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托举张扬 四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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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京都，樱花终于开了。路边的樱花树一夜之间爆出满枝的粉白，像谁把积攒了整个冬天的温柔都倾泻了出来。霏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片片飞逝的花瓣，心里却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来第七次来这家酒店了。
不是来聚餐，不是来应酬，是来看一个人。一个和星优有八成相似的姑娘。
张扬。
第一次见到张扬的时候，霏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起来时露出的浅浅酒窝，每一处都在她心上重重地踩过。她知道不是星优，可她还是忍不住要来。来看那张脸，来听那个声音，来让自己那颗已经死掉的心，重新跳动那么几下。
她来了七次。有时候张扬在，有时候张扬倒班。她在的时候，霏依就坐在包间里，点几道菜，听她说话，看她忙碌。她不在的时候，霏依就坐一会儿，喝杯茶，然后离开。
秘书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司机也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找一个影子。找一个能让她在那些漫长的、没有星优的黑夜里，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的东西。
今天的包间还是老位置，能看到京都的天际线。霏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樱花上。
门被推开了。
“女士，晚上好。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吗？”
那个声音。霏依转过头，张扬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点餐的平板，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亮，像冬日里从云层后面忽然探出头来的阳光。
这个月，她们已经熟了。不是那种朋友之间的熟，是那种客人和服务员之间的熟。张扬知道这位客人每次来都喜欢坐这个位置，喜欢喝铁观音，喜欢点那几道清淡的菜。她也会在倒茶的时候多聊几句，说说今天天气，说说最近忙不忙。
张扬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姓陆，出手阔绰，气质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那种人。她对这位陆女士有些好奇——不是好奇她的身份，是好奇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每次来都是一个人，坐在这间能容纳十几人的大包间里，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看看窗外，偶尔看看手机。不像是在应酬，也不像是有事要谈，更像是在这里找什么东西。
张扬没有问过。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知道有些人有不想说的秘密。她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倒茶、上菜、收盘子，在客人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嗯，和往常一样。”霏依点了点头。
张扬在平板上点了几下，然后把点好的菜单递给她确认。“您看一下，还是那几道。”
霏依接过平板，目光却没有落在屏幕上。她在看张扬的手。那双手比之前白了一些，指甲也修得整齐了，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甲油。她的手不像星优的手，星优的手更细，更软。可张扬的手也在变好——在一个经常要端盘子、倒酒、收拾桌子的服务员身上，手能变成这样，说明她开始在意自己了。
“怎么了？”张扬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不是指甲油涂得不好？我自己涂的，技术不太行。”
“挺好的。”霏依把平板还给她。
张扬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您等一下，我去看看菜。”
她转身走了。包间的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霏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她想了很久，从第一次见到张扬的时候就开始想。这次她终于决定把它说出来。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张扬利落地摆盘、倒茶、分餐，动作比之前前熟练了很多。她一边忙一边说：“陆女士，您今天看着心情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霏依看着她，没有回答。
张扬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张扬。”霏依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清晰。
“嗯？”
“你有兴趣做明星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张扬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看着霏依，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明星。”霏依重复了一遍，“演员，或者歌手。你想做吗？”
张扬把茶壶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看着霏依，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她知道这位陆女士不是普通人，知道她非富即贵，知道她说出这句话一定不是开玩笑。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
“我想做明星，就能做的吗？”张扬的声音有些发干。
霏依看着她，点了点头。“只要你想，我就能给你安排。”
张扬的手在围裙上攥紧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涂了透明甲油的手。这双手，过去是端盘子、洗碗、擦桌子的手。现在有人说，只要她想，就能让她做明星。
她抬起头，看着霏依。“我没学历，大专毕业，还是那种不怎么样的、野鸡大专。家室也一般，爸妈都是普通工人。这样也可以吗？”
霏依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动摇。“做明星，学历不是必须项，家世也不是。长得好看就行了。你的长相是达标的。”
张扬的耳朵红了。她知道自己长得还行，从小到大没少被人夸。可被这位陆女士这样一本正经地夸，感觉还是不一样。“那我能挣多少钱？”她问。
霏依想了想。“比你现在挣的多百倍千倍。”
张扬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现在一个月五千块，百倍就是五十万，千倍就是五百万。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那……”她又问，“万一我不能帮你挣钱，让你赔钱了怎么办？”
霏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看着张扬，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张扬从未见过的笃定。“那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不是你的。”
张扬站在那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她看着霏依，看着那双平静的、却莫名让人心安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亮，像七月正午的阳光，没有任何遮拦。
“好呀。”她说，“你既然不怕亏钱，我有什么好怕的。”
霏依点了点头。“好。你先离职，明天会有人来接你。”
“明天？”张扬愣了一下，“这也太快了吧……”
“你住哪里？”霏依问。
张扬挠了挠头，“我住酒店提供的宿舍，和同事合住的。”
霏依点了点头。“收拾一下，明天来接你。”
张扬咬了咬嘴唇，有些为难地说：“陆女士，明天估计不行。我们酒店离职要提前一个月打申请，不然要扣一个月工资。”
霏依看着她。“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差不多五千。”张扬老老实实地说。
霏依放下茶杯，从手袋里拿出手机。“手机拿过来。”
张扬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把手机递了过去。霏依接过手机，先拨了一下自己的号码，铃声在包里响了一声，她挂断，存下张扬的号码。然后她打开张扬的收款码，扫了一下，输入金额。
张扬听到自己手机里传来那声清脆的到账提醒：“zfb到账——两万元。”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哇——塞——”她拖长了音调，声音都在抖，“你们有钱人都这么豪横吗？”
霏依没有接话。她把手机还给张扬，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张扬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2后面跟着四个零。两万块。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陆女士，”她的声音有些哑，“这……”
“明天来接你，没有问题了吧？”霏依打断她。
