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她母神[赛博废土]》江秋钰

16、它“看”着她

　　“我明天要找时间回一趟废弃区，我要送阿狸回家。”秦曌面无表情地说。

　　so？

　　“我跟你一起去？”乔殊试探道，她实在不明白秦曌跟她说这个做什么，她又不是真是她们帮派的。

　　“嗯。”没想到秦曌点了点头，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转身进了休息舱。

　　独留乔殊一人在休息舱前凌乱。

　　今晚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跟秦曌去废弃区对她来说也是好事，可以更了解这个世界一点。一味求安全是无用的，她得先快速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才能更好地生存。想到这，乔殊甩开不解，钻进休息舱。

　　一日的危险和奔波终于落下了帷幕。

　　躺在单人床上，乔殊盯着头顶压抑的金属舱壁，恍惚间觉得休息舱就像一口棺材，自己闭上眼，就永远不会醒来。这种不真实感裹在身上，即将把她裹成木乃伊，在窒息中永存。

　　她抬手，刚刚她已经从放在床上的装备箱里把被称为“电子手屏”的设备戴在了手腕上，此时此刻，屏幕幽幽亮起，蓝光像一片霉菌孢子，漂浮在她眼前。

　　星元125年6月18日，23:24。

　　数字跳进眼睛的瞬间，脑海里某个角落轻轻抽搐了一下。一个被极度紧绷一直压抑着的念头，终于在这虚假的安全时刻，腐烂般浮了上来。

　　她一直隐隐觉得有些事没做，现在躺平了，她想起来了：购物车没清呢。

　　“618”啊，每年的大日子，一年两次，她需要花“大钱”的日子。

　　她购物车里还躺着纸巾、卫生巾、早餐面包等一系列生活消耗品，她精心凑单，还加了宿舍楼的凑单群，只为了以最划算的价格拿下半年的生活物资。

　　只是今年她要放凑单姐妹的鸽子了，希望她们不要诅咒自己，这真的是不可抗力因素。

　　“唉。”她叹气，说出去谁会信呢？

　　考虑到要面试找工作，现在工作又不好找，她今年还忍痛决定买一瓶面霜，维护一下自己工作的资本——脸。上周她连翻了一周小红本app，只为找到一款性价比最高的面霜，她问过室友了，如果只买一款护肤品，大家都推荐她买面霜。至于水、乳液、精华、面膜……还有什么来着？反正她的经济实力都不允许。现在面霜也没用上，她来到了这里。她从来都没用过面霜，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了。

　　除非她真能找到回去的路。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松懈，思绪便不受控制地发散开来。她赶紧打住，不敢再往下想，颓丧感像潮水，越放松，淹没得越快。

　　她无意识地滑动着手屏。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透着一种割裂感：战斗方面，悬浮车、能量武器，先进得不像话；生活方面，看看这胶囊般的休息舱，和手腕上这个像宽版手镯的“手屏”，却又显得简陋。

　　手屏其实就像一个可弯曲的薄款手机，刚好能在手腕围上大半圈，像个宽版手镯一样，但如果从手腕上取下，就和手机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战斗手环就要高级许多，内置了一个叫做D909的战斗辅助系统，是人工智能。乔殊抬起手腕，研究起来，这战斗手环模样跟联盟时期的手表很像，乔殊没捣鼓几下就研究明白了。

　　“临时编号：1116”这是她暂时的ID，仿佛从今天起，乔殊不再是乔殊，而是1116这一串数字。

　　她没敢用手屏搜索任何信息，尽管发现了检索入口，尽管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而未知会带来恐惧，她仔细压平那些恐惧，假装自己真的平静。

　　那个叫D909的AI辅助系统，让她心存忌惮，在这个世界她初来乍到，谨慎为上，谁知道人工智能能不能监控到她搜了不该搜的信息，然后暴露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痕迹。

　　念头刚落，手腕上传来一阵极细微的、仿佛昆虫挣扎般的震动。

　　乔殊垂眼。

　　手屏自己亮了。

　　不是收到信息那种温和的提示光，是屏幕被最大亮度点燃时，发出的一种惨白的、刺眼的光。

　　像停尸房的冷光，猛地打在她脸上。

　　屏幕上的图标和页面开始疯狂跳动，速度快到失去意义，变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彩色噪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手屏内部挣扎、翻滚，试图冲破那层薄薄的玻璃盖板。检索框、任务列表、交流区的文字像被无形的手撕碎，又胡乱拼接。

　　突然——

　　一切混乱戛然而止。

　　屏幕定格在主页，下一秒，界面切换。

　　前置摄像头，无声开启。

　　一张脸，毫无征兆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光线是从下方来的，在那张脸上照出诡异的轮廓：眉骨构成的阴影像两条被折断脊柱的虫子，对称分布；眼神下垂，于是眼睛也不是熟悉的形状，瞳孔在强光中缩得很小，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下巴刚好卡在画面下端，特殊的角度和画面边缘的畸变，使得这张脸额头尤其短，下巴鼻子却一个赛一个长，看上去陌生得像是外星人。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张脸躺在一个狭窄的金属舱壁内，仿佛盖棺前最后的遗照，那张脸属于乔殊，又不属于此刻的她。那脸上带有一种混合了惊愕、疲惫和恐惧的僵硬，与她此刻的真实表情存在着一种可怕的、微小的延迟。

　　那像是一个被剥离出来、单独展示的恐怖标本。

　　它“看”着她。

　　乔殊的呼吸瞬间停止，血液像瞬间冻结。她猛地将手屏从腕上扯下，动作大得几乎扭伤手腕，仿佛甩掉的不是电子设备，而是一只刚刚爬到她皮肤上的、长着人脸的虫子。

　　被甩到半空的手屏，屏幕依旧亮着，那张扭曲的、属于她的脸，在空中短暂地悬浮、凝视。

　　然后，“啪”地一声。

　　屏幕彻底漆黑。像一只眼睛，终于闭上。

　　棺材般的空间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心跳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