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玩家李颐 ...

  •   “你去小花园里,把我埋在树下的陶罐挖出来。”

      李颐休应了一声,起身便往正殿门口走。赵玉珩又叫住她:“你从偏殿的小门出去快些。”

      陈琰提起腰间的衣摆,跨进殿内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长案后只坐着赵玉珩一人。

      “殿下。”他上前几步,将怀里抱着的竹简搁在长案一角,“这是兰台阁抄好的香方。”

      “琰这几日四处打听过,亦翻过此前的档案记录,是贵君生前曾翻录过的古籍香方。”

      赵玉珩手中捣粉的动作一顿,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他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了,无数次想要完美地复刻出父亲在世时亲手制成的香气,可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他伸手抚摸竹简的指尖微微颤抖。这一次,里头会有他想要的东西么?

      赵玉珩望向挚友,挤出一抹苦笑,“辛苦你了。”

      “既如此,兰台阁还有事,琰便告退了。”

      “走这么快是作甚?”

      赵玉珩起身直直走来,牵着陈琰在小榻上坐下,目光落在他系得一圈又一圈的宫绦上,“倒显得我这儿有洪水猛兽似的,避之不及。”他扬声道,“来人,将阿琰最爱的蒙顶石花与玉露团一并端上来。你且多吃些,瞧瞧你这腰间的宫绦,都快挂不住了。”

      “不过就是少吃了些,哪有说得这么严重。”

      陈琰饮了一口蒙顶石花,又小口咬下一块玉露团,软糯的甜意在口中化开,“这玉露团阿瑾也喜欢,他此刻就在兰台阁里等着我呢。”

      “你这话说的,你我相识数年,我这里何曾短过你们兄弟二人的吃食。”

      赵玉珩话音刚落,一旁的宫侍便已心领神会地将玉露团装进食盒里。陈琰又与他闲话了几句,这才提着食盒出了殿门。

      说来也巧,仙乐殿曲廊环绕,回环曲折,几步便是一景。

      而陈琰走的这条道,恰好有一段透明琉璃的曲廊立在那里。人影映在上头,只能瞧见模糊的轮廓,连声音也隔着层,听不真切。

      陈琰本走得好好的,却听见廊外传来一道细弱的小郎声:“姐姐好厉害,几下便把花园里的陶罐挖出来了。”

      那声音隔着一层琉璃,模模糊糊的。

      紧接着是一道含笑的女声,像是说了句什么俏皮话,惹得那边几人笑作一团。

      陈琰猛地顿住脚步,只见几个身影簇拥着一个身形高挑的人走在回廊另一头,正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远去。

      他心口突地一窒,旋即又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管不住心跳,也管不住腿脚,任由鞋履在原地转了个弯,正欲迈步跟上去时,却被一股轻微的力道扯住了袖口。

      他惶惶回头,便见领路的宫侍正一脸不解地望着他:“琰公子可是落了什么东西在殿内?”

      “不、不是。”陈琰干涩回道,“没有。”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方才为何会忽然像失了神智一般,不管不顾地便要回头。

      当他再次扭头望去,回廊尽头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也见不着了。一颗沉寂许久的心脏,在那一瞬的悸动之后,又逐渐趋于平静。

      “没事。”

      陈琰扯动着嘴角,寂寥地朝前走去,“走吧,阿瑾还在兰台阁等着我。”

      连着好几日替赵玉珩记香方,李颐休早已将制香的流程记了个七七八八,这制香一事工序繁复,其间涉及煮、炒、蒸、研磨等诸多步骤,甚是琐碎。

      即便如此,连日来近距离学了一番的李颐休,在见到赵玉珩于案上凌乱堆叠的物什中翻找器具时,终是看不下去,快人一步将那罐蜂蜜找了出来。

      咚。

      是檀木罐底轻敲案面的声响。

      一道极清极短的触感,像是小石潭底最深处那块玉石,凉凉地、沉沉地贴上他的手背。

      赵玉珩手指蜷了一下,“你……”

      李颐休将那罐蜂蜜塞进他掌心:“殿下,你要的蜂蜜。”

      “你倒是学得很快。不过这几日,便知晓到哪一步了。”

      “学习吸收速度快于旁人,不过是我众多优点中的一个罢了。”

      见李颐休嬉皮笑脸地坐于长案后,赵玉珩心头得出一个结论:小人得志。

      他一道念着今日所制香用的材料,一道轻飘飘地走过去,正欲从李颐休身后去看她写的方子。

      赵玉珩俯身垂眸看去,不料,有一缕带着香气的发丝从他肩侧滑落,柔柔地垂下来,像不听话的藤蔓攀上枝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拂过李颐休的手背。

      李颐休握笔的动作顿住,抬眸与他对视。

      呵。

      也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李颐休胆大妄为地当着他的面,用那支紫檀笔杆缠住那缕发丝,慢条斯理地绕了几圈,才挑衅道:“殿下,你的头发好像在调戏我。”

      “呵。”

      回倒是听清了,是一声冷笑,从赵玉珩唇间清清楚楚地吐出来。

      他冷眼睨着她,语气淬着寒:“目无尊上,以下犯上。李颐休,这是仙乐殿,不是你在外头厮混的地方。还不快放开我的头发。”

      “殿下明鉴,是这笔不懂事,我可是半点发丝也没碰着。”

      李颐休这一番巧言令色,赵玉珩面上虽仍白皙如常,可藏在发丝后的脖颈处已泛起一层薄红,泄露几分羞恼。

      他转身离开,待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把戒尺,冷声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李颐休依言照做。

      啪!啪!啪!啪!啪!

