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陆聪到访 美丽国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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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国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明亮。星优推开公寓门的时候，林逃子的猫窝还蹲在客厅角落里，碗里剩下几颗猫粮。她站在玄关，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猫窝，手里的行李箱差点没攥住。
她走了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里，朋友每天都会发消息过来——“诱捕笼又放了多少”“我联系了动物救助组织”“有人说在隔壁街区看到一只灰猫，我去看了，不是逃子”。每一条消息都像石子投进深井，咚一声，然后没了回响。逃子像被这座城市吞掉了一样，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悬赏从一千美元提到五千，又从五千提到一万。贴了上百张寻猫启事，上面用英文写着“性格温顺，不会躲车，不会找食，主人非常着急”。照片里的逃子蹲在沙发上，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尾巴圈住爪子，像一只毛茸茸的问号。她看着那张照片，鼻子一酸，把寻猫启事翻过去扣在桌上。
朋友发消息过来：“星优，我想去贴新的启事，你那还有吗？”
她回：“有，回头拿给你。”
她又补了一句：“谢谢你。辛苦你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她也问了自己半个月，答案是不知道。
星优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又点开寻猫群。群里每天都有新消息，大部分是无效线索，偶尔有人发来一张模糊的猫照，问她“是不是这只”，她放大看，仔细看，然后回“不是”。那只猫不是逃子。逃子的尾巴尖有一撮白毛，那只没有。逃子的左耳后面有一小块浅色的斑，那只没有。她记得逃子身上每一处细节，因为这世界上她只有它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朋友：“你公寓的钥匙还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在家？我给你送回去。”
“不用了，明天我去找你拿就行。”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点开和陆聪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陆聪发来一张电竞比赛的海报，说“小星星，我过两天过来比赛，到时候去看你”。她回了个“好”。
她以为自己可以撑住的，可回到这个没有逃子的公寓，那些被西京的阳光和妈妈的病床暂时压下去的难过，全都翻涌上来了。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那个空猫窝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窝里那条小毯子。毯子上还残留着一些细碎的猫毛，她用指尖捻了捻，然后站起来，把猫窝收进储物间。
门铃响了。她以为是朋友，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剪得短短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她咧嘴一笑。
“小星星！想我没？”
星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聪哥，你来得也太快了吧。”
“快吗？我还嫌慢呢。”陆聪把纸袋往她手里一塞，“飞机上买的，也没别的，就是那个……好像叫蝴蝶酥？反正看着还行，你尝尝。”
星优接过纸袋，侧身让开：“进来坐。你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今天主要是倒时差，明天彩排。”陆聪走进来，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茶几上那摞寻猫启事上。
星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走到茶几边，把那些启事收起来，塞进抽屉里。
“聪哥，你喝什么？水？还是饮料？”
“水就行。”
她倒了两杯水，端过来，在陆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陆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星星，你那个猫……逃子，听说是丢了？”
星优握着水杯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陆聪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呛到。
“我……我……”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搜刮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街边的电线杆上贴了好多寻猫启事。有一张刚好被风吹到我面前，我一瞅，上面那个猫和……和我以前看过的你发朋友圈的猫还挺像的。后来仔细一看，就是你的猫。”
他说得很顺溜，语气也自然，可星优还是盯着他看了两秒。陆聪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赶紧又喝了口水，假装在打量屋里的装修。
“嗯，丢了。”星优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还没找到。”
“那……悬赏也没用？”
“没用。”她摇了摇头，“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诱捕笼、动物通灵师、无人机航拍，我都试过了。什么用都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星优的声音很平静，可陆聪听出了她声音底下那层薄薄的、像冰面一样的东西。他想起自己姐姐说的那句话——“那只猫对她很重要。”
他放下水杯，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放轻了：“你也别太难过了。我朋友的猫，就在美丽国，前两天刚好下了一窝小猫。回头我让我朋友给你送一只过来，你挑一只喜欢的，从小养起，也省得你一个人住着冷清。”
星优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聪，唇角扯出一丝浅笑：“不用了。也谢谢你朋友，但是不用了。我以后不养了。”
“为什么？”陆聪问。
“我不是个合格的铲屎官。”星优的声音很轻，“我把她弄丢了。”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怕自己再陷进去，立刻把语气提了起来，带着点刻意的轻松：“我真的不养了，聪哥，不用费心。你比赛要紧，好好打，拿个冠军。”
