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 温鸢寒妙CB向同人文」今日业绩已达标》小金井吉法师

98、第 98 章 第二十四章

　　眼前的人形和她记忆里那个相比，变化并不是特别大，她对此早有耳闻，也猜到个中原因，但真的面对面见了，还被对方当陌生动物拎着，又教她心里更难受几分。
　　“好了，我姐姐们快来了，现在我先把你放下来，”看起来七岁左右的人类说，“你可别到处乱跑哦，药药都说了，你是二级保护动物，在城里到处乱跑可不好。”
　　“哼。”她冷笑着扭开脸，忍住化形把对方训斥一遍的冲动，只说，“我没打算跑，倒是你，你才是喜欢乱跑的那个。”
　　说完，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对面的孩子，见那孩子和屋里其他成年人类在打眼色，只觉得更生气了。
　　对面真忘了她，就她还记得，记了这么多年。
　　那大约得有一千年的时间了，昆仑山的天气突然越来越冷，明明还是夏季的光景，山上却偶尔会下起雪。
　　曾经到了夏天，她们一族是不容易挨饿的，毕竟山上在夏天有草也有大批鼠兔和旱獭出没。
　　可那一年不一样，那一年山上几乎寸草不生，随处可见的鼠兔都躲进了洞里。
　　她在饿了三天后，才总算发现了一只。
　　那一天，她如往常一样，趴在岩石后头，聚精会神地盯着不远处的地洞里，正探头探脑的鼠兔。
　　好不容易发现的食物离她实在太远，是她奋力一击也扑不到的距离，若是扑空了，她再也没了力气不说，那鼠兔肯定还会钻回洞里。她不能容忍这样的结果，因此只能在这边等着，指望着那只鼠兔觉得周围安全了，就自个儿过来。
　　她的家人们早在天候变差之前，就寿终正寝了，而她没有。
　　某个早晨她睁开眼，突然开了灵智，从此她便没有朋友了，只因为她捕捉鼠兔的时候，灵机一动做了些小陷阱，比别的同族多耍了几分小聪明，最终喂饱了自己。
　　同族不理解她怎么可以捕猎得如此顺利，她不能理解同族为什么一定要遵循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狩猎方式，然后饿肚子。
　　来自昆仑山巅的方脸狐狸告诉她，她开了灵智，就是妖怪，需要修行，等修为小成后，就可以去山巅继续修行，假以时日，便可自昆仑之巅攀上九重之上，成为天界的一员。
　　她听得云里雾里，只道方脸狐狸一族老跟她们抢鼠兔吃，饿极了时连她们的幼崽都偷吃，不是好东西，不可信。
　　想通了，她自然没有去做所谓的修行，就是继续过她原来的日子。
　　这一过，某天她数月亮，就数忘了日子，而周围的天气突然变了。
　　她晃了晃脑袋，阻止自己继续想这些往事，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回朝着她藏身处眺望的鼠兔身上。
　　她的气息应该隐藏得挺成功的，毕竟那鼠兔最终决定整个从洞里爬出来。只是刚离了洞，那大肥肉就唧唧叫了一阵，快速窜回了洞里。
　　她气呼呼地抬头，瞪着从对面一块岩石上飞扑下来的黑色狐狸，从岩石后爬出来一阵乱挥爪子，以示警告。
　　黑色狐狸看起来没有丝毫感到抱歉的意思，还直接跑去地洞门口，打算伸前爪进去掏鼠兔。
　　见此情景，她自觉没趣，打算忍着肚子饿的感觉，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但最后，她没走成，黑狐狸也没吃成饭————她俩都没吃成，一开始就吃不成。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一头浑身浴血的巨兽眼冒金光，自雪里奔出，看也不看就一掌挖开了地洞，将鼠兔一家子掏出来吞了。
　　那巨兽，她没见过，看起来足有好几个黑狐狸那么大，浑身披着金色的毛发，上面横着一条条黑色的纹路。
