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并蒂莲花 “阿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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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茹……”
如此亲切的呼唤，是娘亲吗？慕涟茹微微侧了侧头，想要听清后面的话，可耳朵里似乎灌满了水，她用了全身力气仰头，可是无济于事。
身边是一片翠碧荷叶，其中菡萏黄蕊，花瓣白粉柔嫩。底下是一潭清水，似乎还有游鱼穿梭嬉戏。
游鱼跳出了水面，弹尾碰到了那莲叶根茎，发出“嘎吱”一声，因为甩尾的幅度之大，于是莲身轻晃，那内里晶莹的水珠落了慕涟茹一脸。
慕涟茹本觉得五感滞涩，像是被什么罩住一般空洞难受，而这一下唤回了她的神知。后颈被什么湿滑的东西轻拍了一下，随即脑后像被尖锤重击一般嗡响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那股微痒的麻劲，就听得四周水声“哗”然起伏——原来是她浮出了水面。
一只手朝她伸来，慕涟茹愣了一瞬，却没抓住。
“原以为你我还需一段时日才能相见，为何今日主动来了呢？”那只手收回，话语中带着叹息却并无责怪之意：“有些太早了。是太累了吗？”
慕涟茹不知该如何回话。她愣愣地看向天上，那飘渺的云气似乎被圈在这一方天地打转。
忽然腰后被什么一托，竟然是一莲花瓣从下至上将她向上举起，如一扁舟，虽小却载着暖意。
“到底是年纪小，却也是年纪小，这世间才有得如此生机，”面前裹着祥紫巾帕的女子拿着浇壶转身，面上缀轻纱不得见，只听得她扬声笑道：“我见了你也十分欢喜。”
慕涟茹撑着身子看向她，那双手复又伸来，这一次抓住了，却被她手上的温度冰得瑟缩了一下。慕涟茹默想，也不知自己灵脉如何，手握这软若无骨的手臂，却不知道是为何感觉其中空灵似有水流涌动。
这女子的声音如那春雨洒霖铃，尾调略带了点忧愁：“我苦恼了许久，却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为何会苦恼？看着一方天地倒像是隐士之所，周遭静谧无声，云雾飘渺，仿若天上仙境。看这女子，气质出尘，远观如那质洁端立的莲，衣袂飘飘。
这样的人也会苦恼么？
“怎么不说话了？往日里，你可是最爱与我说话的。我们并蒂一枝，同心同德。”那双手从慕涟茹的手臂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摩挲了几下，涟茹只觉得耳尖发烫，因为她听见这女子唤她“妹妹”。
“你不过比我矮一头，怎地就被那鱼勾了魂去？那无手无脚的东西，怎地值得你下去受苦？”
慕涟茹抬眼望向那女子，脸上自额发缀着的朦胧轻纱终于被摘去，露出一双似飞燕羽尾的眼睛。
见慕涟茹不出声，那双凌厉的眼转又饱含柔情，倒是自顾自摇头笑道：“哈哈哈哈哈，被吓到了么？玩笑罢了。真是好久不见你，怎地如此憔悴？”这自称是涟茹姐姐的女子手中灵力流转，慕涟茹身上衣衫就被收拾干净了，只是她眉头轻皱似乎有别的忧愁浮出心头。
“我也曾想过，若你我如此，最后也不过你死我活。可我们同生共死。你的心思，我何尝不知，我的好妹妹呀，倒像是姐姐。可是没有姐姐，你过得并不好，不然怎么会回到这五莲池？”
“若是嫦娥吞丹，倒还有一人飞升。现下我独留五莲池，看着你受苦倒是十分不是滋味。”说罢，慕涟茹被她轻轻拥到怀里，涟茹眼神一凛，那前尘往事如滚滚江水从内里涌出。
正如汩鸿道长所说，那年混沌初辟，一池一莲一鱼，生出如此多的羁绊，但谁都不知道，这莲是并蒂莲……
只是后来为人所见时，慕涟茹已经脱离了。脱离根源本就难活……
慕涟茹心情有些复杂，她甚至觉得这天道也幼稚起来——不愿顺应天时，便遭得这天道如此赶尽杀绝。难道不应该是顺其自然，任其自取灭亡么，难道也有害怕的什么？不过想到爹娘和李舒道为了留住她而做出那许多事，一时也理不清对错，倒也不知是先哭还是先笑。
“都想起来了？看你的神情，倒是很留恋，都忘了我了，这凌波仙子倒没你受尽苦楚有意思。我也不求多的，倒也想听人唤一声‘阿姐’，哎呀，哎呀，到底是不是什么难事呢？”
看着她略显落寞的神情，记忆又真真切切。慕涟茹顿了好久才唤了一声：“阿姐。”
凌波仙子哼笑一声，眼里都是笑意，她伸手理了理慕涟茹的衣领，看见她袖口的磨损倒是有些不忍心。
