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实在是有病》毒史怪檀

24、醉酒 “本王来给

　　嗡嗡——

　　背后惊出冷汗，他汗毛都立起来了，这还真是叛臣贼子！

　　云照之瞬间脑海里想出了八百种和申屠肆划清关系的方法。

　　假死脱身、背信弃义、移情别恋、英勇就义、围魏救赵、里应外合、投诉举报……

　　不对，有不对的词。

　　怯生生抬眼，云照之背后的冷汗都要贴在身上了，他悄悄伸手扯下袍子，正准备实习期辞职回家照顾重病老父，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

　　咯噔——

　　心跳猛地砸在心底。

　　不对……申屠肆在耍他？

　　“呵，”对面那人见云照之反应过来又低声笑了，男人笑意淡，眼睫两笑意盖住一半，嘴角依旧如往常般没有弧度。那双桃花眼好看却气得云照之牙根痒痒，他皮笑肉不笑，拳头猛猛捶在大腿上，“那真是宏图大志。”

　　“大公子谬赞。”

　　云照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睁眼后就看申屠肆仍用那副表情看他，他在心底都快把申屠肆踹了九九八十一脚，最后终于平复了口气，他要精神损失费。

　　“太子禁足东宫，这个月得给我加绩效。”

　　“……绩效？”

　　云照之铿锵有力道：“我要加钱！”

　　“大公子想加多少？”

　　云照之目光阴恻恻，“三倍，我今晚就要。”

　　-

　　天色逐渐暗了，云照之从书房出来后看韩明都气不顺，他冷哼一声决定与这对主仆冷战一天。回兰兰院的路上又路过花园，这次湖面上的落叶被清走了，只照出阵阵红晕，“还怪好看的。”云照之望着头顶上逐渐泛红的天转了个圈，随后拐了个弯，饶了另一条路回兰兰院。

　　踏踏——

　　踏踏踏——

　　踏——

　　这不均匀的脚步声……

　　鸣亮焦躁的心头转而大喜，他一转头见转角走来那人果真是他家公子。天彻底暗下去了，一整个下午都没见云照之回来鸣亮担心得不行，如今他可算是放下心来，小厮连忙上前把云照之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公子先歇着，小的让小厨房热下饭菜。”

　　是一坛酒。

　　“我拿着就行，你先去忙。”

　　云照之回院后懒洋洋躺在院中的躺椅上，这是昨天才弄过来的躺椅，和云府的不太一样，总而言之，一眼望去就贵好多。云照之来回摸了好几下，一旁的小石桌上放着他刚刚从外边顺回来的酒，听王伯说叫桂花酿，度数不高。

　　院子里放着十几盏烛火，月色不够透亮却也不耽误他吃饭，他就喜欢在院子里吃饭，在房里吃他总觉得菜味儿散不出去。

　　清瘦的腕骨被月色照得发白，那双手悠悠把玩着那瓶藕粉色的酒瓶。

　　他今晚也算诈骗成功了，怎么不能庆祝呢？

　　“嘿嘿……”

　　“公子，可以用膳了。”

　　云照之一手鸡腿一手酒杯，他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但这酒喝着甜甜的，和饮料没什么区别，便一杯接着一杯。

　　嗯，他今天弄了太子，赚了钱，还喝了酒，今日计划完成……云照之又一杯酒下肚，他嘿嘿笑了声，“明天……明天要干嘛来着？”想了好半天也没想明白，云照之长呼一口气起身，脚步轻飘晃荡。

　　待鸣亮发觉不对时已经晚了，“公子！公子快下来！”

　　云照之丝毫不理，他怀里揣着酒壶，右脚一用力便翻上了墙头，“放心！你家公子现在的翻墙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

　　院外两人脚步一顿，申屠肆还没走进去便听见这么一句。

　　翻墙？

　　男人微微挑眉，随后大步跨入院中。

　　申屠肆不曾踏入客院，却也知晓府中大概。眼前的景象与他印象中大不相同，院门口整整齐齐摆着两排君子兰，从左至右分别被挂了木牌。

　　兰一、兰二、兰三……

　　男人的眸子一直看到兰十八，额角抽搐，但下一秒申屠肆又瞧见了院中间挂在那颗桃树上的大牌子——兰兰院。

　　“兰兰院……”薄唇无声念了一遍。

　　“哎！你干嘛呢！”云照之扯着嗓子喊：“你别把我的兰儿们吓着！”

　　抬头望去，云照之如同骑马般横跨在墙头上，夜色如墨般泼下，那人身上的白色纱袍在月色下透着盈盈余晖，手上的粉色瓷瓶让申屠肆眉头微蹙，他挥手，“下去吧。”

　　鸣亮心头担忧，却只能走出院子。

　　云照之越来越气，他中气十足道：“你干啥！你长那么高就别离我的兰儿们那么近！虽然现在是晚上，但光合作用在明早就会生效，你今晚的影子会吓得他们明早没心情吸收光照的，他们胆子小惊不起你这么吓，而且兰儿们年纪尚小，我还想让他们过一阵子去幼儿园学学知识，不然怎么记得住他们自己的名字……”

　　那张嘴一旦说起话来便停不下看来，申屠肆只觉得耳边吵得人心烦意乱。他大步上前，等云照之反应过来时差点被面前的那张脸吓一跳，他心底咯噔一下，连忙伸手拍拍，“你干啥？我可是兰兰院的圣主，见到圣主你居然不参拜！”说着他伸手一指，“你怎么不跟兰门弟子一块去排队去？”

　　“虽然你看着有点大只，但我们兰门是不排外的，”云照之上下打量打量着面前人，突然他微微皱眉，那双澄澈的眼微微眯起，原本细长的丹凤眼弯了下来，他抻着头往前探，“不过你有点面熟啊？”

