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升》一挽迎酒洲

14、第 14 章

　　在初秋的桂花雨落了三场，警校的香樟叶就开始簌簌往下掉。尧唐踩着满地碎金走进实训基地时，大一新生们正围在公告栏前，对着她贴上去的“模拟侦查小额犯罪”任务书窃窃私语。

　　“尧教官，这任务也太简单了吧？抓个小偷小摸，用得着咱们练这么久？”有人忍不住喊出声。

　　尧唐没回头，指尖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小额犯罪的背后，往往牵着更大的网。别小瞧任何一条线索，说不定，你们手里的一张纸条，就能端掉一个团伙。”

　　话音刚落，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挤到她面前，递上一份皱巴巴的线索报告。是林晓，班里最较真的学生。“尧教官，这是我查到的。同校的小夏学姐，借了校园贷，现在被放贷的逼着拍裸照，对方外号叫鼠哥，就在校外民宿巷活动。”

　　尧唐接过报告，目光落在“鼠哥”两个字上，指尖微微一顿。报告里附着小夏偷偷拍下的转账记录，流水金额不大，但备注栏里的一串代码，和她正在追查的“眼镜蛇”案匿名转账，有着几分诡异的相似。

　　“不是简单的校园纠纷。”尧唐合上报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通知周队，带人跟我去民宿巷蹲守。你们几个，跟着学，注意隐蔽。”

　　民宿巷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侧的民宿挂着红灯笼，夜里看着暖，白天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尧唐带着学生和周坤的人分成三组，轮流跟踪鼠哥的手下。可那伙人反侦察意识极强，三番五次借着人群和拐角甩掉跟踪，甚至有一次，对方故意在巷口的垃圾桶里扔了个空烟盒，烟盒上却没有半个指纹。

　　蹲守到第三天傍晚，所有人都蔫了。林晓蹲在路边，踢着脚下的石子，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小夏学姐是渔冰老师的忠实粉丝，手机里存着渔冰所有演唱会的视频，连彩排片段都有！”

　　尧唐的眼睛亮了。

　　她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存了八年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半分钟，终究是按下了通话键。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吉他弦轻轻拨动的声响，还有渔冰低哑干净的声音：“喂？”

　　“是我，尧唐。”她的声音不自觉放轻，“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老渔酒吧的霓虹牌在深秋的夜里亮得格外暖。渔冰把粉丝见面会的场地定在这里，消息一传出去，小夏第一个报了名。见面会那天，酒吧里挤得满满当当，渔冰抱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白色吉他，坐在高脚凳上，指尖拨弄着弦。

　　《天台的风》的前奏响起时，全场瞬间安静。渔冰的声音裹着夜风，漫过每个人的耳膜：“天台的风，吹过你的发梢，吹走我的年少……”

　　唱到间奏，吉他声突然停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就见渔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小夏身上，清唱出一句没人听过的词：“遇到难处，找穿藏蓝色衣服的人。”

　　小夏的肩膀猛地一颤，眼圈瞬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敲着什么。

　　见面会散场时，小夏磨磨蹭蹭落在最后，趁人不注意，偷偷塞给渔冰一张折叠得严严实实的纸条。渔冰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烫，展开一看，上面是鼠哥洗钱的转账记录，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交易地点，后天凌晨三点，城西货仓。

　　几乎是同一时间，酒吧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鼠哥的手下踹开后门冲进来，手里还攥着甩棍，却没料到，门后早已埋伏好的周坤和同事们一拥而上，瞬间将人制服。

　　警笛声划破夜空时，渔冰正站在吧台后，看着窗外闪烁的警灯，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

　　诈骗团伙被端的那天，警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小夏的裸照被全数追回，她抱着林晓哭得泣不成声。尧唐穿着藏蓝色警服，刚从审讯室出来，额头上还沾着点粉笔灰。

　　她一抬头，就看见桂花树下站着的人。

　　渔冰抱着吉他，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发梢上落了几朵细碎的桂花。夕阳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