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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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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娘全然未发现,只是心底到底留了惊起一股颤意。此人到底城府太深,还得速战速决。
念及此,卿娘干脆打开牢门,努力将无力的傅起鸣拖回厢房。
路过周纨绔焦黑的尸身时,她特意抓起男人的手指,在尸身上蹭了蹭指甲缝里的血迹,正好坐实他杀周纨绔的罪名。
随后卿娘将带血的刀剑堆在他身边。做完这一切,她扯乱青丝,撕开衣襟露出肩头的擦伤,趴在榻边装作被绑的模样。
窗外火光渐旺,映得她脸上的泪痕忽明忽暗,倒真像个受惊过度的弱女子。
于是待那官兵踹门而入时,女冠观已空无一人。唯有卿娘伏在榻边,可怜柔弱得紧。
“官爷,救命!”她声音发颤,眼角余光精准地扫过傅起鸣衣襟上的血迹。
“这就是作恶的贼人?”为首的络腮胡官爷目光如刀,扫过地上的傅起鸣和他身边带血的剑。
“嗯,正是那,那贼人。”卿娘语意慌张,似怕极了,边说边颤着身子向那官爷处移动着。
“就在刚刚,卿娘亲眼看见那贼人制住了观主,然后一阵剑光下来,观主的头颅便,便……还有那些师姐,全被贼人所害。”
络腮胡官爷皱着眉,视线在傅起鸣和卿娘之间转了圈。傅起鸣一身锦衣,瞧着像个体面人,却在这破观里盘桓三月,本就可疑。
眼下人倒在血泊旁,身边还摆着带血的凶器,再看这小娘子哭得肝肠寸断,腕上还有伤,倒真像遭了胁迫的模样。
“娘子胡乱说些什么,那周纨绔明明是娘子亲手杀死的,怎倒赖起我来了?”
疏朗的声音忽地出现,足足逼退卿娘将要出口的话。
卿娘转身抬眸,就见原本昏睡过去的傅起鸣,竟然……
醒了过来!
卿娘心儿一惊,似意识到了什么般,随即哭得更急,指着傅起鸣的手都在抖:
“公子怎能血口喷人!方才你在观里大杀四方时,卿娘吓得躲在床底,连头都不敢抬,怎敢动手?官爷您看,他指甲缝里还有血呢!”
“啧,可是卿娘哪里又清白得了呢!寻常小娘子见了便早已吓跑,独卿娘胆大,敢同我这个杀人犯同处。”
傅起鸣轻挑眉梢,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作似笑非笑状。“且,我可还是被卿娘迷晕的。那暗室可做不得假。”
“够了!”重音落下,卿娘和傅起鸣都静了声。
络腮胡官爷盯着地上的尸体和凶器,又看看两人各执一词的模样,心里有了计较。盐铁转运使的儿子死在这里,总得有人顶罪。
他大手一挥:“把两人都带回牢里审问!”
深牢里!
油灯闪烁,卿娘一副柔弱模样,似当真被冤枉了的。可那伪弱之下,卿娘的脑筋正在飞快转动着。
她亲手杀了周纨绔,而周纨绔的父亲是盐铁转运使,那人素来爱子如命,若知道儿子死在自己手里,定不会让她有好下场。
可是该怎得逃出去呢!
卿娘正垂头细细思索着,偏那身后的傅起鸣不合时宜地出声。
“娘子怎这般焦愁?方才冤枉我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卿娘抬起眸子,凝着谢昀还带着笑意的模样,忽地扯出个笑,偏那那语气也柔得不行。
“卿娘不过一柔弱女子,哪能同公子相比。只是,待那盐铁转运使来了,望公子还有如此闲趣。”
说着,卿娘似忧愁般皱起眉梢。
“听说那盐铁转运使还最爱折磨囚犯,惯常喜欢将囚犯身上的肉一刀刀割下,待那鲜血淋漓时,再灌上粘腻的蜂蜜,塞进土里。当真不知公子可否承受得了。”
话落,卿娘似惶恐般凝着傅起鸣的神色,原以为能瞧见他显露几分惧意,没成想对方只是轻啧一声,眉峰微蹙,倒不像是怕了,更像是被这血腥描述扰了兴致。
傅起鸣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没了先前的戏谑,多了点无奈:“娘子这话说得,好像在下是特意来遭罪似的。”
卿娘眉梢一皱,察觉出不对劲,但到底未出声,只是傅起鸣不愿意放过她,轻笑着又追问起她。
“难道公主当真不好奇,在下身为五世皇商,缘何要蹚这牢狱浑水?”
