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逆转营救（三） “噗…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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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咚…噗…咚…”
似乎有水正在滴落，水声沉闷，先是落在金属地板上，再是出现在迟寒翎的身后，越来越近。
迟寒翎低下头，没有在地面上找到任何新出现的水渍，她犹疑了几秒，就径直往实验舱的门口走去。
人之所以能成为人，迟疑和谨慎都是不可或缺的部分，迟寒翎一边走，一边开始自我反思。
其实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她太相信宋承屿的话了，这不是个好现象。
一个不怕死的人，一个实力强得亮眼的人，跟这样的家伙共事，前一个标签貌似、应该比后一个标签更值得关注一些。
虽然宋承屿说话的语气十分笃定，一度引得她产生了一种与之同仇敌忾的气概，恨不得马上与所有污染因子拔刀相向，但这掩盖不了他想把她带进某条沟里的实质。
所以，她还是先溜吧。
透明的格子房间排列在一起，沿着过道、循着看不见的透视线条，汇聚向最远处舱门上的一点。迟寒翎的影子映在每一扇玻璃门的镜面上，因为掠过的速度太快而有些发虚。
走过了快三分之二的长度时，迟寒翎的脸凝重了起来，她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步，但舱门像一个黑点一样，始终离她很遥远。
迟寒翎观察起自己旁边的几间玻璃室，其中两间摆了一些实验器材，她刚进来的时候，这两个房间属于她印象比较深的那一部分。
如果按照她进来时的体感，这两个房间应该在过道偏中段的位置，然而迟寒翎抵达这一块位置的时候，她已经花了足够走完一整条过道的时间。
机关？还是新的幻觉？
过道的天花板上隔了一间玻璃房就嵌了一盏圆形的顶灯，这些顶灯的光芒很烈，洒在迟寒翎弯挺的眉骨上，将Alpha的眼窝晕染上了两片极深的阴影，光还洒上了两侧的玻璃隔面，净透的玻璃上细细闪着忽大忽小的眩光，像是太阳色球层上爆燃出现的无数块耀斑。
眩光闪动着，慢慢多了一些活性，迟寒翎看得眼睛有些发酸，她眨了眨眼睛，眩光变得密集了起来，光斑在玻璃上攒动，渐渐汇聚成了更细小的鳞光一样的海洋。
空荡荡的玻璃房间突然堆满了一种长着细鳞的鱼，这些鱼把玻璃门后的空间挤得异常的满，如饲养在箱子里的虫群一般，小幅度地蛄蛹着。
每只鱼的额侧都长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这些眼睛很澄澈，跟之前遇到的棘皮生物不同，里面盛着许多人性化的情绪。
迟寒翎辨不出它们眼里的任何一种情绪，她站在过道之中，每一间玻璃房间里都挤着不同种类但又有着相似眼神的鱼，它们挤在玻璃房里，并不太在意自身窘迫不堪的处境，反而全都看向实验舱里的唯一一个人类。
被长着人眼睛的鱼盯着，感觉诡异至极，还带着一股非常难忍的粘腻。
亿万数的目光落在迟寒翎的身上，冷汗浸湿了整张后背，她的腿越来越软，然后狠狠跪在了地板上。
“嗵！”
跪得太快，没有任何缓冲，迟寒翎听见右腿的膝盖传来异响，怀疑自己有一块膝盖骨可能已经裂开了。剧痛传到大脑，大脑发送的所有信号却似乎被屏蔽了一般，四肢开始越来越麻木——她正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耳畔出现了新的嗡鸣声，脑海里早早消停了的声音出现了复萌的趋势，她低下头，任由额上的汗流下。
咸味的汗液没入眼睛，骤间的烧灼感与骨裂的痛感一同刺激着迟寒翎的神经，让她随着躯体也开始走向浑沌的意识勉强恢复了几分清醒。
玩阴的不管用，就开始强取么？
所有的鱼雀跃起来，紧贴玻璃的无数个眼球拼命向下转动，俯瞰着跪在地上的人类，眼球在眼眶里挤动、覆着鱼鳞的鱼身互相摩擦、尾巴拍打……各种细微的声响簇拥在一起，迟寒翎泛起一阵一阵的恶心。
