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升》一挽迎酒洲

20、第 20 章

　　暮年·白发苍苍

　　时光像是小院里那条被桂花叶铺满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也被脚步踩得悠长。

　　尧唐和渔冰的头发，早就落满了霜雪。银丝般的发卷挽在耳后，风一吹，就会飘起几缕，沾着细碎的桂花，像是谁在她们的发间别了星星点点的金。她们依旧保持着每天散步的习惯，牵了数十年的手，皮肤松弛了，指节也有些变形，却依旧握得很紧。素圈戒指嵌在骨节间，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温润，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像是从未黯淡过的誓言。

　　路过老渔的酒吧时，偶尔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天台的风》的旋律。如今的酒吧，是陶安的儿子在打理，依旧保留着当年的模样，吧台后那罐桂花，每年秋天都会换上新的。尧唐和渔冰会站在门口听一会儿，然后相视一笑，继续慢慢往前走。

　　每年的盛夏，她们总要回一趟高中。

　　天台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蝉鸣还是当年的调子，聒噪又清亮。渔冰抱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白色吉他，琴箱上的划痕是岁月的勋章。她的手指有些僵硬了，拨弦的速度慢了下来，旋律却依旧温柔得能淌出水来。尧唐坐在她身边，嗓音也低哑了，却依旧循着节奏轻轻哼唱。风吹过天台，扬起两人的白发，发丝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偶尔有路过的学生探头看一眼，看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弹吉他，一个轻声唱，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温柔得像是一场不会醒的梦。

　　更多的日子，是在小院的桂花树下度过的。

　　老桂花树的年轮又添了许多圈，枝桠遒劲，每年秋天依旧开得热烈，满院芬芳。她们搬了藤椅坐在树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橘猫和柴犬换了好几代，如今趴在脚边的小奶猫，呼噜声轻得像羽毛。渔冰靠在尧唐的肩上，皱纹里都漾着笑意：“还记得高二那年，我们说要去希腊看海吗？”

　　尧唐点头，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桂花：“记得，后来我们去了。”

　　“真好。”渔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宁静。

　　尧唐低头，在她布满皱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夕阳的光落在她们相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依旧闪亮的素圈戒指上，温柔得不像话。

　　小院的桂花，年年都开得那么好。

　　后辈们的人生，也在岁月里枝繁叶茂。

　　小宇的儿子尧平安，在十八岁那年收到了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他拿着通知书跑到小院时，尧唐和渔冰正坐在桂花树下看夕阳。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像极了当年的小宇，也像极了当年的尧唐。“奶奶，姥姥，我考上了！”他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尧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欣慰。后来，尧平安成了一名刑警，和他的父亲、奶奶一样，守着一方平安。

　　尧星可的女儿，继承了母亲的演艺事业，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演员。她第一部主演的电影，就是改编自尧唐和渔冰故事的《天台的风》。首映礼那天，尧唐和渔冰坐在第一排，看着银幕上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少女，看着天台的蝉鸣和草莓冰棍，看着那些惊心动魄的案子和温柔的相守，眼泪悄悄湿了眼眶。散场后，小姑娘跑过来抱着她们，声音哽咽：“妈妈说，这是最动人的故事。”

　　陶安的孩子，成了音乐工作室的新主人。他把“天台的风”开成了连锁，在每个城市的角落里，都能听到那首温柔的歌。他偶尔会来小院，抱着吉他给她们弹唱新编的版本，旋律里满是青春的气息。

　　后辈们总爱往小院跑。

　　逢年过节，小院里总是挤满了人。尧平安带着警校的同学来听尧唐讲案子，小姑娘带着剧组的人来采风，陶安的孩子抱着吉他弹唱，小宇和刘梅在厨房忙碌，顾青和尧星可带着孩子追着院里的猫狗跑。

　　白发苍苍的尧唐和渔冰，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看着满院的欢声笑语，看着夕阳染红的天空，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相拥而笑。

　　白发上的桂花轻轻飘落，素圈戒指依旧闪亮。

　　小院的桂花，年年盛开。

　　她们的故事，也岁岁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