯咯笑了两声,顺势便搂上她的腰:“真没那个意思?”
“听闻你已有正夫?”
“确实是有。可并不妨碍你我之间来往。”
李颐休一噎,沉默片刻,心里暗暗啧了一声:还是你们士族会玩,家里娶着正夫,外头还跟女人厮混。她一把拍开王玄英的手,语气直接硬朗:“我只喜欢男人。”
待靠岸之后,李颐休下船便直奔李园。
她二话不说往倚兰院走去,院内的侍从行礼她也只是匆匆点了下头,穿过回廊,绕过屏风,便见李允知正伏于案上抄写什么,丝毫没见着垂手立在一旁的李馥。她脚步不停,张口便道:“哥哥,你可不能嫁给今日骑马送你回来的那人。”
笔尖一顿,李允知手上一歪,径直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粗线,墨迹洇开,糊成一团。他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像是被炭火炙过似的,连耳根都烧了起来,磕磕绊绊地开口:“什、什么?”
李颐休双手一拍案上,斩钉截铁道:“我方才在船上见到她了。她方才……”
该说什么呢?她方才意欲对我动手动脚,反被我扔进江里。哥哥,你要嫁的人其实是个……
李颐休话到嘴边顿住。
她望着李允知那双如流水般清澈的眸子,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反正你不能嫁给她,她不太适合你,以我女人的眼光来看。”
“……我还没想嫁人。”李允知无奈扶额,从指缝间偷偷觑了一眼满脸笑意的李馥,声音发闷,“家令明日再来寻我要账本吧。”
“家主见两位如此要好,做妹妹的如此关心哥哥终身大事,想必也是欣慰得很。”
李允知涨红着脸瞪了一眼。“家令!”
“小人这就告退。”李馥笑着退了出去。
见人走了,李允知抬起那双水眸,望着一脸认真的李颐休,“我不过才见了一面罢了,还谈不上嫁不嫁的。”
“真不能嫁那人。”
“……嗯,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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