五脏六腑在血肉里旋转、搅动，她颤抖着一只手，勉强捂住自己的上腹，头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眼前的所有东西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的重影。
在重影里，她看见自己手臂上的肌肉束像被反复拧紧又松开的绳索，重重凹下，再凸起一种可怖的弧度，皮下的血管也剧烈鼓动着，像是游进去了无数条冰冷的蛇。
身体好像要碎了，另一只手再也支撑不住，她痛嚎着，彻底倒到实验舱的地板上。
迟寒翎仰着头，天花板上的空白也填满了鱼眼睛，它们眨动着眼睛，里面翻涌着狂喜。湿润的透明液体如雨降落，砸上了她的额头，还砸进了迟寒翎渗血的眼睛里，这都是鱼眼眨动时溅出的分泌物。
本就重影绰绰的视野越发模糊，恍惚里，眨动的鱼眼融合起来，组成了一张巨大的脸部轮廓，很熟悉的一张女孩的脸，在她梦里出现过，她见过无数次，也触摸过无数次。
迟寒翎想再摸一次那张脸，她用力伸起手指，试着描绘天花板上那张脸的轮廓。
轮廓上的五官很清晰，唯独少了一双绀青色的眼睛。
为什么没有眼睛？
手指曲起，失力落回了地面，迟寒翎盯着天花板。
从始至终，诱惑她的、刺激她的、伤害她的媒介，全都是眼睛。
污染因子和它们的种子既然这么喜欢给异变动物安上人的眼睛，连造梦都那么青睐眼睛相关的意象，怎么偏偏这个新融合出来的轮廓上没有眼睛的存在？
她皱着眉，攥起手指。
......
因为，种子在看她，却不想被她看见。
迟寒翎不再试图聚焦视线，她闭上眼，瞬间熄灭的世界里，那亿万道的凝视失去了落脚点，不再刺人。
被制锢的感觉弱了一些，她强行忽略掉弥漫全身的剧痛，反手自腰间拔出最长的一把军刀。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翻跳起来，左脚蹬上一侧的玻璃墙壁，她举刃朝天花板的那一片位置盲斩过去。
所有的步骤不过一刹那的功夫，足够的身高和特训过的弹跳力让她的刀成功抵达了天花板，迟寒翎闭着眼，没有听见砍上金属的铮鸣声，锋利的刀刃斩进了一片粘腻的深不见底的东西里，拉出一道极长的刀痕。
随后，她狠狠摔到了地上。
密集的咕唧声、啪嗒声、鳞片刮擦的声音，开始变得混乱起来，仿佛高大的沙堆顷刻崩塌，所有细微的恶心的声音如沙砾倾洒，乱成一团，再渐渐消弭在虚空之中。
脑海里的嗡鸣则与之相反，它们聚集到一起，重叠在一起，越来越响亮，然后爆发出一道无比凄厉的尖啸声，几乎要将迟寒翎的头击穿。
迟寒翎躺在地上，隐约听见了水流潺潺流动的声音，眼前越来越红，直到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重，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耳朵、眼睛、鼻子和嘴全都在往外冒血。
她躺着，很久都没有动弹。
渐渐地，身上的痛感消失，只剩下头还留了一些残余的痛，迟寒翎缓缓坐起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沾了很多血，但完好无恙。
抬头，实验舱的景象已经恢复了正常，周围的玻璃房间干净如初，但又多了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有一些房间的显微镜旁边摆了一堆透明玻片，有一些房间里散落了骨头、羽毛之类的生物残骸碎片，还有几个房间里放了一些与生物实验完全不搭调的东西，像是研究人员进入的时候偶然掉了一些随身物品。
仰头，迟寒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下。
上面的天花板比原来高了很多，空中挂着许多丝线一样的绳子，极细的绳子尽头，悬挂着一颗大得惊人的眼球。
这颗眼球占据了顶上大半的空间，它正中的瞳仁处被划了一道很长的刀口，里面的内容物已经萎缩脱空了。
什么样的生物会有大得这么夸张的眼珠子，迟寒翎看不出来，她喃喃道：“原来这就是‘种子’么？”
她成功了。
她干掉了种子。
未干的血痕在迟寒翎的头脸上、脖子上纵横流淌，她的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尽管如此，迟寒翎还是咧嘴笑了一下，冲那颗悬挂在空中的眼球倒着比了个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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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轰击撞开山岩裂隙中的浓雾，一种莫名的急迫感让陈醉不敢松开攻击操纵杆，他不断发动新的攻击，想将那片浓雾彻底轰散。
