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妈咪=马妮 周日的傍晚 ...
-
周日的傍晚，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MOON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娇娇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怀里抱着那只布偶兔子，眼睛半睁半闭，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娇娇，别睡，马上到家了。”MOON轻声说。
娇娇揉了揉眼睛，努力把眼睛睁大。“不睡……娇娇不睡……”话还没说完，脑袋又栽下去了。
MOON笑了，没有再叫她。她知道娇娇累了。这两天在追月那里，小家伙玩疯了。周六下午去游泳，在水里扑腾了两个小时；晚上追月给她读了三个故事才肯睡；今天上午又去了小区的儿童乐园，滑滑梯、荡秋千、蹦蹦床，一样没落下。中午吃完饭，追月说“娇娇睡个午觉”，娇娇摇头说不睡。结果晚上上车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车子拐进别墅区。MOON熄了火，从后座把娇娇抱出来。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脸贴在她肩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了。
“娇娇，醒醒，我们到家了。”MOON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娇娇哼唧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MOON无奈地笑了笑，抱着她走到门口。门没有锁，她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空气里弥漫着炖汤的香气。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她们，眼睛立刻亮了。
“哎呦，我的小心肝回来了！”妈妈擦着手走过来，从MOON怀里接过娇娇，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让奶奶看看，奶奶的小心肝宝贝。”
娇娇被亲得痒痒，咯咯地笑了起来，瞌睡虫跑了大半。“奶奶！”
“诶！我的乖孙女！”妈妈抱着娇娇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娇娇搂着奶奶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爸爸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眼镜架在鼻梁上。“回来了？”他走到妈妈身边，伸手摸了摸娇娇的小脸，“玩得开心吗？”
“开心！”娇娇大声说，“游泳！滑梯！蹦蹦床！”
“哎呦，玩得这么丰富啊？”爸爸笑了，把书放在茶几上，从妈妈手里接过娇娇，举起来，“爷爷看看，我们娇娇是不是长高了？”
娇娇被他举得高高的，一点也不怕，反而笑得更响了。“高！娇娇高！”
MOON站在玄关，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换了鞋，把娇娇的小书包放在沙发上，对妈妈说：“妈，我先把东西放楼上。”
“去吧去吧，饭一会儿就好。”妈妈头也不回地说。
MOON上了楼，走进娇娇的房间，把小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她整理完，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楼下传来的欢声笑语。妈妈在问娇娇“游泳好不好玩”，娇娇说“好玩”，妈妈又问“和谁去的”，娇娇说“和妈咪”——MOON的心猛地一跳，从床上弹起来，冲下楼。
客厅里，妈妈正抱着娇娇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抬头看着MOON，眉头微微皱着。“娇娇刚才说，和妈咪去游泳了。”
MOON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可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走过去，在妈妈对面坐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对，马妮。我那个初中同学，你不记得了？”
“马妮？”妈妈想了想，“哪个马妮？”
“就是初中时候我们班里数一数二的那个。”MOON说着，看了一眼娇娇，娇娇正窝在奶奶怀里，专心致志地啃着一块苹果，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闯了多大的祸。“她周末没事，说带娇娇去玩玩。娇娇大舌头，吐字不清晰，把‘马妮’叫成了‘妈咪’。”
妈妈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初中同学？我怎么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了。”MOON笑了笑，“我们初中的同学，你哪能都记得。又不是每个都像李薇那样，从小就往家里跑。”
妈妈被她这么一说，注意力转移了。“李薇最近怎么没来？”
“人家忙。”MOON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妈，今晚吃什么？我闻到炖排骨的味道了。”
“炖了排骨，还蒸了鱼。”妈妈抱着娇娇也走过来，“你爸说你最近瘦了，让我多给你补补。”
MOON笑着，心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蒙混过关了。马妮——她临时瞎编出来的名字，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初中同学。好在妈妈没有追问，好在娇娇没有再说什么。她看了一眼娇娇，小家伙正啃着苹果，一脸无辜。MOON走过去，从妈妈怀里把娇娇接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娇娇，以后回家不要说妈咪，我们的秘密你忘啦？”
娇娇抬起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小声说。“我忘啦。”
“那，下次要记住呦。”MOON又小声交代道。
“记住啦。”娇娇小声回复说，然后又啃了一口苹果。
MOON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乖。”
晚餐很丰盛。妈妈不停给娇娇夹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说说笑笑。娇娇坐在儿童餐椅里，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脸都是油。妈妈笑着帮她擦嘴，说“我们娇娇真能吃，长得壮壮的”。
MOON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爱她的父母，有可爱的女儿。可她的幸福是不完整的，因为追月不在。每个周六，她们一家三口在追月的公寓里团聚，像偷来的一天。周日晚上，她带着娇娇回家，回到这个追月不能出现的地方。她不想撒谎，可她不得不撒谎。如果妈妈知道“马妮”就是“妈咪”，知道那个“妈咪”是追月，是那个她以为早就断了联系的女人，是娇娇真正的、另一个母亲——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吃完饭，MOON帮妈妈收拾了碗筷，又陪爸爸看了一会儿电视。娇娇窝在爷爷怀里，看着动画片，眼睛一眨不眨的。
“爸，妈，我上楼了。”MOON站起来，“明天还要去店里。”
“去吧。”爸爸头也不抬地说。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楼上热水好了，你洗个澡再睡。”
