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石心不渡人世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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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望君！”
“老师小心！”
张科的惊呼与楚清玦的厉喝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前面的是江怀夜，他身法快得拉出一道残影，直扑被楚清玦按住、痛苦不堪的叶娘。他手中是苍邪，剑尖凝聚的混沌之力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
池望君紧随其后，视线在闯入房间的瞬间已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展台中央那柄残缺却依旧散发着熟悉清辉的剑身之上，他能确认这是自己的剑。
坠月……
千年尘封，故剑重见。
池望君的眼神有刹那的恍惚，随即化为一片冰封的锐利。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江怀夜扑向楚清玦的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凌空朝着展台方向，虚虚一引。
嗡——
展台之上，那些原本静静躺卧的坠月碎片，骤然间齐齐发出清越的嗡鸣。每一片碎片都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想沉睡的星子被同时唤醒。
尤其是楚清玦手中正按在叶娘心口的那一枚，光华最盛，剧烈震颤起来，试图挣脱他的掌控。
楚清玦脸色剧变，他猛地加力，试图压制碎片的异动，同时厉声喝道：“拦住他们！”
张科咬牙，再次催动缚魂链，这次的目标却是直取江怀夜周身要害。他知道江怀夜身负混沌印记，不好对付，只求能阻他一瞬。
江怀夜看也不看袭来的锁链，混沌之力在身前形成一片扭曲的阵法，那些专克灵体的锁链一触及此地，便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表面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而江怀夜的手，已经快要触到叶娘的肩膀。
楚清玦眼神一狠，不再试图完全控制坠月碎片，反而将大半灵力灌注其中，催动其吸力，同时空出的左手一掌拍向江怀夜，掌心黑气缭绕，带着腐骨蚀魂的阴毒。
他要的，是即便拿不到完整的青石之心，也要趁机重创江怀夜，至少带走部分青石。
“怀夜！”池望君着急，一时有些分心。
他指尖引动的剑诀未停，展台上的坠月碎片震颤得越发激烈，其中几枚较小的碎片已经漂浮起来。但他控制碎片，难以第一时间拦截楚清玦那阴毒的一掌。
江怀夜听到了池望君的提醒，也感受到了楚清玦掌风的歹毒。但他看着气息飞速消散的叶娘，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濒死的恐惧和绝望。
他想起她之前捧着夏婉情感核心时那点细微的委屈，想起她问“还给她之后……我是不是又要一个人了”时的茫然。
混沌之力在他掌心吞吐，他可以震开楚清玦，但也可能波及已是强弩之末的叶娘。
他硬生生用肩膀扛下了楚清玦那阴毒的一掌，黑气瞬间侵染衣料，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皮肉剧痛传来，他借着这股力道，另一只手更快地探出，猛地扣住了楚清玦握着坠月碎片的那只手腕。
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带着蛮横的吞噬之意，狠狠灌入楚清玦手臂经脉。
“呃！”楚清玦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顺着手腕狂涌而上，所过之处，灵力运转瞬间滞涩，那枚坠月碎片与青石之心之间的吸力联系，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池望君指尖剑诀光芒大盛：“归！”
展台上，所有漂浮的坠月碎片同时清鸣，化作一道道流光，挣脱了无形的束缚，朝着池望君的方向疾射而来。就连楚清玦手中那枚，也在江怀夜混沌之力的干扰和池望君的召唤下，剧烈一震，脱手飞出。
碎片并未直接落入池望君手中，而是环绕着他飞旋，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连成一片清冷的月辉，隐约构成了一柄长剑的虚影。剑影微微震颤，发出近似呜咽又似欢欣的嗡鸣，那是沉寂千年的故剑，对旧主呼唤的本能回应。
他抬眼，看向楚清玦，目光如冰。
楚清玦手腕被混沌之力侵蚀，剧痛难当，又失了坠月碎片，眼看计划中最关键的两环都要失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当机立断，抽身后退，同时袖中甩出数张符箓，凌空炸开，化作浓稠的黑雾，瞬间弥漫整个房间，遮蔽视线，更干扰灵觉。
“老师！”张科惊呼，想要上前。
“走！”楚清玦毫不犹豫地朝着房间另一侧的暗门疾退。张科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江怀夜和池望君一眼，也跟着没入黑雾之中。
黑雾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迷幻效果，江怀夜不得不分心催动混沌之力在身前形成屏障，池望君则剑指一挥，环绕的坠月碎片虚影荡开一圈清辉，将黑雾逼退些许。
然而，就是这么一耽搁，楚清玦和张科的气息已然迅速远去，消失在总局错综复杂的通道里。
黑雾缓缓散去。
房间内一片狼藉。展台空了大半，只剩下些许固定装置。缚魂链散落一地，灵光黯淡。
江怀夜顾不上追击，也顾不上肩膀火辣辣的疼痛，立刻转头看向叶娘。
