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娘》拈花冷

3、第 3 章

　　傅起鸣忽地咳嗽起来，那声音不重，低低的。可狱卒听了后却像被定住般，再不敢动弹，好久后，才僵硬转身离去。

　　脚步声彻底消失的刹那，卿娘猛地睁眼。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惊人。

　　不消半刻，沉重的钟声再次响起。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又轻又碎，木板咿咿呀呀发出咔嚓响声，在死寂般的牢狱里格外明显。

　　卿娘激动间，傅起鸣适时出声：“公主，可还要记得我们的合作。”

　　“自然。”卿娘胡乱应付着傅起鸣，静静等那两个搬死尸的杠夫到来。不多时，他们果然来到了牢房前。

　　只见老杠夫拿出铁钥，轻轻一转，几乎立刻，叮咚的锁链声便露出坠落的声响。两人蹑手蹑脚走进牢狱，便见拐角处倚着两个囚犯。

　　其中那男囚美貌得很，光风霁月，芝兰玉树，不像个囚犯，倒像是哪家的贵公子。

　　至于那女囚犯，更是全程背着身，靠着墙壁，似昏睡了过去。

　　杠夫不敢多看，找到那伏在地上、满身乌黑的死尸后，便想也没想便搬上了木板。

　　小杠夫也走上前来帮忙，只是到底年轻，摸到死尸未发硬的皮肤时，将将被吓了一个大激灵：“爷，这尸体怎得是软的，还，还热乎着。”

　　话儿一出，卿娘的心尖狂跳起来，难以言说的恐惧抚上心尖。幸好傅起鸣的一道出声解决了这困境：“慌什么？刚咽气的不正常？实在不成，去询了那官兵，再看如何处理。”

　　语气散漫意味十足，却让老杠夫不敢再多言。

　　于是，老杠夫猛地踹了小杠夫一脚，压低声音啐道：“闭嘴！牢里阴寒，刚咽气的身子捂在毡子下，有热气才正常！再多嘴，仔细你那舌头！”

　　说罢往傅起鸣方向偷瞥一眼，见对方仍笑盈盈凝着自己，才慌忙同小杠夫架起尸体。木板“吱呀”一声沉了沉，两人几乎是踉跄着往外挪。

　　两人一路噤声，直到远处出现个凹陷的大坑，卿娘才听见老杠夫低叹：“少掺合那些事儿，我们就是个搬尸体的。”

　　话音落下，不多时，只听得“咚”地一声落地声，卿娘被扔进坑底。

　　又过去了好久，待两人脚步声远了，卿娘才撑着力气从坑里爬出来。

　　天上月明星稀，远处静谧无声，卿娘却来不及享受这月色。她俯身，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直到衣襟都泛了寒，才敛住自己极度激动的情绪，将眸光移向手心紧握住的度碟。

　　这是方才在牢狱里，趁傅起鸣不注意时偷偷从死尸身上偷摸扒下来的。

　　“柳河县？”

　　卿娘凝着手中度碟，口中振振有词。

　　“这么巧？这死尸身前户籍在柳河县？傅起鸣也要她去柳河县遣人！”

　　既如此，卿娘心尖儿浮起念头，模样都灵动几分。

　　她便……

　　不去柳河县！

　　反正与傅起鸣立下合约的是公主，关她一个小丫鬟何事！

　　打定主意，卿娘转而向相反的小镇逃去。

　　夜色弥漫，卿娘的身影渐渐隐入深林。

　　黑压压的丛林渗出压抑，活像能吞食人的精怪。而那百里外的柳河县，傅起鸣早已从那牢狱中抽身而出。

　　此刻，正倚靠在那笔墨伴生的榻边，似春水悠闲般凝着头顶那棵巨大柳树，看着它枝条飞舞。直到阶下的暗卫跪了下来，那双向来漂亮的丹凤眼才抬了起来：“没到柳河县？”

　　“是！那娘子去了旁的小镇！”

　　“啧。”傅起鸣似笑非笑，眸光又不甚在意地扫向头顶柳枝，只是唇角吐出的话儿却狠得无比：“那便把她的踪迹透出去！”

　　“既公主如此不听劝，那便让陛下的人去给她个教训，不过到底别让周运使的人得逞。”

　　“是！”

　　暗卫垂头应下，悄然而去。

　　喧闹的镇街旁，卿娘已在此躲了将将四五个光景，她哪里去客栈，便只得逗留在无人住的寺庙。但今遭实在饿得不行，思索再三，卿娘还是选择走了出来。

　　卿娘走到一包子铺旁，正想买几个包子，可下一秒，她袖子便被轻拽一二。

　　几乎下意识，卿娘垂头看去，便见一小女孩惊喜地凝着她，可爱至极，只是吐出的话儿，吓人无比。

　　“姐姐！你怎得在这里，爹娘都找你许久了！”

　　“姐姐？”

　　卿娘稳住心神，她极快凝了周围一眼，然后趁小女孩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便将人拉到小巷拐角处。

　　“小妹妹，你叫我什么？”

　　“姐姐啊！你不是姐姐吗？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小女孩激动得很，嘴里还叫着要让爹娘来。但卿娘只垂头不语。

　　好久后，她才摸摸小女孩的头，轻声道：“乖，先回去，姐姐自己去找爹娘。”

　　哄走小女孩，卿娘凝着拐角处，冷淡出声。

　　“既都到了，怎得不出来了呢！”

　　自个暴露了，卿娘知晓得明明白白。

　　刚刚那小姑娘应当是将自己错认为那死尸了。

　　可是，那死尸不是在柳河县吗？怎么会在此，是以，只有一个可能，从逃出牢狱至今，她的所有踪迹都被掌控着，怎么逃也逃不掉。

　　是傅起鸣。

　　卿娘想着，闭了闭眸，待再抬头时，便见拐角处走来一群劲装汉子。

　　嗯？不太对。

　　卿娘凝着汉子腰间佩着的腰牌，分明是盐铁转运使府的制式，是周纨绔他爹派来的人。

　　是另一拨的人！

　　果然，那伙人见了她，又对了对手间画像，眼神瞬间变得狠戾，脚步猛地提速，像围猎的狼般包抄过来：

　　“周大人有令，还请小娘子同我们回去一趟！”为首的汉子沉声道，手已按在刀柄上。

　　卿娘心一沉，她知道落到周运使手里，只会比落在傅起鸣身边更惨。

　　但到底反抗，于是卿娘强装出几分柔弱，轻声道：“自是可以，只是，诸位大人可否稍等一下？”

　　“稍等？”

　　汉子们对视一眼，脸上现出警惕模样。

　　为首的只朝身侧几人使了个眼色，七八人立刻握紧刀，向着卿娘靠了过来。

　　卿娘面色不变，只僵硬地站于拐角处，只是若凑近了看，便能见她嘴角轻扬，细闻下来，便能见清晰的数数声。

　　“三、二、一！”

　　声儿落下瞬间，从檐角处飞出三四个黑衣人，长刀骤然出鞘，快得只剩一道光影，当着卿娘的面便同那群劲装汉子干了起来。

　　只见卿娘身边的两个汉子连哼都没哼，已倒在血泊里。

　　那群劲装汉子见状，瞬间也持刀上前，同来人拼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