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蒙混过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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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惨白的灯光将墙壁照得格外刺眼。MOON的父母站在急诊病房门外，两人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整个世界都在刚才医生那句“她怀孕了”之后被彻底重构。
母亲的手还紧紧攥着父亲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开合着。父亲则保持着一种僵硬的站姿，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神茫然地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像是在透过那扇门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咱们……”母亲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咱们进去吧。”
父亲机械地点点头，抬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地洒在病床上。MOON已经醒了，正靠着枕头半坐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看到父母进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却被母亲快步上前按住了。
“别动，好好躺着。”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像是在确认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不是自己熟悉的孩子。
MOON看着父母异样的神情，心猛地一沉。她醒来时护士已经告诉她，医生已经做了检查，并通知了家属。她本想立刻给追月发消息，但手机不在身边，而她此刻最担心的，是检查结果是否暴露了什么。
“妈，爸，”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母亲在床边坐下，握住女儿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低血糖……”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
“不过宝宝……你怀孕了，你知道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MOON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起来，血液冲向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怀孕的事情，终究还是瞒不住了。在父母面前，在这样一个始料未及的情况下，被赤裸裸地摊开。
她的大脑在瞬间飞速运转，无数念头和可能性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告诉父母真相？不，绝对不行。且不说他们曾经用金钱逼迫追月离开的那段过往，单是她们两个女人的关系，父母就绝不会接受。更何况，这个孩子用的是追月的卵子，在遗传学上与她没有血缘关系——这个真相太过复杂，也太过惊世骇俗。
她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能够被父母接受的解释。
MOON垂下眼睫，避开了母亲灼灼的目光。她的手在被子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和冷静。再抬起头时，她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不是假装，而是复杂情绪的真实流露——有被揭露秘密的惊慌，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对不得不欺骗父母的愧疚。
“我……”她开口，声音哽咽，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和不知所措，“我知道。”
这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如同重锤敲在父母心上。
母亲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力道大得让MOON感到疼痛。父亲也向前迈了一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担忧。
“宝宝，”父亲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你……谈男朋友了是吗？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希冀。他们宁愿女儿是有了男朋友，哪怕是不愿意告诉他们，哪怕是不小心怀了孕，这都比另一种可能性——那个他们一直刻意回避、假装不存在的可能性——要好得多。
MOON看着父亲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心像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尖锐的疼。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在父母心上刻下痕迹。她别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被单上，洇开小小的湿痕。她开始编织那个在脑海中迅速成型的谎言，声音低哑，带着刻意营造的懊悔和难堪：
“我……我没有男朋友。”她摇摇头，抬手擦了擦眼泪，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无助，“是……是有一次，心情不好，和朋友去了酒吧……喝多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鼓起勇气继续这个难堪的叙述：“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醒来的时候……在酒店，只有我一个人。”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父母，那眼神里有羞耻，有后悔，也有茫然无措：“我没想到……就那么一次……就怀孕了。我……我不知道对方是谁，连长相都记不清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将脸埋进双手，肩膀微微颤抖起来。这个姿态一半是表演，一半却是真实的情绪宣泄——为自己不得不对至亲说谎，为这个建立在谎言基础上的“意外怀孕”，也为她和追月那不能见光的爱情不得不以这样不堪的方式被掩藏。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母亲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但力道明显松了些。她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震惊于女儿竟然会做出如此轻率的事情，痛心于她要独自承受这样的后果。但与此同时，那个一直悬在他们心头、让他们夜不能寐的可能性——女儿和曹追月之间超越友谊的关系——似乎因为这个“意外怀孕”而被彻底清除了。毕竟，谁会接受一个和男人怀孕的女人！
这虽然不是一个好的解释，甚至是一个让他们心疼又失望的解释，但相比起另一种可能性，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接受的、最好的结果。
父亲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虽然眉头依旧紧锁，但眼中的严厉和审视逐渐被心疼取代。他走到床边，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宝宝，别哭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女儿的肩，但最终只是握了握拳，放回膝盖上，“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哭也没用。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MOON从手掌中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她抽噎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爸，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亲这时候也调整好了情绪，她拿出纸巾，轻轻擦拭女儿脸上的泪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但多了几分坚定：
“宝宝，听妈妈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第一，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咱们就生下来。第二，如果你不想要，爸爸妈妈也没意见。一切以你自己的意愿为准。”
说完，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倾向：“不过，爸爸妈妈是支持你生下来的。孩子是无辜的，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不知道爸爸是谁也不要紧，这样反而省去了很多麻烦。”
