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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烧得他神志 ...

  •   卫扶月随手解开墨青色的外袍,又将头上的莲花冠摘下,迷迷糊糊躺倒在小榻之上。

      “有点热。”他低声喃喃。

      现下不过三月初三,正值暮春,连夏都未曾入,哪里来的热?

      对于卫扶月而言,这自然不是外热,而是内热。

      为了上巳节今日的活动,卫扶月鸡鸣时辰便起来,乘坐轺车来到华林园之后,便一直忙碌于讲经文,解签文,方才还有几位世家公子接连来问姻缘,脚不沾地地忙了一整日,此刻只觉身心俱疲。

      他探了探自己的脉象,是体虚之兆。

      为缓解疲乏,卫扶月便温了壶酒,三两倍杯小酒顺着喉咙下肚后,又食用了点五石散,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意自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整个人飘飘欲仙,浑身的疲惫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五石散是当下许多世家子都会服用的东西,少食可提神解乏,过多则伤身耗神,轻则神思恍惚,重则伤及根本。

      他是算好了用量才食用的。少许五石散搭配一壶温酒,犹如灵丹妙药,可使人浑身舒泰。

      卫扶月仰躺在榻上,睁着朦胧的双眸望着黑暗,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倦意袭来,他摸索着将榻上的被褥扯过来盖在身上,渐渐睡了过去。

      李颐休歪了歪头,看着卫扶月毫无防备地入睡,心说年轻人睡眠可真好,当真是倒头就睡。她并无夜窥小郎睡觉的癖好,遂轻手轻脚地绕过小榻,正欲往门口走去,身后忽然一阵风动,她下意识地转身伸手一挡。

      “抓住你了!”

      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一具带着淡淡檀香的身躯便紧紧贴了上来。

      格挡的手便自然而然地变成与之相拥。

      如此,李颐休便被卫扶月给抱住了。

      她凝视着双眸阖住的卫扶月,伸出食指,在他额间一点,无奈笑笑:“祭酒大人,你睡觉原来还会梦游吗?罢了罢了,那就让我送你回榻上,免得你待会着凉了。”

      “小冰枕,你去哪里了,我找你好久了。”

      小冰枕?李颐休愣了一下。卫扶月口中所说的“小冰枕”,指的是他幼时得卫母所赠的一块玉石,触手生凉,冬暖夏凉,是不可多得的好玉。那块玉并不大,只是个细长条,算不上真正的枕头,只是他儿时常将其枕在耳畔,便自顾自地给它起了个名,叫小冰枕。

      可惜的是,当年士族南迁时,那块玉便不见了踪影。

      “唔……”

      卫扶月蹙眉,嘴唇嘟着,紧紧搂着李颐休,脸颊贴着她的蹭了蹭,“我好热,还是抱着你睡舒服些。”

      李颐休不语,只是一昧地半搂着卫扶月,带着他往榻上走去。

      “我热热的,好不舒服。”

      刚要将人放下,哪知卫扶月腿一伸、一勾,她脚下不稳,连带着人一块儿滚上了小榻。榻本就窄,不过一臂宽,她后背便抵上了墙壁,而卫扶月犹在梦中,长手长脚像四条藤蔓似的将她缠得严严实实。

      五石散混着酒意在卫扶月体内横冲直撞,燥得他在梦里也睡不安稳。昏昏沉沉间,他随手一抓,竟撞到了那块幼时母亲赠予的玉石。失而复得的宝贝凉丝丝地贴在他掌心,令他欣喜地一把抱进怀里。

      梦里的世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洛阳城中的旧居,一会儿是建康城中的卫园,一会儿又飘回青阳观的道院,而后猝不及防地,又落回了那艘客舫上。

      原本怀中抱着的小冰枕莫名变成了李颐休。

      “热。”他喃喃道,又自然地蹭了蹭。

      越蹭越舒服,越舒服越蹭。

      客舫上那缱绻的一夜再一次复现在他的梦中,而卫扶月对此并不惊讶,盖因自他回到建康后,入睡时,回回做梦,回回皆能梦见他是如何是与李颐休一道在被里翻红浪。

      “可恶的李颐休!”他恨恨道,连最爱的小冰枕都能受到她的蛊惑,变成她的模样。

      他深知自己此刻正陷在梦之中,这并非什么稀罕事,每个少男于闺中之时都曾经历过这般难以启齿的一遭,医书上早有记载。

      可自从与李颐休有了首尾,她便堂而皇之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可恶的李颐休,这皆是她的错!

      在这场梦里,李颐休如期而至,只是比上回多提了个酒壶。她脸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又梦到我了?这回不如喝上一杯酒?”

      卫扶月躺在榻上,骨软筋酥,口不能言,只能瞪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无声地警告她别乱来。很可惜,即使在梦里,他也依旧无力抗拒。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颐休靠近,在榻沿坐下,将酒壶口递到他唇边,喂了他一口。

      也就是那一口,仿佛一团火顺着喉咙淌下去,瞬间点燃了他浑身的燥热。

      他咬紧牙关,拼命想要压制,可终究不过是徒劳。

      “你快放开我!”