陆聪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堵。他知道她不是不想养了，是不敢养了。那只猫是姐姐送她的，是她和姐姐之间最后的连接。弄丢了逃子，就像最后那根线也断了。
“行，”他也顺着她的语气，“不养就不养，以后想养了再说。对了，你不是说附近有家好吃的中餐馆吗？带我去尝尝呗，这几天光吃汉堡，我都快变成汉堡了。”
星优站起来：“走，请你吃川菜。那家水煮鱼特别正宗，辣得你哭。”
“那敢情好，我正好想哭一场。”
两人出了门。陆聪开着租来的车，星优坐在副驾驶指路。阳光从车窗涌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化了淡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时还会笑。可陆聪注意到她嘴角那丝笑意，没有真正抵达眼底。
等红灯的时候，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子停在一家写着“巴蜀人家”的中餐馆门口。星优点了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蒜泥白肉，菜端上来的时候，红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陆聪夹了一块水煮鱼，烫得直哈气，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好吃！这味儿正宗！”
星优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夹了一小块鱼，慢慢嚼着。陆聪又喝了一口冰水，辣得满头是汗：“小星星，你这最近有没有什么打算？就这么待着？还是要拍戏？”
“再说吧。”她没说自己已经息影了，也没说那些工作上的事她已经全交给别人了，“先歇一阵。”
“歇歇也好。”陆聪又夹了一块毛血旺，“累了就歇，天塌不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星优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把头低下去，假装在捞鱼片。
陆聪看到了，没有戳破。他想起姐姐打电话来时说的那句——“你去看看她，那只猫对她很重要。”他不知道姐姐是怎么知道猫丢了的，他也没问。他只知道，姐姐在电话里说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去看看她吧。”没有说“替我看看她”，没有说“别告诉她是我让你去的”。就只是说，“你去看看她吧”。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吃完饭，陆聪把星优送回公寓。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刷开门锁，转身对他笑了笑：“聪哥，今天谢谢你。比赛加油。”
“必须的。”陆聪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拿了冠军请你吃大餐。”
“那我等着。”
门关上了。
陆聪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车里。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没有开口，像是在等他说。
“姐。”陆聪靠着椅背，声音低下来，“今天去看她了。”
“嗯。”霏依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那只猫丢了，还没找着。”陆聪顿了顿，“她说了句话，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说她不养了，不是合格的铲屎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陆聪以为信号断了。然后霏依的声音才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知道了。”
陆聪张了张嘴，想说“姐，你其实可以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可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姐姐不会听的，她从来都是这样，把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吞，一个字也不肯吐出来。
“姐，”他换了个话题，“我在美丽国还要待一阵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或者有什么要我转交的，跟我说就行。”
“不用。”霏依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频率，“你比赛别分心，赢了才是正事。她，你平时有空去看看就行了。”
“知道了。姐，你也别太累。”
“行了，挂了吧。”
电话挂断。陆聪握着手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面前那栋公寓楼。窗户里亮起了一盏灯，橘黄色的，隔着窗帘看不真切。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
公寓里，星优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储物间。那个收起来的猫窝还在角落里，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条小毯子，然后站起来，关上了储物间的门。
同一时间，在大洋彼岸的京都，霏依站在书房的窗前，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已经暗了。她看着窗外的夜色，京都的夜空干干净净，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之前保镖汇报情况的时候说，寻猫启事贴满了半个城区，悬赏加到一万美元了，她还是没找到。她说“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还能怎样呢？她已经不能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用那些伪装成关怀的距离，把星优的生活填满，却没有一句是来自她自己的。她宁愿星优当她死了，也不要她当她姐姐。因为后者，星优会真的崩溃的。
她打开微信，找到“文件传输助手”，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她打下几个字：“猫丢了，她会难过一阵子，但能撑过去。”然后又把那行字删掉。她又打了一行：“陆聪会多去陪陪她，你别太担心。”再次删掉。
到最后，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收件人是陆聪——“你比赛什么时间？我尽量不找你。”
逃子丢了，她就真的没有什么留在她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