迪曼一边校准着舰艇的各种系统，一边喊道：“怎么了怎么了？武备舱里没几件武器能用，你可不能一下玩这么猛啊！”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烦躁，失去了智能系统的统筹调控，水压、氧气这些乱七八糟东西原本的系统全都得由他重新人工校准一遍，宋承屿跑去当前锋，迟寒翎不知道跑到哪个舱去了，陈醉还对着山缝狂轰乱炸，队友之间的默契和信任摇摇欲坠，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最后的一点好脾气也要被耗光了。
汗从陈醉的太阳穴边上淌落，滴在肩头，他浑身都僵硬在了特定的幅度上，完全没有听见迪曼的喊话。
“他的攻击没有问题，”景御紧紧盯着微型艇和玄青号，“玄青号后面有东西，藏在山里面……那东西，很难对付。”
玄青号已经脱离了藤壶的桎梏，他们接下来更重要的任务就是接应宋承屿的微型艇。
他再次加快了舰艇的速度，“陈醉，接应到宋承屿之前，不要停止攻击。”
“……好。”陈醉的操纵逐渐熟捻，命中的手感却十分不对劲，听见景御的命令，他只能抛掉疑虑，将注意力全部倾注在浓雾短暂散开的那些地方。
微型艇冲得很快，玄青号跟在它身后，艇身的运行逐渐稳定，速度也越来越快。
距离不断缩小，景御放缓舰艇的速度，开放了底舱的接入权限，紧接着，微型艇就从深银色舰艇的侧面掠过，朝它背后的深海冲去。
玄青号的攻击端蓄起能量武器的白色弧光，没留有任何停歇的喘息之机，弧光正对着深银色舰艇，瞬间喷涌而出。
白色弧光瞬间绽开了一个属于白昼的领域，强行剖开了粘稠的黑暗，顷刻将陈醉的脸染得惨白，他错愕道：“怎么……回事？”
“我们后面！”景御拧眉回头看了一眼驾驶舱的金属顶，没有声呐感应，相当于这艘舰艇有着将近百分之九十的盲区，盲区里出现的任何危险，他们都感知不到。他立即重新提起速度，驾驶着舰艇在海水中拐出一个刁钻的弧度，直接绕到了玄青号的后面。
舰艇之后的海水被频繁灿烂的轰击烧得几乎沸腾了起来，驾驶舱里的温度随着升高，当曲面屏掉转了方向，他们才看见了那支正从深渊里蜂拥爬出的庞然队伍，距离他们原来的位置不过几百米。
原本安静蛰伏起来的深海生物们似乎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他们曾在黑暗中瞥见的那道光河自海渊底流淌、向上，违背了重力法则，正沿着陡峭的岩壁缓缓向上攀爬。闪耀的光河就像宇宙间一条移动的银河，但构成银河的不是星星，而是无数攀结在一起的、蠕动着的躯体。
那些生物没有脊梁，身上的荧光相互交织，它们寂静地向上爬着，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沉重而有力量，仿佛是一支来自地狱的军队。
不过，这支军队的高端格调并没能维续多久。
玄青号释放而出的白色弧光猛地轰上光河，那些生物泛着荧光的躯体在强光的轰击下瞬间崩解，原本璀璨的光河骤然断裂，转向黯淡。蓄满能量的白色弧光一束束砸在光河上，将荧光的掩饰粗暴撕扯掀开，暗藏在光河之下的丑恶，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太多异变的深海生物堆叠在一起，在一闪而逝的弧光里，景御看见光河最表面的一层，漂浮着成千上万头严重畸变的水母，它们如打头的卫兵，敞开自己覆盖着厚厚一层石灰质藤壶的伞面，帮底下的生物顶住了一部分的攻击。
每一头水母顶着的伞面都像是萎缩腐坏了的橘子皮，上面寄生的藤壶不可胜数，藤壶延伸到伞缘，顺着丝绦一般的触手往下，远远望去，像是吊了一串串生锈的金属铃铛。在触手的尽头，这些藤壶的缝隙间，挤满了葡萄大小的人类眼球。
这群水母异化的倾向并不是只存在于它们种族内部的个例，在它们身后，千千万万的异变生物不约而同都长了人眼，在它们完整或残缺的部位上，人眼和藤壶错落分布。