傅起鸣低低笑开,散漫语调里漫出几分嘲讽:“傅家名头听着煊赫,可手中权势不过半分,任谁都能踩上一脚,说到底,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商户罢了。”
卿娘模样冷淡,不动声色,偏分傅起鸣似也不在乎,任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今上多疑,绝不会给傅府实权。是以傅家要么等被榨干后弃如敝履,要么就得自己挣条出路,把‘商户’这身份连根拔了换掉。”
“这便是公子与我合作的缘由?”卿娘开口,望向傅起鸣的神色终是凝重起来。
“如何?公主报血仇,傅家翻生死盘!这笔交易,公主觉得值不值?”
卿娘凝着傅起鸣许久,眸光分毫不移,傅起鸣也任由她这般注视。片刻后,卿娘垂下了眸。
她似是应下了,话音里却仍裹着几分犹疑的波澜:“但就算同公子合作了,今日困在这牢里,纵有千万种手段,又哪里施展得开?”
傅起鸣望着她,眉梢微挑,神色添了几分耐人寻味。他没有及时接话,反倒先抓着话头反问:“公主这是……算同在下合作了?”
见卿娘没反驳,他才放缓了语气,话里带着点彼此心照不宣的笃定:“总归公主同在下一般,都不想在牢里待下去吧?毕竟周纨绔那盐铁转运使的爹,指不定何时就会来斩草除根。”
“是以,眼下得先逃出去,公主可假扮死尸混出去,我来掩护。如何?”
“假尸?”
卿娘暗暗思忖着,但神色极好地掩埋了这点疑惑。
“公子想换何?”卿娘脑中飞速盘算,这法子确实对自己最有利,可她不信傅起鸣会平白出力,先前的合作里可没提过越狱的事。
“公主出去后,只需遣人将我从这牢里捞出去便是。”傅起鸣语气温润,却带着不可反抗的笃定。
“去哪里遣人?”卿娘垂眸,她惯常这般柔弱模样。
“柳河县?”
莫名地,傅起鸣唇角衔出一抹笑,又是惯常那般,似有深意。但卿娘半点未发现,因着此刻,她脑海里密密麻麻都是柳河县三个字,
“柳河县?”
卿娘呐呐重复着,怎会是此。
卿娘神色微有异色,但又很快被遮掩下去,继而果断应下,只是,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
先把人哄着,等出去了再说其他。
反正!她也不是真公主。
“是吗?若公主出去后不认账,我又该如何?”傅起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疏朗追问。
卿娘面露不耐,这傅起鸣当真难缠。她压下心头的盘算,仍装出配合的模样:“那傅公子想如何?”
“先前的约定管得住长远合作,却管不住眼下这一遭。”傅起鸣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在下也不逼公主立新约,只须公主应一句:若我凭自己的本事从牢里出去,往后寻到你时,你得依着先前的约定,好好跟我推进合作。若我寻不到你,或是没能逃出去,便算我认栽,再不来烦扰你。如何?”
卿娘咬牙,心尖涌起不妙,可一直待在牢狱,到底不是个事儿,是以,终究还是点了头:“好。”
既已谈妥,卿娘也渐渐稳下心神,傅起鸣敢提这话,手里定有后手,自己倒不用太慌。
果然,没等多久!
待那昏黄油灯的光透过窗棂渗进来,昏昏沉沉的,卿娘卧在角落,正沉着心盘算着后续时。
牢狱大门那边,忽然传来些微响动。
细细碎碎的,并不明显,但还是惊醒了一旁守卫的士卒。“搞什么名堂,深更半夜的!”
卿娘抬眸一看,便见远处两个身影拖着盖草席的尸首走来。腐臭混着雨水气飘进牢里,当真臭得人发晕。
兵卒嗓门够大,硬是把拖尸体的杠夫吓了一大跳。杠夫们没法子,也只能苦着脸道:“没法子呀官爷!扬州暴雨,现下哪里能将尸体送乱葬岗,只得在您这搁一宿!”
守卫长脸色像吃了苍蝇般恶心:“搁我们这里?”
“就一宿!”狱卒在旁搭腔,“等傍晚自有隶卒来把这死尸拖走。”
守卫长骂骂咧咧地打开卿娘的牢门:“扔这儿!过了子时必须弄走!晦气东西!”
尸首落地时发出闷响,卿娘盯着那蜷缩的轮廓,眸光不由得凝向傅起鸣。
这死囚身形与她相近,模样也有几分相似,难道……
果真,傅起鸣也正大有深意地凝着她。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心间早有打算。
既已有了主意,便不再迟疑。卿娘趁着牢中看守松懈的空档,偷摸摸到了尸首旁。
她忍着恶心,三两下扒下那套发黄的囚服换上,又抓过地上的污泥抹在脸上。不过半盏茶功夫,已将一切布置妥当。
待躺回原位时,便听见隔壁传来的三声梆子。
狱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卿娘躺着一动不动,偏那闲得没事的狱卒,竟步步逼近过来,似想要进牢房里探查一番。
卿娘的心尖狂跳起来,就在那黑乎乎的身影将要凑到牢门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