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升》一挽迎酒洲

15、第 15 章

　　深秋的风裹着冷意，卷过市体育馆的巨大穹顶。“星光之夜”商演的后台灯火通明，衣香鬓影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渔冰抱着她的白色吉他，站在角落的化妆镜前，正调试着琴弦。

　　她的新专辑刚崭露头角，能拿到这场商演的压轴名额，是圈子里不少人艳羡的机会。可渔冰的心思却没在舞台上，她指尖无意识地拨着弦，目光时不时瞟向手机屏幕——尧唐那边的“眼镜蛇”案，已经卡了整整一周。

　　“渔冰！”

　　一声急促的呼喊划破喧闹，渔冰回头，就看见苏蔓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苏蔓是她的大学同窗，如今已是当红歌手，此刻却妆容凌乱，礼服裙的裙摆沾着泥渍，脸色白得像纸。

　　不等渔冰开口，苏蔓就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救救我……渔冰，求你救救我……”

　　经纪人的呵斥声由远及近，苏蔓的眼神骤然慌乱，她飞快地撩起礼服内衬，摸出一个掌心大小的U盘，塞进渔冰吉他包的夹层里，指尖死死按住她的手背：“这里面是金樽会所的洗钱账本……他们逼我干的，不干就毁了我……你一定要藏好，千万别让他们找到……”

　　“苏蔓！你跑什么！”经纪人带着两个黑衣保镖冲过来，一把拽住苏蔓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该你上场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苏蔓被强行拖走前，回头看了渔冰一眼，那眼神里的绝望，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渔冰的心里。

　　渔冰抱着吉他包的指尖瞬间冰凉。金樽会所——这个名字，她在尧唐摊在桌上的卷宗里见过，是“眼镜蛇”贩毒团伙洗钱的重要据点。

　　她快步走到消防通道的僻静处，掏出手机拨通了尧唐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尧唐带着倦意的声音：“喂？”

　　“尧唐，”渔冰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苏蔓给了我一个U盘，是金樽会所的洗钱账本，她被胁迫了。我现在在体育馆后台，他们好像已经盯上我了。”

　　电话那头的沙沙声骤然停止，尧唐的声音瞬间绷紧：“待在原地别动，把U盘藏好，别让任何人碰你的吉他包。现在，把U盘里的内容发到这个加密邮箱。”

　　一串邮箱地址快速报了过来，渔冰记下来，刚要挂电话，尧唐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带人过来。”

　　渔冰刚把U盘里的文件发送完毕，手机就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交出U盘，保你平安。否则，鱼死网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抱紧了吉他包。夹层里的U盘，此刻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发慌。

　　轮到渔冰上场时，主持人的报幕声透过音响传来，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渔冰深吸一口气，抱着吉他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将周遭的黑暗都隔绝在外，她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原本准备好的主打歌歌词，突然在脑海里烟消云散。

　　她指尖一动，弹起了另一首歌的前奏。

　　是《天台的风》。

　　台下响起一阵短暂的骚动，随即又安静下来。渔冰的声音裹着深秋的凉意，漫过每一个角落：“天台的风，吹过你的发梢，吹走我的年少……”

　　唱到副歌部分，她故意放慢了节奏，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一段短促而清晰的口哨声，顺着麦克风传了出去。

　　这是她和尧唐约定好的求救暗号。

　　口哨声落下的瞬间，体育馆外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警灯划破夜空，尧唐带着周坤和一众警员，如神兵天降般冲进了场馆。

　　几乎是同一时间，化妆间的门被猛地踹开，几个黑衣壮汉闯了进来，正是金樽会所老板的手下。他们目光凶狠地扫过房间，嘴里骂骂咧咧：“U盘呢？把U盘交出来！”

　　渔冰早已按照尧唐在电话里教她的办法，躲进了化妆间的通风管道。狭窄的管道里满是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她蜷缩着身体，攥着蓝牙耳机，听着里面传来尧唐冷静的指挥声。

　　“周坤，带一组人守住后台出口，别让一个人跑了！”
　　“其他人跟我去金樽会所，抓人，封账！”
　　“渔冰，屏住呼吸，别出声，我马上来接你。”

　　最后一句话，尧唐的声音放得很柔，像一股暖流，淌过渔冰紧绷的神经。她紧紧咬着唇，听着管道外的脚步声、呵斥声、打斗声渐渐平息，直到蓝牙耳机里传来尧唐的声音：“安全了，出来吧。”

　　通风管道的盖板被轻轻掀开，尧唐的脸出现在眼前。路灯的光映着她的眉眼，英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渔冰从管道里爬出来时，腿已经麻得站不住，尧唐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得她心头一颤。

　　金樽会所被端得干干净净，老板和一众骨干悉数落网，苏蔓也被成功解救。那些洗钱账本，和“眼镜蛇”案查到的匿名转账流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深夜的尧唐公寓里，暖黄的台灯亮着。渔冰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尧唐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她手里，又伸手替她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以后别这么冒险。”尧唐的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后怕，“他们都是亡命之徒，万一你出事……”

　　渔冰抬起头，眼底映着台灯的光，亮得惊人。她看着尧唐紧蹙的眉头，忽然笑了，声音轻软却坚定：“因为是你，我才敢。”

　　尧唐的指尖僵在她的肩畔，目光落在她带着笑意的嘴角，喉咙动了动，竟说不出话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落在两人相触的肩膀上，落在渔冰怀里的吉他弦上，落在茶几上摊开的账本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这深秋的夜里，悄然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