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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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戛然而止，鼻尖充斥着浓重檀香。
沈秉义眼底溢出痛苦的恳切之色，倒让慕涟茹心中泛起悲悯之意。她心中早有猜测，沈秉义一身二魂，分别是肖枭和沈钧。只是不知如何分辨。
“为什么？”慕涟茹愣了一瞬，耳鸣声终于停止，她慌乱地看向四周，确认回到了金光殿正厅后，才略微放心了些。
手中剑忽然一空，竟然是沈秉义将静姝抽出。只是还未彻底拔出，沈秉义胸口就被另一把剑捅穿。那刺破之处凝出霜花，血染梅纹。
“舒道！”慕涟茹难掩惊喜之意，她欢喜地朝身旁那人看去。
李舒道的确醒了，但他听见慕涟茹语气亲昵，却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明明身上受了很重的内伤，却在看见那剑即将抽出的一刻闪身，只为了断了这威胁。
“我与你相识？”
此话一落。李舒道看见那女子变了神情，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而后是一阵失意。
他仔细描摹着她的面容，一双朦胧含星眼，两弯淡烟罥眉，如白脂玉一般的脸颊带的不是红晕而是不知从哪儿沾染的血痕。李舒道忽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酸痛震着肋骨而出。
“你怎么了？”
李舒道只觉得眼前有些恍惚，他看见这女子神色慌张、赶忙来扶他的样子，疑惑中一丝奇异的欣喜涌泛。
在眼前景象被昏黑吞噬的那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女子有毒。
不然怎么看她一眼便觉得五脏俱焚，尤其心上如同万只蚂蚁啃噬。
刚被这新婚夫妻合捅了两剑，沈秉义气息奄奄，倒也不急着求死了，只看着两人发笑。他神魂不稳，脸上一青一白。
肖枭用着沈秉义的脸挑眉哂道：“哟，快活不成了。”
又是一声讨打的奚落，还没等慕涟茹开口，沈秉义倒自己呵斥自己起来：“不得这么说。”
“沈钧，跟谁吆五喝六呢，制不住我了就连将军也不叫了？小心我引体自爆。刚刚要不是你蹦出来，哪能受这么重的伤。”
“这是我的身体！你哄骗我占我身体，作了如此多的孽！”
“什么意思？我哄骗你？你扪心自问，你当初被我附身就没一点愿意？”肖枭说罢，一巴掌拍在那被剑捅过的血窟窿上。
沈钧吃痛，却也没力气反驳了，只小口小口喘着气。
慕涟茹已经没心情理会这荒诞的一幕了。李舒道现在的情况相较刚才昏迷好了许多，只是那额上冒出许多汗来。她抬眼望向淮安，淮安从幻境中出来就已经昏过去了，此时也不知情况几何。
“姑娘，你杀了我吧。昆山玉在我体内，被肖枭拿来固魂了，”沈钧撑着胸口朝慕涟茹说道，“在这里，你只消剖开就好了。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错即是错了，我也没活下去的念想了。”
慕涟茹提着剑朝他走去，伸手在沈钧的身上轻挥了一下，那昆山玉璧便显现出来。待看清了昆山玉璧身在何处时，涟茹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昆山玉璧已经融进了沈钧的骨髓，一团紫黑色的雾气正缠绕其上。
动手吗？
几欲挥出剑的手微微冒汗，慕涟茹痛苦地闭上眼睛，却在即将刺向他血肉的那一刻停了下来可如此说来，沈钧似乎并未做错什么，如果她提剑杀了沈钧，那和肖枭又有何区别？她不想有人再因为她而出事了。
就没有什么两全之策吗？平时学的经文咒术此时在脑中过筛了一遍，经历了身心上的鏖战，慕涟茹此时已是筋疲力尽。
有了！削骨取物！如此便能将昆山玉璧取出了。
静姝察觉到慕涟茹的意思后，缩成了软条紧紧地缠着她的手臂。慕涟茹却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紫玉镶嵌的匕首，正要往手上凑时，却被什么弹飞了。
沈钧，不对，肖枭伸手接回那枚铜钱：“哼，真是心善。名门正派就是蠢，既然你不想他死，我也不想他死，那便听我的吧。”
“你？”慕涟茹怀疑地看向他，刚刚将静姝拔出，不知是要反击还是真求死，若将此事交与他，还不知藏了什么心思呢。
说罢，却见肖枭将那截手骨拆下，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咒，那手骨便生了灵智一般穿过身体将昆山玉璧取出，紧接着将铜钱续在上面。
为何这么简单？她明明看到古书上用了三五章才将此术讲解清楚的。
肖枭垂头，看着那光洁如初的玉璧，自言自语道：“活倒是能活下来了，只是身躯矮了几截，我不喜欢。”
“你快走吧，再不走，只怕这天赶着来杀你夫君了。”肖枭将玉璧抛给慕涟茹，又将手骨接了回去，他沉吟片刻，这具身体的血肉重新长出。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这具身体又添新伤，那把玉柄云章扇从进门就散开，扇骨如针般急速飞来，根根直逼肖枭，将他钉在墙上。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了？我想被封印了，倒上赶着阻拦我！”肖枭将脚下的扇骨踩开，刚修复好的血肉因为这下又撕裂开。