在高温与冲击波的作用下，覆盖在它们体表的厚重藤壶甲壳如破碎的瓷器般剥落，露出了下面蠕动的灰白色肌理。而那些嵌在肉里、长在鳞片与藤壶间的人眼，始终不曾闭合，随着它们宿主尸体的翻滚，成千上万只浑浊的眼球从破碎的尸体上剥落下来，无神转动着，似乎是代表着那些重新沉进地狱的冤魂们，最后凝望一次深渊外的景色。
如此庞大的异变动物群前，微型艇的攻击，乃至于玄青号的白色弧光，都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罗奕青双手撑在操纵台缘，“接上那架微型艇的频道了吗？”
“刚刚接上，但里面的那个学生还没有回应我们。”
“给他发信号，让他撤回来，三分钟后释放矩阵激光。”罗奕青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出另一个画面的窗口，果断道：“先把这些从海沟里爬出来的东西解决掉一部分，然后立即上浮撤离这片海域。等山里的东西出来了，两边夹在一起，我们应对不了。”
陈醉轰击那片山里的浓雾时，只有落在最后的玄青号捕捉到了里面的一些端倪。
实时变化的画面里，山两侧的岩壁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细碎的砂石簌簌落下。山谷深处的阴影不再纯粹，一层层泛着青黑的粘稠物质从挺直的岩缝里缓缓渗出。
这些物质夹在岩缝里，竖起了一道高达数百米的高墙，几乎填满了整片山谷，里面裹挟了大量的海洋生物残骸。
起初是模糊的白色斑点，随着距离拉近，那些斑点的形状逐渐清晰，巨大的肋骨像断裂的拱门一样交错在一起，从黑泥一样的载体里反探出来，泛出一种病态的珍珠光泽，无数个空洞的下颚骨张开锋利的口器，还有无数细小的鱼骨鱼刺如沙砾一般填充其中，和溢出的气泡一起随着墙的涌动而升降。
裹满骸骨的泥流不知道与岁月共埋了多久，直到山和深渊达成了某种共鸣，它们被山脉一气倾吐而出。
山里的白骨和渊里的活物共同涌向中间的边缘地带，人夹在中间，如此惊悚的景象，也不知道是人误入了地狱，还是地狱爬向了人间。
浓厚的死亡气息自舰艇背面袭来，带来了巨大的不安感，这股骸骨组成的泥流到底危险在哪里，罗奕青不知道，光是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就足以让他们应接不暇了。
一艘受了重创的重型舰艇，一架不知道还剩多少能源的微型艇，再加上一艘连不上频道、几乎半废状态的重型舰艇，来对付一场在深海里爆发的巨型异变动物潮？
要是罗奕青以前听见哪支队伍碰见这种事，他一定会觉得这支队伍唯一需要做的是在死前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撞了什么大运才会碰上这种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事。
“明白。”
信号发送出去，微型艇却没有马上后撤，那抹黑色阴翳仍然在混浊光河之间游曳。时不时就有一群一群疯狂的畸形生物朝它伸出的机翼上撞去，再被险之又险地避开。它所经之处，光河暗了一片又一片。
执行指令的几个士兵望着微型艇的身影，越看越焦灼。
这一届的学生怎么回事？这么狂放？
他以为自己在玩“狂飙战舰”之类的游戏吗？
他们默默看着时间，倒计时只剩十来秒的时候，微型艇终于仰空而上，离开了崖口。几个士兵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果断启动了发射阵列。
屏幕上，红色的锁定框疯狂闪烁，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冰冷的网格状图标。
一道道惨白的光栅强行撕开漆黑如墨的海水，织出一张由千百道激光组成的矩阵光网。光网迅速铺开，朝着蔓延开来的混浊光河倾轧下去。
炽热的领域覆下，循着激光穿过的路径，海水瞬间汽化，光河寂静地沸腾了起来，渐渐烧成了灰色的“河流”，只剩极少的几个位置残余了一些星星点点。无数的异变生物在痛苦中挣扎，藤壶碎片在水中飘散，混合着黑色的血液和破碎的眼球组织，像是燃烧殆尽的余烬，在深海里下了一场雪。
能量格不停震响，微型艇的驾驶舱里充斥着血一般的红光，透过曲面屏，将海水里的生物残片也一并染红。
景御始终盯着微型艇，看着它穿梭在深渊的边缘，看着红光越来越盛，再看着红光遁入自己视线触及不到的舰艇底部，消失不见，他终于呼出一口气。
