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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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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风卷着枯叶掠过巷口,老渔酒吧的霓虹牌蒙了层薄霜,亮得比往日淡了几分。尧唐踩着满地碎叶走进门时,指尖还捏着一枚银镯。
镯子是从“眼镜蛇”团伙的赃物堆里翻出来的,素面的镯身上,刻着一个小巧的“渔”字,边缘被摩挲得发亮。和八年前那个桥洞女尸案现场,找到的那只银镯,是一对。
老渔正擦着酒杯,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那枚银镯上时,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哑着嗓子开口:“跟我来。”
酒吧的后门通往一个逼仄的楼梯,积满了灰尘的铁门被老渔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地下室里弥漫着旧木头和纸张的霉味,昏黄的灯泡亮起,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旧物——落着灰的吉他盒,泛黄的照片,还有一摞摞码得整齐的笔记本。
老渔从最里面的木箱里翻出一个红皮本子,递给尧唐:“这是阿珍的日记。”
阿珍。八年前那个无名女尸的名字,终于有了落点。
尧唐翻开日记,纸页已经发脆,字迹却依旧清晰。日记的第一页,贴着一张两个女人的合照,一个眉眼温柔,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是渔冰和她母亲;另一个眉眼英气,笑容爽朗,手腕上戴着的,正是那只刻着“渔”字的银镯。
“阿渔说,她的女儿叫渔冰,要像冰一样干净,像鱼一样自由。”
“今天又拿到一批货的交易记录,‘眼镜蛇’的疑心越来越重了,得小心。”
“阿渔把渔冰送走了,她说,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看海。”
“身份暴露了。他们要动手了。阿渔,照顾好渔冰。”
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得不成样子,墨渍晕开,像是泪滴砸落的痕迹。老渔蹲在一旁,烟头烧到了指尖才回过神:“阿珍是渔冰她妈的闺蜜,也是当年缉毒队的卧底。八年前,她身份暴露,被‘眼镜蛇’的人灭口,抛尸桥洞。”
“渔冰她妈……”尧唐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知道阿珍的身份,也知道太多秘密。”老渔的声音带着哽咽,“为了护着渔冰,她带着孩子躲到古镇,可还是被‘眼镜蛇’的人盯上了。日夜担惊受怕,没两年就抑郁而终了。我是阿珍的联络人,也是受了她的托付,才开了这家酒吧,守着渔冰长大。”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时,渔冰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她原本是来送刚熬好的姜汤,却在看到那张合照时,脚步钉在了原地。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和她有七分像,怀里的小女孩笑得没心没肺,正是她记忆里最模糊的样子。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抚过照片上的人影,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母亲的死是意外,以为那些年的颠沛流离只是命运的捉弄,却从没想过,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牺牲,藏着两个女人用生命守护的秘密。
“妈……”渔冰的声音破碎在空气里,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尧唐快步上前,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她的肩膀很宽,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替她挡住了所有翻涌而来的伤痛。渔冰再也忍不住,埋在她的肩头失声痛哭,眼泪浸透了她的警服,滚烫得惊人。
就在这时,尧唐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她按下接听键,免提里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尧警官,查得挺深啊。再往下查,渔冰她妈当年那点事,我就昭告天下。你说,要是让所有人知道,渔冰是毒枭卧底的‘遗孤’,她还能站在舞台上唱歌吗?”
是“眼镜蛇”的头目。
尧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抱着渔冰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她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初冬的冰:“你敢动她试试。”
电话那头的人嗤笑一声:“走着瞧。”
挂断电话,怀里的人哭得更凶了。尧唐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柔缓:“没事了。有我在。”
第二天,尧唐陪着渔冰去了母亲的旧居。那是一间藏在古镇深处的小木屋,落满了灰尘,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渔冰在母亲的梳妆台抽屉里,找到一个尘封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封泛黄的信。
信是母亲写给她的,字迹娟秀:“我的小冰,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或许已经不在了。不要恨命运,要勇敢地爱,也要勇敢地活。总有人会替妈妈,护你一生周全。”
渔冰捧着信,眼泪掉在纸页上,却笑了。她转过头,看着站在窗边的尧唐,眼底的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坚定的光:“尧唐,码头收网那天,我要和你一起去。我要亲眼看着那些坏人,落网。”
尧唐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没有躲开。
收网前夜的月光,清辉满地。小院里的桂花早已落尽,秋千架上积了层薄霜。尧唐和渔冰并排坐在秋千上,晚风卷着寒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
尧唐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渔”字的银镯,轻轻拉起渔冰的手腕。冰凉的银镯贴上温热的皮肤,带着岁月的重量。
“以后,我护着你。”尧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渔冰看着腕上的银镯,又抬头看向尧唐。月光落在她深邃的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尧唐的手,十指相扣。
“不止以后。”渔冰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是余生。”
月光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银镯的光泽在夜色里流转,像是把八年的等待,都凝成了此刻的圆满。
城郊的废弃仓库里,“眼镜蛇”的头目正对着手下大发雷霆。他看着桌上的交易清单,眼底满是阴鸷:“尧唐这条疯狗,咬住就不松口了。通知下去,码头交易提前,就在明天凌晨。”
黑暗里,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掏出手机,给尧唐发了一条短信:交易提前,明晨三点,码头三号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