父亲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对，咱们家的条件，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将来咱家的财产，都是你和宝宝的，不用担心。至于带孩子的问题，你妈妈和我还年轻，身体也硬朗，可以帮你带。”
这番话说完，夫妻俩都看向女儿，等待着她的决定。他们的话语中，已经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他们希望女儿生下这个孩子。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对未出世外孙/外孙女的本能期盼，更因为，一个孩子的到来，意味着女儿将彻底回归“正常”的人生轨道，结婚、生子、相夫教子……那些他们一直期盼女儿拥有的、属于大多数人的幸福。
MOON听着父母的话，心中五味杂陈。她能听出父母话里的期盼和如释重负，也能感觉到他们因为这个“意外”而对“另一种可能”放下的担忧。这让她既感到一丝可悲的庆幸——庆幸自己的谎言暂时蒙混过关，又感到深深的内疚和悲哀——她和追月光明正大的爱情，她腹中这个承载着她们共同期盼的小生命，竟然要以这样一个不堪的谎言作为开端，来获取至亲的接纳。
但此刻，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她和追月的孩子。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那就……生下来吧。”她抬起头，看着父母，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这个年纪，打胎对身体伤害也大。而且……就像你们说的，孩子是无辜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看到母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父亲也明显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
“对对对！”母亲激动地握紧女儿的手，连声道，“生下来！必须生下来！宝宝，你放心，生下来以后妈妈帮你带，你就安心养身体，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说着，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哎呀，太好了！咱们家就要有大孙子或者大孙女了！我得赶紧开始准备小衣服、小被子，还有婴儿床……对了，营养也得跟上，明天开始妈就给你炖汤，好好补补！”
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神温和地看着女儿。这一刻，病房里压抑的气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期盼的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被打断。
“对了宝宝，”母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既然决定要生，那你得赶紧辞掉香港的工作，回来养胎。怀孕初期最需要稳定，你一个人在那边，我们怎么放心？”
MOON的心猛地一跳。回大连？长期待在家里？这绝对不行。这意味着她要和追月长期分离，意味着她的孕期将在父母的严密“监护”下度过，也意味着她将失去对自己生活的掌控。
她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妈，工作不是说辞就能辞的。”她声音轻柔，带着商量的语气，“我在现在的公司做了这么多年，老板对我也很好，突然辞职，太不负责任了。而且最近公司正好有几个大项目在关键期，我作为负责人之一，突然撂挑子，会给大家带来很多麻烦。”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脸上的不赞同，又补充道：“这样吧，我先回香港，跟公司提辞职，给老板时间招人、做交接。等招到合适的人，我把手头的工作都交接好，再回来安心养胎。这样既对得起老板的信任，也不耽误事。好不好？”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表现出了责任心，也考虑到了实际情况。母亲听了，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有道理。
“那……好吧。”母亲妥协了，但不忘叮嘱，“那你回去之后，马上就跟老板提辞职。身体要紧，别硬撑。招到人你就赶紧回来，知道吗？”
“知道啦，妈。”MOON乖巧地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我会尽快安排的。”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父母接受了女儿“意外怀孕”的解释，并且因为孩子的到来而欣喜，甚至暂时忘却了对曹追月的戒备。MOON也暂时稳住了父母，为自己争取到了返回香港的时间。
护士进来查房，确认MOON情况稳定后，表示可以办理出院，但建议多观察半天。父母商量后，决定让MOON在医院再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出院回家。
趁着父母去办理相关手续和买晚餐的间隙，MOON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新的一条来自追月，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宝宝，你登机了吗？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一整天都心慌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你那边一切都好吗？」
看到这条消息，MOON的鼻子一酸，眼眶再次泛红。追月好像和自己总会有某种感应，即使相隔千里。她多想立刻告诉她发生的一切，告诉她自己晕倒了，告诉父母知道了怀孕的事，告诉她自己是怎样用一个难堪的谎言暂时蒙混过关……
但她不能。
追月已经为她承受了太多，她不想再让她担心。
MOON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字回复，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
「正要跟你说呢，机场广播通知，我那个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得改签明天的。白在机场等了半天，累死了。我今晚先回家住，明天再飞。」
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你呀，就是爱瞎想。我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想你了。心慌可能是没休息好，今晚早点睡。」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复。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看到追月回复的瞬间，稍微松了一些。
追月：「航班取消了？！还好不是飞了一半出事，吓死我了。取消了好，取消了我反而放心了。你不知道，我今天这心慌得，坐立不安的。」
追月：「那你今晚好好在家休息，明天再动身也好，不急这一天。等你明天到了机场，记得给我发消息。」
MOON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追月担忧又温柔的脸。她眼眶发热，打字回复：
「嗯，知道了。你也是，别担心我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放下手机，MOON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身体还很虚弱，小腹处隐隐传来细微的不适感，像是在提醒她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的存在，也像是在提醒她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门外传来父母低声交谈的声音，他们在商量着明天出院后要给她做什么吃的，要去买哪些孕妇需要的用品，语气里充满了期盼和忙碌的喜悦。
MOON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父母关爱的心暖，有谎言带来的沉重压力，有对追月和未来的深深思念，也有对腹中宝宝的责任感。
她知道，今天的过关只是暂时的。回到香港后，她要面对如何“辞职”又不真正离开的问题，要面对孕期越来越难以掩饰的身体变化，要面对未来某一天父母可能会去香港看她，甚至见到追月的可能性……
路还很长，挑战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此刻，她守住了她和追月的秘密，也为她们的孩子争取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出生环境——在父母“不知情”的接纳和期盼中。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医院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MOON伸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宝宝，我们要一起加油。为了追月妈妈，也为了我们三个人的未来。”
夜色渐深，大连的春夜依旧带着凉意。但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一场关乎爱情、亲情和未来的无声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远在香港的追月，对今天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只是在莫名的心慌中，一遍遍看着手机，等待着爱人的消息，期盼着明天的重逢。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蒙混过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