迪曼望着屏幕外，“结束了吗？”
“不，”陈醉微微垂头，看向左侧的舷窗，那一面正朝着山脊之间的裂谷，“没有那么简单。”
“……景御……能听到吗？”
屏幕上早已熄灭的通讯频道忽地亮起，宋承屿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出现在了驾驶舱里，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这么短时间里就把频道重新联通了。
“能听到！”景御忍住站起来的冲动，紧攥着操纵杆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你现在怎么样？”
宋承屿剧烈喘息着，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咳……刚才只是开碟小菜……下面还有很多更大的家伙……”
说着说着，宋承屿的嗓子哑得更厉害了，“……快走……升到海面上……”最后的几个字几乎像是Beta竭力低吼出来的，之后，频道重新陷入静寂，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出现。
宋承屿的尾音刚落，景御他们就看见玄青号的推进器喷出巨量的泡沫，将重型舰艇极快地推至一种几乎决绝的高速，往更浅的海域冲去。
见到这幅情状，景御眸光骤寒，也毫不犹豫地攥着操纵杆、往前狠推，驾驶着整艘舰艇向上浮去。
“你们两个，坐稳了！”
深银色舰艇尾随在玄青号的后面，像是两发先后发射、刺向敌营的炮弹，两艘重型舰艇都不打算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它们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开了一层层的海水，径直冲向海平面。
在他们看不见的低处，新的、更亮的光河从深渊的更深处漫溢上来，裹着骸骨的泥流终于冲到缝隙之外，两股涌流的速度变得前所未有地快。
渐渐地，它们彻底脱离了地势的依托和束缚，如同逆流回天上的河水，跟随在两艘舰艇的身后，想要将这些意图逃离地狱的人类重新送回他们最初降临的地方。
当它们终于追到只剩几十米的距离时，忽然之间，一种存在于冥冥之中的牵系消失了。
各种深海生物叠爬在一起，互相借着彼此的身躯向上攀爬，在如此密切的攀升之中，它们身上所有的藤壶彻底失去了生意，然后被倾轧成了轻盈的灰。
藤壶的灰簌簌沉向海底，光河和泥流搭建的冲天高塔失去了骨架，也在刹那间崩解，再也够不到那两艘舰艇离去的身影。
这片海域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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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动力舱已经运转到了极致，这个过程仍然漫长得超乎人的想象。
舰艇坚固的外壳隐隐变形，开始呻吟，开始颤动，透过透明的舷窗和屏幕，他们看着外面的黑暗逐渐变淡，从墨黑转为深蓝，再到青灰。青灰向更透的蓝绿过渡时，外壳的呻吟已经深入了舰艇的内舱，金属的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像一头巨兽在咀嚼着这艘舰艇的骨头。
这种声音持续的时间异常地长，不断折磨着他们的神经，他们说不出话，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忍受着，等待着。
直到某一个瞬间，海上的粼光如剑一般刺入驾驶舱，光线亮得几乎要刺穿他们的双眼。
景御终于松开手，他后仰倒去，靠牢在驾驶椅上，缓缓阖上了自己发花的眼睛。
胸里好像哽了一口血，能吐出来吗？
他想了想，然后就什么也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逆转营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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