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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油墩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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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相望尚不知姚娘子正在客店里焦急等候,跟着周牙人走街串巷,看了不少私房。
私房的格局、采光和私密性要比公房好上不少,可对应的租金,也比公屋高出一大截。
比如中途她曾看上一套位处吴山坊的私房。这房子比邻府衙县衙,内里两间,后面还带着一长条空地,既能堆放杂物,也能辟出一小块地方作菜园,十分合她的心意。
只是好地段,面积又大,自然租金也不便宜,月租就要五贯钱,还要一次性付一整年的。
徐相望手里满打满算,总共也就八十余贯钱。除去租房钱外,剩下的钱还要置办各种家私,林林总总算下来,手里银钱根本撑不住,只能无奈作罢。
回去路上,她买了桂花蜜浇嫩豆腐、赤豆蜜米糕,蜜炙鹌鹑等小食尝味,见那一条条排得老长的队伍,出摊赚钱的念头也愈发强烈。
故而她又买了点米面、萝菔和调料,回到客店便一头扎进灶房里。
徐相望先将昨日晾晒干的萝菔缨子拧紧塞进罐子,再把淘米水倒入罐子里,没过萝菔缨子,最后将口子封实。
无需发酵粉,只需放上五到七日,萝菔缨子就能腌制好,到时便能拿来炒肉沫,又是妥妥的下饭菜。
紧接着,徐相望又拿几颗萝菔练习刀工热热手,今日她越发能感受到身体的适应能力,甚至还开始尝试雕花。
唯一的问题是,萝菔有点多。
徐相望双手叉着腰,瞧着摆了一地的陶罐,里面分别盛着醋萝菔、酱萝菔和腌萝菔。
对了,架子上还堆着昨日烙的萝菔丝饼。
徐相望盯着堆成小山的萝菔,怪发愁的,认真思考消耗萝菔的办法。
很快,她有了主意。
既然后面要摆摊,不如就练习练习后面摆摊时能用的吃食?除去萝卜丝饼,那当属萝卜丝糕。
蒸得软软糯糯,再用油锅煎得外焦里脆,光是想想就让人食欲大开。
可下一秒,徐相望又摇了摇头,她手上没有制作萝卜糕所需香菇、香肠和虾米,而这些食材在时下价格不便宜。
为了消耗萝卜丝反而浪费银钱,显然不是个划算的决定。
徐相望思考片刻,心里便有了主意,她打算来做油墩墩!
油墩墩是后世江浙沪一代常见的小吃,蓬松酥脆的外皮,搭配上入口即化,香甜可口的萝菔丝内馅,让它备受欢迎。
最重要的是油墩墩的食材可要简单得多!
徐相望把萝菔丝挪到盆里,加上少许盐巴腌制片刻,再来一点切碎的细葱,搅拌均匀,放到一边备用。
再来,她又往面粉里加入少量白矾、碱水和清水,搅拌成细腻无颗粒的面糊,便是油墩墩的外壳了。
炸油墩墩专用的铁勺,她手边没有,徐相望便拿了炒菜勺代替。
先把炒菜勺放入烧热的油锅里润透,再舀出一勺面糊铺在勺底,再码上一层萝菔丝,最后再浇上少许面糊封口。
徐相望轻轻晃动炒菜勺,让面糊均匀裹住内馅,然后连勺带料一起放入油锅里。
勺子落入油锅的瞬间,灶房里顿时响起清脆的滋啦声,油锅里泛起阵阵金色的波澜。
得知徐相望归来的姚娘子刚走到灶房门口,便嗅到了一股油香。她撩起帘子,笑道:“徐娘子回来了?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店家娘可要尝尝?”徐相望提起炒菜勺,轻轻一叩,油墩墩便落在簸箕上。
“那敢情好。”姚娘子欣然应允,“我去准备末茶,咱们边吃茶边聊天。”
时下人人都喝茶,除去如汤娘子家那般的饮子铺,街头巷尾最多的便是茶坊、茶馆、茶肆和茶楼。
不止如此,徐相望走到大街上,时不时也能看到手里提着茶壶,沿街叫卖的摊贩,随时随地都能点上一碗茶。
另外还有手里提着茶瓶,走街串巷闲聊的百姓,可见吃茶这件事已深入时下百姓生活里。
原身记忆里虽有这些场景,可近距离亲眼所见,对徐相望来说头回。
她一边制作油墩墩,一边看着姚娘子慎重地取出陶罐,用小勺将末茶取出,用茶罗再筛选一遍,方才送到杯盏之中。
等徐相望端出一碟子沥了油的油墩墩出来,姚娘子已开始注水击拂。
如云团般细腻的白沫充盈在茶汤上方,姚娘子抬笔轻点,勾勒出花朵模样,最后双手轻轻送到徐相望跟前。
徐相望手捧茶汤,瞧着精致的画面,竟是有些舍不得喝:“我不擅分茶,可光看着就知道姚娘子定是技术出众。”
“哪里哪里,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比不上徐娘子。”姚娘子正谦虚两句,便有伙计笑着插话:“徐娘子,别听咱们娘子这么说,她以前可是茶博士,还参加过城里的斗茶呢!”