      梦中的他如一条扑腾的鱼,愤然无用地高喊。

      “为何呀?”梦中的她促狭笑笑,“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卫扶月心下羞恼不已,心说这是我的梦,岂能由你如此胡作非为?

      蓦地,他浑身忽又生出几分力气,索性一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一不做二不休,他到底要看看梦中谁才是主人。

      “卫扶月你……”

      李颐休话音一顿,惊愕地看着他大胆的动作。

      “哼!”卫扶月恶狠狠地嘟囔道,“我看你在我梦里还如何猖狂!”

      *

      试问,表面上看来光风霁月的小道士,哪曾想背地里会是个做梦时拉着人做这种事的人呢?

      李颐休无声地气笑了,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脸颊上用力一捏,于他耳边咬着牙道:“祭酒大人,你快睁开眼,看看你在干些什么好事。”

      卫扶月一个激灵,陡然睁开双眸,近在咫尺的是一双与梦中别无二致的幽深眼眸。

      “啊!”他惊慌失措地大叫。

      卫扶月含着哭腔,声音又低又软,“你怎么在梦中欺负我,在现实里也欺负我。呜呜。”

      还有什么比在春梦里见某人,一睁眼却发现本尊就在眼前更叫人羞耻的事呢?大约是没有了。

      可怜的小白兔此刻正受着燥热煎熬,全然忘了厉声质问眼前这人为何会出现在他休憩的房里,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眼眶红红地,又慌又怕,连声音都在打颤。

      卫扶月咬唇,直直撞入李颐休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头一颤,又催促道:“你快放开我。”

      但见她弯了弯嘴角:“卫郎,你方才是如何对我的,眼下倒叫我放手?勾了人却不认账,天下可没有这般道理。”

      李颐休倾身逼近,幽潭一般的眸子盯着卫扶月,只见她唇瓣一张一合,无言地道出那两个字。

      无声,但观她的口型,卫扶月自是读懂她的意思。

      不要。他在心里如此抵抗,可偏偏喉咙处好似塞了棉絮,涩得很,吐不出一字一言。

      李颐休居高临下地看着卫扶月,食指勾起他颊边一缕乌发,慢悠悠地绕着。

      卫扶月咬着下唇,目光躲闪,指尖蜷了又蜷,梦中那团火还在持续烧着他,烧得他神志不清。

      *

      此时此刻,他拼命地回想着以往师傅对他的教诲,心里头再一次开始念起了道德经,试图令自己冷静下来。可一个念头才刚起来,另一个念头便紧跟着冒头,一左一右,分据他两边肩头。

      一个自然是竭力劝他守住底线,千万不能一错再错,毕竟他将来是要当祭酒的人

      另一个却是在他耳边恶魔低语,千般万般诉说那夜的快乐,说不过是一晌贪欢,又不是与人成婚,有什么不可以的。

      一个坚定地说不可以,一个怂恿说爽一爽也无妨。

      李颐休静而不语地望着卫扶月,眼睫轻颤,唇瓣微张,眸中水光点点,泫然欲泣。一想到这小道士又在和天理人欲做抗争,不免觉得好笑。

      男儿身如柳絮,一沾便随风飘。卫扶月抬起泪眸,莫名想到这句,哽住了。

      “其实那夜很美好,不是吗?”

      月色温柔,夜色缱绻,那一夜的种种便如潮水般涌来。

      “我……”他呜咽哭泣道,话不成句,疯狂摇头以示抗拒。

      李颐休身经百战,只略一伸手,双指挑起他下颔,迫使他抬头看她。仅仅只是一眼,她便窥见了眼底的默许。一切水到渠成,尽在不言中。

      *

      一扇窗正对着小榻,天边的月光铺满了整张榻,照亮一场旖旎春色。

      *

      穿戴齐整后,两人从小屋里一道出来。

      虽说实打实亲密了一阵,可这时辰不过戌时三刻。卫扶月提着一方小灯,与李颐休并肩走在小径上。小郎体弱,接连两回下来,他只觉双腿发软,脚步虚浮,侧眸瞥一眼李颐休,见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顿时觉得有些不平。

      他又默不作声地垂首嗅了嗅自己的衣襟,那上头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又思及方才种种,浑身都像是裹着李颐休的味道。

      卫扶月暗自着急,只想快些回去好好沐浴一番,将这满身痕迹洗得干干净净。

      谁知刚转过曲廊一道弯,便听见旁处传来一声“卫郎?”以及更为清晰的一声“颐休”。

      李颐休脚步一顿,扭头看去,是李允知。

      卫扶月浑身一颤,不自在地往李颐休身后缩了缩,提着灯的掌心沁出薄汗,旋即又破天荒地想:“欸?我躲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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