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升》一挽迎酒洲

17、第 17 章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人影贴着仓库的阴影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初冬的寒风里。他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上，戴着一枚和尧唐手里一模一样的银镯，只是镯身的“渔”字，被一道刀痕划得模糊。

　　这人是阿珍的远房表弟，当年受阿珍所托，潜伏在“眼镜蛇”团伙底层，一等就是八年。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已送达”的字样，眼底漫过一层湿意，对着仓库的方向低声自语：“阿珍姐，渔冰丫头，天亮了。”

　　同一时间，尧唐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屏幕，指尖在渔冰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交易提前了。”尧唐侧过头，看着渔冰，声音沉了几分，“明晨三点，码头三号泊位。”

　　渔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你去。”

　　尧唐望着她眼底的光，没再拒绝。八年的等待，不是一句“你待着”就能隔绝的。她们早该并肩站在一起，直面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恶。

　　“好。”尧唐轻轻点头，将渔冰的手拢得更紧了些，“但你要答应我，待在安全区，听我指挥，一步都不能乱。”

　　渔冰弯起嘴角，月光落在她的笑靥上，温柔得像一汪水：“我听你的。”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小院的秋千架。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月光下交叠着，银镯的光泽映着彼此的眉眼，像是把所有的过往，都熬成了此刻的笃定。

　　第二天凌晨两点，天还黑得像泼了墨。

　　尧唐带着周坤和一众警员，提前埋伏在码头周围。集装箱的阴影成了最好的掩护，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尧唐裹紧了身上的警服，目光死死盯着三号泊位的方向，手里的对讲机时不时传来队员压低的汇报声。

　　渔冰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安全区，怀里抱着那把白色的吉他。她穿着尧唐的外套，宽大的衣摆在风里晃着，却衬得她整个人格外挺拔。她的目光落在尧唐的背影上，那道藏蓝色的身影，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立在寒风里。

　　两点五十分，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辆黑色的面包车，鱼贯驶入三号泊位。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跳下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箱子。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正是“眼镜蛇”的头目。

　　他站在空地上，环顾四周，眼底满是阴鸷：“货呢？钱呢？”

　　对讲机里传来周坤的声音：“尧队，人都到齐了，是否行动？”

　　尧唐的手指扣在对讲机上，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声音冷得像冰：“再等。等他们交易完成，人赃并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寒风越来越烈。渔冰抱着吉他的指尖有些发僵，她看着那些黑衣人将箱子打开，白色的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是这些东西，毁了阿珍姐，毁了她的母亲，毁了八年的安稳。

　　渔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瞬间清醒。

　　就在这时，“眼镜蛇”头目突然掏出一把枪，对准了身边的一个手下，厉声喝道：“说！是不是你给尧唐报的信？！”

　　那手下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大！我没有！”

　　“没有？”头目冷笑一声，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那尧唐怎么会查得这么紧？！今天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先毙了你！”

　　混乱，一触即发。

　　尧唐的目光骤然一凛，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行动！”

　　话音未落，红蓝交替的警灯瞬间亮起，警笛声划破了码头的寂静。警员们从集装箱后冲出来，如猛虎下山般扑向那些黑衣人。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喊杀声、打斗声、枪声，在码头上炸开。“眼镜蛇”头目见势不妙，转身就要往预先准备好的快艇上跑。他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

　　是《天台的风》。

　　吉他声清脆，穿透了嘈杂的声响。渔冰抱着吉他站在安全区的边缘，指尖飞快地拨着弦，歌声裹着寒风，漫过码头的每一个角落：“天台的风，吹不散我们的约定，吹不走我们的曾经……”

　　头目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顿住。这个旋律，他记得。八年前，阿珍就是哼着这个旋律，被他亲手推下桥洞的。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尧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一个利落的擒拿，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铐住手腕的瞬间，头目猛地挣扎起来，嘴里嘶吼着：“我不会输！我不会输！”

　　尧唐蹲下身，看着他狰狞的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输了。从你害死阿珍的那天起，你就输了。”

　　头目瞳孔骤缩，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彻底瘫软在地。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码头上。警笛声渐渐平息，黑衣人悉数被擒，一箱箱毒品被贴上封条。尧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看向安全区的方向。

　　渔冰抱着吉他站在晨光里，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两人隔着满地的狼藉，遥遥相望。

　　晨光落在尧唐的警服上，镀上一层金边。她快步走到渔冰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上的落叶。指尖相触的瞬间，渔冰放下吉他，伸手抱住了她。

　　“结束了。”渔冰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笑得格外明亮。

　　“结束了。”尧唐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以后，再也不会有危险了。”

　　远处，周坤看着相拥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指挥队员们清理现场。阳光越升越高，驱散了初冬的寒意，也驱散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阴霾。

　　渔冰靠在尧唐的怀里，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忽然想起了母亲信里的那句话。

　　“要勇敢地爱，也要勇敢地活。”

　　她抬起头，看着尧唐深邃的眉眼，轻轻笑了。

　　爱与正义，原来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它们是彼此的铠甲，是余生的归途，是岁月里，最温柔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