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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实则不然  “我会回 ...

  •   外面风雪正大,扑扑地就往门上撞,一声一声,若不是设了阵法,这木屋只怕是要被掀翻。

      见人抬腿就走,李舒道此时头也疼起来,怎么一句话就起身了。他才冒起来的火瞬间熄透,外面风雪还那么大。可他话已经放出去了,此时也只能不动声色地捣鼓那火盆。

      “啊啊!啊啊啊……”那孩子见慕涟茹推门就要走,连忙奔到门前挡着。

      有时候人还不如小孩子。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慕涟茹此时不走也得走。

      孩子哪里挡得住慕涟茹,她轻轻将人一拨,门前就有了空。淮安急得跑上前去抱慕涟茹的腿,好巧不巧一脚踩到那坑里,径直就要扑到地上。

      慕涟茹惊出了一身汗,正要转身去接,那门一开,风雪压了满身。一大一小一个朝着外面倒,一个朝着里面倒。

      那火盆正弹着火星,险些就要蹦到李舒道的衣角,却在即将得逞时扑了个空——刚在火盆边坐着的人,此时左右手并用,将一大一小捞进怀中,一脚还抵着门。

      真说不清第几次了。李舒道垂眸,神色淡淡地将两人放回床上,弹指又将那门封住了。

      见那女子还没将大氅披在身上,李舒道有些气恼地朝火堆边走去,却在扭身时看到床脚躺着一个绣着白金莲纹的乾坤袋。

      慕涟茹此时正有些羞愧,脑中乱七八糟的一堆涌来。她生病了是有些收不住脾气,在这人面前似乎更收不住。

      此时见他转身径直走来,倒不知怎么面对。

      李舒道弯身拾起那乾坤袋,一张金字红纸从里面滑落。瞥到上面的字后,李舒道差点撞了头。

      那红纸受灵力感染,竟从他的指尖腾飞,一时金光四溢,照得这木屋子如烛满堂。

      慕涟茹看着那上面冒着金光、偌大的几个字,也愣住了。

      “李舒道?”

      “慕涟茹?”

      两人皆是震惊的口吻,独独李舒道忘了吸气。

      这婚契不怕水淹、不怕火炼,撕不破、砍不坏,就怕两方销章。

      这婚契自行消解的情况有三:一是双方盖上退婚销章;二是一方死亡,另一方盖章;三是双方都死亡。但是后两种法子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消解,一般是三年五载,在这期间不得相看、嫁娶。

      此时女方的名上已经盖了一个。

      李舒道拎着那婚契粗略地扫了一眼,却将什么都记下了。他抬眉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食指轻轻一弹,甩发就朝火盆那走去。婚契轻飘飘地在空中打转,像秋日里的落叶一般落于慕涟茹怀中。

      天底下竟还有这般不识趣的人。他李舒道不说样貌,就是这一身本事也是少年郎中数一数二的,凭何瞧不上?

      慕涟茹此时也有些不自在,她又冷又饿又难受。她拾起那婚契,定睛瞧了瞧,上面的金玉之言是做不得假的。

      难道来此方天地,便是因为退婚闹出来的?否则江陵慕府和长陵李府隔这么远,怎么把他俩牵连在一起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没问过成亲的人。若真是这般,她的脾性也是会退婚的,再看那男子,也不是她心慕的样子,虽说样貌上没得说,可这性格谁受得了。不过,他好像也不是喜欢她的样子,照理说,退婚应该容易。

      现在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退婚是她提的,所以这男子心里不爽,跟她争斗起来,打得昏天黑地、不知何方?

      那这样也太不君子了,对她一个女子这般。慕涟茹沉吟颔首,不过道术倒是高强,退婚了也可以做朋友,当个对手偶尔切磋一下也行。只是她心底怎么这么不爽呢。

      现在变成普通之躯,身上愈发弱了,此时饿得心发慌,都开始胡想了。慕涟茹按了按太阳穴,苦恼地深吸了一口气。

      退婚什么的,还是等她身子好了、灵力恢复了再说。现在终究矮人一头,切不可意气用事。等她搞清楚这一切,想办法恢复灵力,退婚不是轻而易举?

      对,退婚,既然婚契上盖了章,就说明她是不愿意的。无论之前还是现在,无论如何,她都是要退婚的。

      望着李舒道黑墨般的乌发,却没那么难受了。这方天地虽大,倒有一大一小作伴,也不至于被心魔搅扰。况且她向来是喜欢热闹的,若把她一人丢在此处,又不知是什么景象了。

      再看李舒道,此人虽说言语上与她争锋相对,可把她带到这里还施了治疗之术,不赌其他就赌个医者仁心!