　　巨兽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喉间每溢出一道粗重的啸声，那冒着血珠的鼻孔里便喷出一团温热的鼻息，落满白霜的金色皮毛上，纵着好几道被利爪破开的伤口，与黑色斑纹形成交叉之势。
　　她瞧着那些伤口每一道都很深，往外翻开里头鲜红的血肉，还不住地渗血。
　　巨兽就这么静静站在雪里，像是一直飘落的雪花可以治疗她的伤口似的。站了好半天，才伸长舌头舔干净了嘴边的血迹，又原地横卧下来，慢条斯理地舔起了身上的伤口。
　　巨兽清理遍了自己舌头能够到的伤口，才漠然地看了她和对面的黑狐狸一眼，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她隐约记得，方脸狐狸说，九重之上有个被驱逐的神虎，被任命为下界昆仑山脉的山君。
　　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山君，只是不约而同地和黑狐狸一起，走到了那巨兽留在雪地里的一滩血迹上。
　　按她的经验，云豹吃饱了都能剩点带肉的骨架子，啃一啃也能应付几顿，她看山君长得有点像豹子，或许也能剩点。
　　她们在雪里扒拉了半天，也没找到鼠兔一根带点肉沫的骨头，只能失望地相视一笑。
　　然后她们就成了家人。
　　她们开始合作捕猎鼠兔、旱獭，她跟黑狐狸说自己有两个好朋友，一只和对方一样，明明是黑狐狸却自称是红色的，一只则是个骆驼。
　　那个自称是红色的黑狐狸陪她的时间久些，被她命名为“咪咪”。咪咪一直也没真的开灵智，前些年寿终正寝了，好在那时候天气比较好，她能找到食物，用两只鼠兔作为报酬贿赂方脸狐狸，对方就去帮她找咪咪擅长打洞的同族，挖了个坑让咪咪寿终正寝了。
　　骆驼是她偶然下山的时候认识的，她很少去山脚，等她想起来去的时候，骆驼已经不见了。她也没地方打听骆驼，便只好当“骆哥”也是去世了，同时庆幸还好“死不见尸”，要让咪咪的同族挖坑埋骆哥，起码得要二十只鼠兔吧。
　　她说完了，黑狐狸十分感动，就帮她用红柳枝编了一只假狐狸，一只假骆驼。
　　黑狐狸修为比她高些，偶尔可以化成五岁小孩模样，变成人的时候心灵手巧，很顺利就帮她编好了。
　　她很感动，下次逮到只旱獭的时候，就努力蹲到人家挖完洞再咬死，虽然挨了旱獭好几口，但总算能还个洞穴给黑狐狸。
　　她们就这样相依为命了好几年，除了觅食，更多的时候是在躲避天敌。
　　不管是金雕投下的阴影，还是云豹锐利的眼睛，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巨大黑蛇。她们从这些险境里逃生，感情逐渐深厚。
　　直到食物越来越少，昆仑山上的风雪越来越大，她们只好躲在洞里修行，想去山巅投靠方脸狐狸。
　　就是她们还没上去，很多两条腿的人先上了昆仑之巅。
　　普通的生灵不认识人，胆敢冒头觅食，便会被那些人用奇怪的东西杀害，然后被剥皮剔骨，成为人类的食物。
　　有些像她们这样的小妖怪倒是认识人，可一旦被人类发现有灵智，便会被抓走虐待。
　　她们依偎在一起，不敢暴露自己的气息，同时偷听到这些人上山，是要找什么“天狐”。
　　黑狐狸认定人类要抓的是她们的前辈方脸狐狸，想去给山巅上的妖怪们报信，她有所顾忌却最终没能说出口。
　　这家伙一向腿长，轻易就把她甩在身后，她努力在深得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厚厚积雪中全力追赶，也没有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狐狸消失在迎面而来的风雪中，尾巴尖上那平日亮眼的白彻底融入了雪中，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