“你这般倒比往前可爱许多，既是你愿意的，你且回去罢。有高洁士曾道‘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1）’，我送你一件。”说罢，仙子纤手掐来几朵开得尚好的莲花与润厚的荷叶，就这么一折一接，一件新的莲花衣就被套在了慕涟茹身上。
“你如今命格判定无效，我且帮你打算，其余的自不用管。只管好好去体验。切记切记万事皆有出头路，不可这般自弃了。不过五莲池之后，你也应当记不得了，怕你忧伤，我将你的记忆暂封于莲花玉中。”
谁能想到，当年同脉一枝相争雨露，现如今倒也相互照看起来了。
慕涟茹眼眶忽然盈满了泪，仿佛这么多日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都消解了。
仙子摇摇头，倒像是看一孩童，语气轻柔：“你我真是许久不见了，这么多年我孤身一人，记忆中能嚼味的也就是你我共沐光辉的时候，为何当时走得那么决绝？其实……”
她话锋一转，似乎容不得这么多的矫情：“你灵脉已碎，若是调养只怕一时不见好，也怕要断脉重接。这莲花玉上我存了一丝灵知，因诸多限制，我虽不能应召而来，但是这玉可作媒介借天地灵气。”
“为何对我这么好？”慕涟茹拭泪道。
本以为慕涟茹会因落泪而羞怯不语，偏偏没想到能听到这句。凌波仙子敛袖抬步将那歪着头的莲蓬弹了弹，她嘴角微撇道：“你以为光为了你呀，我们毕竟同脉……曾属同脉，我可不希望节外生枝，有什么损伤。话说那小子呢？”
“李舒道么？”慕涟茹垂眸轻声道。
“原来叫这个名字。这名字倒比往前的好，你且回去吧，我把他弄过来，会会他。”
慕涟茹拉住凌波仙子的衣袖，踌躇道：“不必了吧。他如今记忆皆失，不仅往事就连近日的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若不是那瓣莲花……我自认拖累了他。”
“你倒挺护着他。他这家伙惯会挡路，你本是自求下界，他不仅心存觊觎，还损你莲体，咬下那瓣莲花是他痴心妄想、一厢情愿！”仙子情绪有些激动，语调也略高了些。
慕涟茹一时拦不住，只得听着。本以为自己看来如此的事，在别人眼中倒又是另一番道理。
凌波仙子手中一晃险些将莲子捏出，她情绪激昂道：“都是这月华生了歹念，本生得自由自在，非分一捧月光化鱼，有什么好？我看他做鱼的时候就惯会装腔作势，你偏偏还心生好感！”
“你还妄自菲薄上了？他今世是咎由自取，阿茹与我这般，任是谁都死心塌地的。”仙子音调愈加愤愤，吓得那菡萏将花瓣缩得更紧，又得要好几日才会绽开。
慕涟茹听着仙子这一番话，倒觉得之前那点忧愁一扫而空，心中滞闷被笑声排解出去，其余皆是感动。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样过了，这样放松如孩童一般。
“笑什么？话说，他今世又是什么德行？我对你的情况都是一知半解。你别动。”仙子伸手轻点慕涟茹额头，慕涟茹虽慢半拍躲开，却也被窥探了三分。
见慕涟茹脸上攀上两抹绯红，仙子无语道：“这李舒道，装的委委屈屈，表面对你言听计从，背地里要做的事一个没落下。偏你还护着，你难道不知表里不一的男子最可怖么？要不是他对你死心塌地，还不知你要如何呢。”
“话说，那瓣莲真的……”慕涟茹欲言又止，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要问的东西似乎难以启齿。
仙子瞥她一眼，竟觉得有些好笑：“哪有如此神奇的物什，若他对你无意，你们也到不了成亲那一步，左不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变亲朋好友无话不谈喽。”
慕涟茹倒不知这个一直留在五莲池的仙子是怎么对这些看得如此通透的，而且言语如此犀利。
慕涟茹正思索着，还没回话却被她轻轻按住肩膀，往那莲池边云团上推着走。
“好啦，你且回去吧。你的事，我还需一些时日，不过定有解决之法。下次见的时候，希望还能如今日这般畅谈。”
“好。”慕涟茹只觉得这声音如此的可靠，似乎将她从什么边缘及时拉回，追雷时升到顶点的自弃被轻轻安抚。
“好好体验吧，我的妹妹，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脑后被轻点一下，凌波仙子朝慕涟茹嫣然一笑。这之后涟茹神识记忆如面前云雾般洁白飘渺，莲花玉的系带不知何时被修复成原样，其中掺杂万千藕丝，似乎比之前更为坚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