“前辈！”慕涟茹见明问清踏光而来，心中愁苦减了不少。
明问清朝她颔首，挥手将摇光召回，肖枭便踩空摔在地上。
明问清回过头，朝慕涟茹温声问道：“藏玉袋在手上吧。”说罢，他看向肖枭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哼声冷笑道：“也该是物归原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闻言，慕涟茹点点头，从乾坤袋中拿出了那袋子。明问清接过，口念咒语，藏玉袋便应召罩在肖枭身躯之上。
肖枭被藏玉袋吸着魂魄，愤愤地喊道：“明问清，早看我不爽了吧，我做掌门这些年，就你狂得不行，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终究还是敌不过，刚取出昆山玉璧再加上神魂不稳，如今也只能如瓮中之鳖一般被捉。
明问清挥摇光扇了藏玉袋一巴掌，冷声道：“你是死到临头了，人也癫狂起来，脾性也向稚子靠齐了是吧。”
“呜呜呜呜……”藏玉袋里的灵魄挣扎着，带得那袋身不停扑腾。
明问清将手掌抚于沈钧额顶，灵力如清泉润人，将沈钧身上的伤痕与痛楚都修复安抚好了。
“为何要救我？”沈钧平复着气息，迟钝地开口道。
“离剑宗若是离奇死了一个掌门，那些捕风捉影之人不知又要搅出什么风云。你虽常年被阴魂裹挟，但也压制了肖枭，此番灵脉已经被损了大半，想必翻不出什么风浪。而且，我就要你兢兢业业地守着离剑宗，守着长陵。”
沈钧闻言默默地垂下头。
“前辈，您看舒道……”慕涟茹挪步至李舒道身前，将李舒道扶起。
明问清却叹了一口气，他走到李舒道面前，探了探他的脉息：“倒没什么……只是你生抗了雷劫，还灵阵却还未完，这既定的命数便会无可罢休。当年李惟祯窥得如此，又因蒙你父母指点之恩，两家便如此商量，可似乎还是逃不掉……”
“这……”慕涟茹退了半步，她此时有些慌乱，望着李舒道苍白的脸竟是什么也说不出。
她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所以，此时我也不知，是否会应验。”
沈钧扶着桌子起身，朝慕涟茹说道：“姑娘，你暂且一试吧。肖枭向来剑走偏锋，但他说话处事向来计较着生机的。”
“况且，你不是说，这方天地容不下你们，便换一方天地么。”
李舒道似乎有些难受，他眉头紧皱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慕涟茹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宛如刀割，难道就这样么？她活着，李舒道就必须死么。若她去死呢？可事已至此，他们的付出不就白费了？
一个声音在她耳侧叫嚣着，那是从最隐秘的暗处忽然冒出来的，她听见它说：为什么要所有人为你付出呢？若是一开始就死了，会有这么多人因你丧命么？
慕涟茹忽地惶恐起来，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现出了獠牙，此时正狠狠地磨着她的理智。
她面上木然，连明问清他们在说什么也听不清楚。
只见她手捻匕首，竟是朝着自己胸前刺去。
匕首磕到什么东西，发出铿的一声脆响，慕涟茹回过神来，匕首擦过玉带将其割破，玉带只剩一丝线虚虚挂着，里面似乎有什么散落出来，她急忙去接，却被匕首划破了指腹，幸好，她接住了缠在手中的柔软之物。
——愿赠君青丝，白首不相离。
“我试。但前辈你们且在厅外等候。”慕涟茹眼中清明坚定，“这昆山玉威力极大，这方天地还需你们看顾。”
“前辈，在你飞升雷劫之前，务必，务必照看知微客栈，这是知翠，本名宋翡，拜托您将她带到飘渺宫如真道人处，她是我师父，想必会有办法修复……”涟茹将怀中守灵瓶递给明问清。
“且放心罢，只是你将我的雷劫都引了去，你若再用昆山玉璧，只怕灵力枯竭。不过你交代的，我必会做到。”明问清见她意志坚定，也不忍心再说些徒增烦恼的话。
待他们都出去后，慕涟茹设阵将正厅阻隔，又将另一枚玉璧取出，指腹抹血细细描摹。
她口念咒语，两块玉璧融血相接，那天边朦光被尽数吸来，长陵山巅隐隐而出的日头此时也掩下曦光，静姝紧紧缠着玉璧，将其合二为一。慕涟茹削瘦的身躯硬扛着那四面八方灌来的狂风，衣袂翻飞。玉璧沾染精血在灵力催动下发出妖冶的红光，那红光吸收着天地灵华，将慕涟茹他们拢在其中。
“以我精血，供奉昆山，我心竭诚，乞成所愿！”
慕涟茹灵力透支昏厥前的那一刻，感知到的是扯身的失重感。她迷蒙地睁开眼，目光所及全是一片白光。
她脑中闪过许多飞絮一般的念头，似白羽拂身，血迹似乎都被那圣光洗去，身上繁重渐渐被剥落。
就这样么？怎么会这么轻易。眼前忽现雷光，慕涟茹轻笑了一下。无论怎样，都是要死的，她索性舒展了身子，任其赶尽杀绝。
“轰嚓”，一道雷劈向她，可涟茹只感觉到鼻尖被轻轻抚了一下，她睁眼，竟是那瓣莲花将她如婴孩般护在怀中。
雷止，莲瓣也在顷刻间破碎。涟茹感觉身上有一处什么被抽离了，她双眼放空，无力地垂下了头。
想象中因急速坠落后血肉迸溅的场面并未发生。
她似乎倒在了一片柔软又带着暖意的雪上。
莲瓣抽离，那缕染着前尘的神魂已封，如今莲瓣破碎，慕涟茹今世记忆也已然泯灭。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破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