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胸口处，衣物破损，露出皮肤。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青石之心，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青色光点，还固执地嵌在那印记中央，像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她抬起眼，看向江怀夜。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此刻有了些微焦距，映出江怀夜焦急的脸，和池望君持着剑影走过来的身影。
“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碎片……拿回来了……真好……”
她本就是风中之烛，无畏天道约束，把自己知道的千年旧事一股脑全说了，虽然不全，无法拼凑完整的过程。
“千年前天下大乱，双魂献祭。”池望君轻声呢喃，双魂无非就是他和江怀夜了，至于为什么他们没飞灰湮灭……或许该去找找师兄了。
最后叶娘想扯动嘴角，做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但失败了。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处有细碎的光点逸散，如同沙砾般飘飞。
“你坚持住！”江怀夜蹲下身，想用混沌之力做点什么，却又不敢妄动。混沌之力霸道，此刻虚弱的她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外力。
池望君也蹲了下来，看着叶娘迅速消散的灵体，眉头紧锁。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最为温和的一缕神木本源，轻轻点向叶娘心口那点残存的青色光点。
青芒没入，叶娘透明的身体凝实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她看着池望君，眼神里透出一种超越痛苦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石头……好重……”她喃喃道，声音飘忽，“一个人……走了好久……好累……”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江怀夜暗金色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她感到一丝熟悉和温暖。
“你的眼睛……颜色……好看……”偏头望着虚空，“檀郎……叶娘来了……”
话音未落，那点残存的青色光点，终于彻底熄灭。
叶娘的身体，就在江怀夜和池望君的眼前，化作无数细碎的、灰白色的光尘，簌簌落下，还未触及地面，便已消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尘埃，和空气里尚未完全散尽的微凉气息。
江怀夜半跪在那里，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空空如也，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着黑气，传来刺痛。
一个鲜活的灵，就在他眼前，这么没了。为了救她而来，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散。
池望君缓缓收回手，环绕周身的坠月碎片虚影光芒收敛，变得安静下来，轻轻悬浮在他身侧。
苍邪的虚影在一旁凝聚，剑灵的脸上没了平日里的跳脱，只剩下沉重和愤怒。他看向那撮尘埃，又看向池望君身侧的坠月碎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楚、清、玦。”江怀夜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暗金色的眼瞳里，戾气翻涌。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动作因为肩伤和情绪而有些僵硬。
妈的，千年前就栽他坑里了，现在又来，怎么杀不死啊？
池望君也站起身，目光扫过江怀夜肩膀上被黑气侵蚀的伤口，眼神更冷了几分。他抬手，指尖泛起青芒，按在江怀夜伤处。温和而磅礴的神木本源涌入，驱散着阴毒的黑气，修复受损的血肉。
江怀夜闷哼一声，没躲，任由他处理伤口。
“青石被夺走了大半。”池望君一边疗伤，一边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楚清玦用坠月碎片强行抽取，虽未竟全功，但核心精华已被取走。剩下的这点……”他看了一眼那撮尘埃，“只是微不足道的残渣，维持不住她的灵体。”
所以，叶娘才消散得那么彻底，那么快。
“他要青石，到底想干什么？”江怀夜咬牙问道，肩膀上的黑气在神木本源的作用下丝丝缕缕地被逼出，疼痛稍减，但心头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与玄天神木基石同源……”池望君沉吟，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恐怕，与他口中所说的大计划有关。而且，他显然知道如何利用坠月碎片。”
他看着身旁安静悬浮的故剑碎片，千年时光，故剑重认其主，却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下，喜悦被冲得淡薄。
“此地不宜久留。”苍邪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总局的人很快会被惊动。”
池望君点头，指尖青芒收敛，江怀夜肩膀上的伤口虽未痊愈，但黑气已除，不再恶化。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江怀夜身上，遮住破损染血的衣物。
“走，我需要去找一趟师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石心不渡人世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