张扬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压回去。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她不知道这位陆女士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不知道她到底图什么，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馅饼还是陷阱。但她愿意赌一把。因为现在的生活，她已经过够了。端盘子、倒酒、被人呼来喝去，每个月五千块，除去给家里的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她想给妈妈更好的生活，想让爸爸不用再在工厂里熬夜，想让自己活得更精彩。
“没问题。”张扬抬起头，看着霏依，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明天早上八点，我在酒店门口等着。”
霏依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和星优相似的脸上绽放出来的、充满希望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的踏实。
“好。”她说。
张扬走了。包间的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下来。霏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樱花还在落，一片一片，像粉色的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是因为张扬像星优吗？是因为她见不得和星优相似的人受苦吗？还是因为她在张扬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如果星优没有遇到她，也许张扬就是星优的样子？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如果她能帮张扬改变命运，也许就能减轻一点心里的愧疚。对星优的愧疚，对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感情的愧疚。
她在张扬身上补偿星优。用钱，用资源，用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她知道这很荒唐，知道张扬不是星优，知道再多的补偿也换不回那段已经失去的感情。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需要做点什么。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霏依的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她坐在后座，看着那扇玻璃门。张扬还没有出来。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她想了很多。想张扬会不会变卦，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觉得这是个骗局。想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想张扬的未来会怎样，想星优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不会的。星优不会知道。她会把张扬安排得远远的，不会让星优看到这张脸，不会让星优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和她长得这么像。
七点五十八分，酒店的大门推开了。
张扬拖着一个行李箱走了出来。她今天没有穿制服，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没有再扎成低马尾，而是披散下来，柔顺地垂在肩上。她化了一个淡妆，眉毛修过了，睫毛刷了一层薄薄的睫毛膏，嘴唇上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唇釉。
她站在酒店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半开着，能看到后座那个人的侧脸。张扬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司机下了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张扬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陆女士。”她有些拘谨。
霏依转过头，看着她。今天的张扬和昨天不一样了。没有了服务员的制服，她看起来更年轻，更鲜活。那张脸在晨光中散发着一种天然的、不加修饰的美。
“走吧。”霏依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张扬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些恍惚。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酒店里铺床单、叠被子、给客人送早餐。现在，她坐在一辆她叫不出名字的豪车里，身边是一个她不知道身份、却愿意为她花两万块的女人。
她要去做明星了。
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这是一次机会。抓住了，人生就不一样了。抓不住，大不了回去继续端盘子。
“陆女士，”张扬忽然开口，“您为什么帮我？”
霏依沉默了几秒。
“你长得像一个人。”她说，声音很轻。
张扬愣了一下。“人？什么人？”
霏依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些飞逝的樱花上。那些花瓣在风中打着旋，一片一片，像粉色的雪。
“很重要的人。”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张扬看着她，看着那张平静的、却莫名有些悲伤的侧脸，没有再问。她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有些答案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这个人在帮她，这就够了。
车子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霏依下了车，张扬跟在后面。她们走进大堂，走进电梯。电梯上行的时候，张扬看着楼层按钮一个一个地亮起来，心跳越来越快。
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门打开，张扬走了出去。
那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落地窗正对着京都的天际线，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明亮。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聚光灯下，笑得自信而灿烂。
张扬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你的办公室。”霏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扬转过身，看着她。“……我的？”
“嗯。”霏依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公司的签约艺人了。”
张扬站在那里，看着这间比她整个宿舍还大的办公室，看着窗外那片辽阔的天空，看着阳光在地板上铺开的那片金色。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不是难过，是那种被命运突然眷顾的、不敢相信的、像在做梦一样的恍惚。
“陆女士，”她的声音有些发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霏依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那张和星优相似的、此刻却写满了感激和希望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柔软。
“好好生活。”霏依说。
张扬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窗外，阳光正好。樱花还在落，一片一片，像粉色的雪。这个城市里，有人正在相遇，有人正在告别，有人正在被命运的手轻轻托起。
而那个托起她的人，正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粉白色的花海，想着另一个人——那个远在香港、她这辈子最想见又最不能见的人。
那天晚上，霏依回到家，桃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她进来，桃姐站起来。“依依，吃饭了吗？”
“吃了。”霏依换了鞋，走上去，“桃姐，我要新签了一个艺人。”
桃姐愣了一下。“艺人？和星优一样的明星艺人吗？”
“嗯。”霏依点了点头。
桃姐看着她，看了几秒，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说：“累不累？我给你炖了汤，喝一碗吧。”
霏依看着桃姐，看着那双满是关切的、从不追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好。”
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着汤。汤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她喝着喝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滴在汤碗里，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桃姐站在旁边，看着她的眼泪，没有问，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霏依的肩膀，像她小时候那样，无声地告诉她——桃姐在，不怕。
霏依没有擦眼泪。她端起汤碗，把那碗混着眼泪的汤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窗外，樱花还在落。
明天，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