　　二人对视片刻，倏地，云照之瞪大眼睛。

　　“哥们，你是不是那个……”墙头上的白袍公子绞尽脑汁，眼下的红晕比方才又大了一圈，被酒气染过的语气添了几分慵懒，“我想起来了！”

　　他眼底放光，申屠肆单手搭在膝盖上，眼神不经意扫过面前的醉鬼，眸光中的烦闷散得差不多了，他语气轻飘慵懒，“孤是谁？”

　　“原来是本座的大长老，本座差点把你忘了。”云照之松了口气，语气颓废地嘟囔着：“我跟你说都怪那摄政王，要不是他把本座困在这四方天地，本座早就带着兰儿们远渡重洋，我还尚未出过京城呢……”

　　“呵，”申屠肆神色复杂，脸上的疤随着男人的轻笑上挑，“竟看不出，云大公子还有如此念头。”

　　语气听着凉嗖嗖的。

　　“你小瞧谁呢！”

　　云照之猛摆手，但他本就没坐稳，左手的酒瓶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不松开，一挥手酒撒了一半，他满脸心疼立马就要去接洒出来的酒，“我的酒！”

　　顷刻间，重心不稳。

　　“啊——”

　　失重感遍及全身，云照之眼前的地砖骤然放大，酒气随着一阵晚风消散大半，眼前的景象愈发真切，嘴里灌了一嘴的风，突然腰上被一阵强劲的力道箍住，下坠的骤然停滞晃得云照之头昏脑胀。

　　簌簌——

　　踏——

　　踏——

　　布料轻擦与晚风吹过落叶的细响交融，其中夹杂着两道相近的落地声。

　　“啊——咳咳——”双脚落地的实感尚未传送到大脑。云照之紧紧扒住身边人，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心脏狂跳，“卧槽，卧槽槽槽——”

　　他刚才好像飞了。

　　“松手。”

　　低沉的嗓音把云照之吓一跳，脑袋依旧浑浑噩噩，他机械式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深紫色的蟒袍，清晰的下颌绷得死紧，云照之抬头往上瞧，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盯着他，大脑嗡的一声，他立马松开手，嘿嘿笑了，“摄政王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面前的男人眉头拧着没松开，云照之头皮都绷紧了，他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想不起来，真没想到他酒量可以差到这种地步……

　　他不会把自己的宏伟大计全盘托出了吧？

　　完蛋。

　　“嗯。”

　　把面前人上下打量个遍，申屠肆眸底复杂。

　　小动作不断，全然没有这人对外流露出那副贵公子的彬彬模样，申屠肆冷哼一声，面色冷硬，“本王来来给大公子送月钱。”

　　他的一百五十两银子！

　　云照之眼神蓦地亮了，他视线往下瞅，申屠肆腰间什么都没有啊？

　　“钱呢？”

　　在云照之的灼灼目光之下，申屠肆从怀里拿出一沓金叶子。

　　“金子！”

　　没想到申屠肆这么大方，云照之仔仔细细把一沓金叶子拿回来收好，“多谢王爷！”谢完他没停嘴，“咱们说到底也只合作关系，今天我心情甚好，你看我刚帮你解决了太子殿下，你也帮我解决了杜家和云家的婚事，一来一回合作顺利！”

　　“嗯。”

　　“来来来！”

　　云照之招呼着申屠肆去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他没彻底醒酒，走这两步脑子浑浑噩噩，“嘶——我刚刚说啥来着……”

　　想了好半天，“对……合作顺利。”

　　院中最大的那棵树挡住了月光，树荫下隔绝了蓝调的朦胧，两人手边放着烛火，随着晚风摇曳。

　　手里还提着那瓶酒，云照之晃了晃，就剩一个瓶底了，他嘿嘿一笑取过桌上的两个茶杯，一人倒了一小口，眼睛死死盯着杯底一眨不眨，申屠肆听他不停念叨着：“这杯多一滴……不行不行，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不是上下级……”

　　“这边再来一滴……”

　　好像不够了，那人狠狠拍了两下瓶底，云照之瞪大眼睛，没有了……

　　他心底纠结好一阵子，最后光明正大将少一滴的那杯挪到自己这边，说到底是申屠肆来找他合作的，他是甲方他可以少喝，想通后笑容都开朗了，云照之把杯往前一推，“来！喝了这杯我们就是朋友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酒杯挪到跟前，申屠肆看向云照之的眼中带着复杂，也带着兴味。

　　朋友……

　　薄唇轻抿，花香浓郁的甜酒让申屠肆挑了下眉。

　　“你喝完没？”

　　“嗯。”

　　云照之不信，他硬要把申屠肆那杯拿过来检查，“我跟你说，你现在要是没喝完就证明你对我不信任，你没有和我交朋友的决心。”一边说着他一边把申屠肆手边的杯子拿过来举过头顶，青绿色的茶杯一侧映着皎皎明月，一侧照着明亮火光。

　　云照之看得认真，须臾他神色一怔，视线紧盯着杯底，一颗剔透的液体从杯底流向杯壁，缓慢向下……

　　他没喝完……

　　云照之心底有几分失落，他原本已经把面具大哥当朋友了，但申屠肆是不是不愿意？

　　冷风徐徐，眼看着那滴酒要滴落空中，云照之下意识伸出舌头，扫过茶杯。

　　甘甜辛辣同时在舌尖四散开来，他心情蓦地好了，舌头在嘴边舔了好些下，低声喃喃，“这下干净了。”

　　眼光发亮，云照之回头，却不知为何对面那人眼底晦暗不明，脑海昏沉，他咽了下口水，问道：“大长老，你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