“知道了。”
MOON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天差点露馅了。她忘了嘱咐娇娇不要说和妈咪玩了。以前每次回家前，她都会蹲下来，拉着娇娇的小手，认真地说：“娇娇，回家以后，不要跟爷爷奶奶说和谁玩的，好不好？”娇娇会点头，说“好”。她以为娇娇记住了，可今天她忘了说，娇娇就忘了。看来以后不能光让她记住不说，还得给她一个代号。
马妮。MOON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忍不住笑了。她初中哪有什么叫马妮的同学。她初中同学的名字她大部分都还记得，姓马的有一个，叫马晓丽，不是马妮。马妮是她临时瞎编出来的，一个不存在的人。可这个不存在的人，以后就是追月的代号了。
MOON拿起手机，给追月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差点露馅。」
追月秒回：「怎么了？」
MOON把娇娇说漏嘴的事说了一遍，追月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又说：「马妮？你起名字的水平也不怎么样。」
「临时编的，能编出来就不错了。总比娇娇直接说‘和妈咪去的’强。」
追月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那以后怎么办？娇娇再叫‘妈咪’不就露馅了？」
MOON想了想。「我跟娇娇说了，以后在家不要说妈咪。她答应了。」
「马妮。」追月把这两个字打了一遍，后面跟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亏你想的出来。」
「我也是被逼上梁山的。不然我怎么蒙混过关。」MOON发完这条消息，自己先笑了。
追月又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行吧，马妮就马妮。总比没有姓名强。」
「嗯。」MOON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走进浴室。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玻璃隔断。她闭着眼睛，想着今天的事。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能长久，总有一天，妈妈会发现“马妮”是谁，会发现她和追月一直没有断，会发现娇娇的另一个母亲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只知道，在那之前，她要守护好现在拥有的一切。
MOON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追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然后回复：「晚安。」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掉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着追月。想着她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年。她想起追月说：“我会赖着你一辈子，只要你不抛弃我。”她想起自己说：“以后我们谁也不许说分开。”她们没有分开。不管经历过什么，不管相隔多远，她们始终在一起。只是不能让人知道。
MOON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大连的夜色很深，没有星星。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追月，晚安。
第二天早上，MOON下楼的时候，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小米粥、煮鸡蛋、小菜，还有一碟妈妈自己腌的萝卜皮。娇娇坐在儿童餐椅里，手里抓着一个鸡蛋，正在往嘴里塞。
“妈，早。”MOON在餐桌前坐下来。
“早。”妈妈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今天去哪个店？”
“先去总店，下午去开发区分店看看。”MOON喝了一口粥，“爸呢？”
“去公园锻炼了，一会儿就回来。”妈妈在对面坐下来，看着MOON，欲言又止。
MOON抬起头。“怎么了？”
“也没什么。”妈妈犹豫了一下，“就是……你那个同学，马妮，她是做什么的？”
MOON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做生意的，开了个小公司。”
“结婚了没有？”
“结了。”MOON面不改色地说，“老公是做外贸的，常年在国外。”
妈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MOON低下头，继续喝粥。她知道妈妈不是怀疑什么，只是随口问问。妈妈就是这样，对女儿的朋友总是充满好奇，尤其是那些她没见过的。
娇娇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啃着鸡蛋，蛋黄糊了一脸。妈妈拿纸巾帮她擦嘴，笑着说：“我们娇娇真能吃，长得壮壮的，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大力士。”
“大力士！”娇娇跟着喊，举起两只小拳头，“娇娇大力士！”
MOON和妈妈都笑了。
吃完饭，MOON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娇娇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抱！”
MOON蹲下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妈要去上班了，你在家乖乖跟奶奶玩，好不好？”
“不要上班！”娇娇撅着嘴，“妈妈陪娇娇！”
“妈妈下班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娇娇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那妈妈早点回来。”
“好。”MOON站起来，对妈妈说，“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
MOON拿起车钥匙，走出家门。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是新的一周。
MOON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主路的车流。她戴着墨镜，看着前方，唇角微微扬起。她想起追月昨晚说的那句“行吧，马妮就马妮”，忍不住笑出了声。马妮。那个不存在的人，以后就是追月的代号了。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MOON拿起手机，给追月发了一条消息：「马妮，早上好。」
几秒后，追月回复：「……你能不能别叫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喜欢得想打人，你反过来读一下。」
MOON看着那行字，笑得停不下来。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她放下手机，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阳光从车窗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新的一周开始了。她要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努力守护好现在拥有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