      连着五下清脆响亮的拍打声回荡在殿内,李颐休掌心瞬间浮起几道红痕,一道又一道交错叠在一处,泛着热辣辣的疼。旁边的宫侍皆不忍直视。

      赵玉珩心头的恼意稍稍散了些,可一抬眼,又见她面上那副毫不在意的神情,刚压下去的怒意又涌了上来,冷声斥道:“罚你今夜便离宫去,明日也不必来当值了。”

      【玩家李颐休惹恼顶头上司,军功声望-50】

      “啊——”忘记这系统有扣分制了。

      见李颐休这回终于露出懊悔的神色,赵玉珩自觉总算是赢了她一回。方才被搅乱的心情这才好转些,他轻哼一声:“可知错了?”

      “错了错了。”

      李颐休一道揉着发红的手心,一道歪头看他,眼尾挂着促狭的笑:“但这也不能怪我,只能怪殿下的头发过分美丽。”

      “聒噪。”

      赵玉珩将手中的竹简倒扣在李颐休的头上,“不许如此贫嘴。”

      虽然今夜不能留宿仙乐殿,但李颐休这几日早已和殿中一干人混得熟络,临走前还被在小厨房干活的宫侍拉着用了晚膳。

      她刚端起碗,掌心的伤口一碰到碗壁的热度,便忍不住“嘶”了一声

      方才赵玉珩打她可是实打实,一点劲都没松。

      “姐姐是手疼吗?”有小郎问。

      李颐休连连摇头,“不过些皮肉伤,不打紧。”

      “那姐姐多吃些肉。”说着,夹着一块大卤鸡腿便送到李颐休碗中。

      赵玉珩望着面前的菜肴,那卤得红亮亮的鸡腿,怎么看都像是李颐休火辣辣的掌心。

      他忽然觉得这菜有些碍眼,色、香、味没一个全占的。他随口问道:“她人呢?出宫了么?”

      倒也不必指名道姓,殿里的人都知道问的是谁。

      “回殿下,方才见李巡尉在小厨房里头。”

      赵玉珩站起身,随手翻了翻这几日摘录的香方,上头的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叫人舒心的力道,只是写字的人过于欠教训。

      可目光落在那工整的字迹上,他又想起方才她掌心的伤,分明疼得厉害,却硬是一声不吭地把该写的全写完了。

      果真是皮糙肉厚的臭女人,这么打都不嫌疼。

      他暗自腹诽着,手上却已经从妆奁最里头取出一只瓷瓶,递给宫侍:“给她,一日涂三回便好。”

      “给我的?”

      李颐休笑嘻嘻接过,“殿下可真好。”

      前来带话的宫侍催促道:“姐姐快些出宫吧。到时候宫门下钥,可就不好出去了。”

      “那还得劳烦你替我向殿下带句话。就说我明日伤好了就回来当值,还望殿下千万记着我,别到时候我来了,又把我名字给忘了。”

      “这……”宫侍满脸为难,“这话我可不敢带,姐姐还是快走吧。”

      李颐休出了宫门,便靠着两条腿慢悠悠地踱回去。出宫时还能瞧见天边一片紫霞,一轮金乌正缓缓沉落,待她七拐八绕地走回李园时,满天的星子已零零落落地铺满了夜幕。

      她便见着,通往李园正门的这条道另一头,一辆轺车正朝这边驶来,旁边还有一位娘子骑着马,紧贴着车侧护行。

      李颐休瞧着面生,又多看了几眼,仍是认不出来,便问门房:“这是谁?”

      “回二娘子,小人不知。”

      正说着,车扉被人从里头掀开,一张熟悉的面容露了出来。李颐休身随意动,几步上前便伸出手去,口中顺其自然地喊了一声:“哥。”

      李允知没料到她会在此时此地出现,掌心无端渗出些薄汗。两只手一交握,李颐休便牢牢攥住他的手,稳稳地将人扶了下来:“小心些,别摔着了。”

      “原来这便是李家归来的二娘子。”

      那骑在马上的娘子翻身下马,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颐休,双手交叠作揖,报了家门。

      李颐休有个毛病,不爱在无关紧要的社交上浪费时辰,譬如眼前这位,平日里也见不着几回,她便只是略略拱手还了个礼,面上听着对方说话,实则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姓甚名谁,转头便忘了个干净。

      送走那人,兄妹二人转身便入了李园。

      于青石小道上,李颐休问,“方才那人怎么随着哥哥一道回来?”

      其实这事本也寻常。他是一个丧妻的鳏夫,回建康城来,一为在母亲膝下尽孝,二为待嫁。今日去赴一场相看宴,本就是为这个。

      可一旦与李颐休那汪潭水般的眸子对上,李允知便觉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那股掌心渗汗的奇异感又浮了上来。他拿帕子拭着掌心,定了定神才道:“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今日相看的一个娘子罢了。”

      “哦,原是如此。”李颐休不以为意。

      李允知眼尖瞥见她掌心缠着纱布,方才她伸手扶他时用的分明是另一只,蹙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上值时说错了话,挨了殿下的罚。”李颐休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晃了晃,“不过殿下也给了药。”

      “你啊。”李允知眉眼间却尽是心疼之色,转身往自己院子里走,“走,去我那儿上药。”

      李颐休弯眸一笑,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好啊。”

      两人并肩走着,正巧遇上家令。夜色浓,两人宽大的袖袍挨在一处,倒也瞧不出掌心正贴着掌心。李允知看清李馥面容时,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下意识垂眸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怎么了?”他强自镇定地开口。

      “小人是来找二娘子的。”李馥笑眯眯地从怀里取出一张滚金帖子,递到李颐休面前,“琅琊王氏的大娘子今日摆了游船宴,特意请了咱们二娘子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