      于是她微微前倾身子,手捂着胸口轻轻咳嗽几声:“刚才是我意气了,李公子,我给你赔不是,生病之人,未免敏感些,听你言语,我以为是嫌我身弱……”说罢,慕涟茹就要下床。

      慕涟茹见李舒道垂着的发丝微颤了几下,好似没听到一般。慕涟茹心里有些气闷,这人莫不是还在计较什么,她都没计较了。

      实则不然。

      李舒道垂眸,正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但因为记忆如一片白雾,怎么理都没有头绪,便有些烦躁,火盆里一颗焦黑的火石被他翻来覆去地用断了的树枝鞭挞。

      所以慕涟茹莲步款款到他身边时,他丝毫没察觉到。刚一抬头,一张带着病气的娇容忽地闯进了眼,惊得他扬飞了那枚火石,不过面上不显,在慕涟茹看来就是飞燕掠水一般瞥了她一眼。

      “李公子……”她咬牙,刚刚泪都落尽了,此时挤也挤不出来。

      “姑娘要做什么?”李舒道听她唤自己公子,虽说有些莫名其妙倒也十分受用。

      慕涟茹挽袖嫩白的手晃了李舒道的眼,竟比这漫天铺地的雪还要刺眼,只见她粉唇轻启:“孩子饿了。”

      淮安应当是困倦了,从跌倒后,就精神不济,伏在床上跟个幼兽一般不动了。

      李舒道一听,便知道是她饿了,但他也不揭穿,淡淡应声道:“哦。那我出去寻些吃食回来。”

      可慕涟茹仍不动,眼中情绪波动万分,身上穿得那般单薄,隐隐颤抖的肩背如落入寒潭的蝴蝶一般。

      李舒道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再怎样,面前的女子不过是个病人。而且,不知为何,他总对她狠不下心做什么。

      李舒道忽地站起身,左手手指一勾,那床上大氅便飘然而至,妥帖地落在慕涟茹身上将她裹了个踏实。

      “我会回来的。”这句话脱口而出,好像是潜意识下的承诺,又好像是顺其自然的安慰。

      李舒道走前将火盆里的火烧得更加旺,又加了几个阵法将这木屋罩住。

      他是医者,所以这样做是没问题的。他垂眸默想。

      在这白茫的雪山上找吃食确实难办。山也奇怪,临到边界那风雪愈盛,李舒道也怕一时风雪迷眼,若是迷失方向又会耽搁时间。可山脚、山腰都没有野物踪迹,难道山巅会有么?

      脑中隐隐约约浮现了一座宫殿的影子。李舒道摇摇头,只觉得这想法可笑,可又想到木屋里慕涟茹的眼神,他也只得迎着风雪往上闯闯。

      上山也不是那么容易,起初他捻决逆风而上,总会被那风雪推回来,从各个方向避开都不行。

      李舒道有些烦恼,无意间看到那青翠的身影,为何它们就挺立不动?难道没受到风雪的影响?于是他隐匿声形,踏着松枝而上。果然一路无阻。

      那山巅并未如他所愿,不过沿着边际竟然稀稀拉拉长了一圈草,远远瞧去倒像是秃额上稀疏的毛发一般。只是奇怪,这山外却是另一番景象,满地金黄,似是不同季节。

      难道说,这座山上也有什么阵法?亦或是有什么妖术?

      李舒道从乾坤袋里取出一面铜镜,手握铜镜光照四方,山巅之上被他巡路照了一圈,结果都没有任何异常。

      无法,只得原路返回,毕竟那小木屋里还有人等着他。

      李舒道踏雪无痕,因为毫无所获所以内心十分焦灼,这风雪打在身上也是有点疼的。他沿着松径回程。这天却黑得突然,好似有人扯开一块黑布就要将这天地裹入其中。

      李舒道默念心诀,那周遭的气息蠢蠢欲动。果然!果然有蹊跷!

      他抬手欲召,手却空滞了一瞬。他的佩剑呢?他原来是有佩剑的么?

      来不及反应,松枝狰狞纷纷朝他聚来,如同生着铁刺的刑具,无数枝尖朝着他的颈喉扑刺,他的肩膀被松枝划破,那松针搔得他皮肉发痒。李舒道凝神飞身,却被风雪压弹,只得铤而走险往山巅处再上,可再上今夜就回不了木屋了。

      这松枝只会在人靠近时接续扑来,那天色愈发暗了。无法,李舒道只得将身上裹紧,在这松林中快步疾走挣出一条归路。

      等再站到木屋门前,李舒道的肩头已经布满血痕了。屋内闪动的火光似乎比冒出的血更烫人,他垂头默默地将换上的玄衣打理好,那被松枝不知被注了什么怨咒,以至于被划破的地方一时半会无法痊愈。

      李舒道已经许久没体会这样的感觉了,那种事未达成的羞耻。

      他在雪内站了片刻,正欲伸手,那门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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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抱歉大家,由于后续的梳理,《望舒道》这本怎么都达不到满意的效果,但是修改出来却又觉得与初稿偏离太多。所以决定这本先搁置、不做改动。我会将修好的已经存好的章节如数发布,大概一周两更的样子,以此让这本的故事线进行下去,也方便后续的重拾。 目前在着手写《绛鸾》这本,主感情线,大纲细纲都在之前完善过,相对于轻松一些,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 感谢大家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