这点茶技术名为分茶,而加上斗字便是比拼技艺。但凡在茶馆里斟茶之人,都能脸上贴金说自己是茶博士,但能参与城里举办的斗茶比赛却是屈指可数,可见姚娘子的技艺定是极为出彩。
徐相望肃然起敬,双手捧起茶盏:“那我可得好好品尝一番。”
一本正经的架势直接把姚娘子逗笑了,她学着徐相望的表情,也认认真真点点头,捡起一块油墩墩:“嗯嗯,我也得好好品尝一番。”
说罢,她张开口,轻轻咬了下去。瞬间,她的耳边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酥脆声,牙齿无需任何力气,便轻松刺破薄薄的面皮,接触里面微烫的萝菔丝。
“呼……嘶……”姚娘子吹了吹凉,又吸了吸气。她看着面前不起眼的萝菔丝炸饼,眉眼间皆是惊讶:“好吃,好吃哎?”
没什么独特的调味,就单纯是油香、面香和萝菔香的完美协作,表皮的酥脆,内里的绵软,外层的油润,内里的清甜。
——可是,一吃起来怎么就停不下来?姚娘子没忍住,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一个,又拿起另外一个。
等她回过神,正巧对上伙计们幽怨的目光,一张脸烧得通红:“你们看我做什么?问徐娘子去!”
面对齐刷刷投来的可怜视线,徐相望忍俊不禁:“你们吃吧,不够我再炸一些。”
“那个……”就在这时,张望好半响的薛官人从二楼围栏后探出头来,清了清嗓子:“这位娘子,能,能不能帮我也炸一个?”
正说着,一只手拧住他的耳朵。薛官人顿时疼得面目扭曲,嘶嘶吸气:“不不不,不用了——”
话还没说完,胖妇人——薛官人的娘子王氏没忍住:“我的意思是要两个!”
王氏话说出口,顿时发现场内寂静一片,连带着耳朵根都红了。她清了清嗓子,冲着楼下几人福了福身子:“这位厨娘,您看我以五文一个的价格买,如何?”
“五文也太少了……哎呦!”
“十文,十文一个怎么样?”
“我准备了好多,官人和娘子想尝尝便下来尝尝罢。”徐相望没打算收钱,萝菔价廉,自己也是为了清一清损耗方才做的。
“不好不好,总得付几个钱的。”薛官人和王氏一前一后走下来,王氏笑道:“不然铺里其他人问起,平白无故地为难。”
“王娘子说的是。”姚娘子也同意,与徐相望解释:“咱们铺里常有人来兜售小食点心,徐娘子出个价格也好。”
“是我想得少了。”徐相望听出几人的好意,便象征性的收了钱:“三文一个,五文两个!”
“这价格太便宜了。”
“差不多。”徐相望摇摇头,她先前刚买过小食,市井吃食一份多是三五文钱。
说罢,她转身进了灶房。
薛官人脖子伸的老长,巴不得能直接钻进灶房里去。
很快,油墩墩的香味又从门帘的缝隙间飘了出来。油香味霸道得紧,引得几名刚刚回来的住户不免踱步,好奇询问一二。
听店家娘说是三文一份的炸萝菔丝饼,大多数人便没了兴趣,直直抬步走上楼去,只有少数人注意到薛官人的动作,也好奇地留下来。
眨眼功夫,徐相望便端着好两个盘子出来。她将其中一盘递给薛官人:“来,您的两个油墩墩。”
“这物……叫油墩墩?”薛官人接过盘子,瞧着里面金灿灿的吃食,还没来得及尝先被这古怪名字弄得摸不着头脑。
“是。”徐相望将另外一个盘子放在桌案上,招呼姚娘子也来尝尝,旋即跟薛官人介绍起名字的由来:“其实在我家那边,制作这物的勺子是特制的,因为上宽下窄形似石墩,故而唤作油墩墩。”
薛官人恍然大悟,然后迫不及待地放入口中,这名叫油墩墩的吃食外皮焦脆,咬开的瞬间滚烫绵软,几乎入口就化的萝菔丝馅就直往口中钻,油香混着清甜的萝菔香迅速充斥口腔,香得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薛官人吃了一块,双眼直放光,伸手就想再拿一块,却是摸了个空。
他与娘子王氏对望一眼,齐齐看出彼此眼里的渴望,然后齐刷刷地抬手:“再来一份!”
“咕咚。”这是看热闹的人咽下的口水声。他没忍住也凑上前来问:“薛官人,真有那么好吃?”
——就是个炸萝菔丝饼啊!
薛官人一边掏出钱包继续付钱,一边连连点头:“好吃,真的好吃!要是摆摊卖这物,定然行俏得很!”
“娘,我也想吃。”
“那……我也来一个尝尝!”
“我也来一个。”
一时间,灶房前围满了住户,甚至还有路过百姓被里面景象吸引,好奇地进来张望,更有人也掏出钱袋想要买上两个。
别说坐下来吃茶了,姚娘子赶忙起身唤来伙计帮忙,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消停。
同时,姚娘子也心生担忧。她等事儿告一段落,赶忙撩起帘子进了灶房,脸上带笑询问起:“徐娘子可曾寻好落脚处与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