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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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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周蔷分别给她们发了微信,通知说寒香寻网购的东西已经到了醉花阴。
温无缺挂了电话,却没有马上动弹,等寒香寻回来时,瞧见的就是她化了猫身,在家中的沙发上悠闲地打着滚,还提议既然预测上明天是出梅日,何不毕业典礼前一刻再去打理那些衣服。
寒香寻笑眯眯地夸她言之有理,然后一把将她从沙发上薅起来,拎着后颈丢出了家门。
一同出来的,还有正化作黑猫的容鸢,只不过这人是优雅地自己迈步出的家门。
“我觉得这纯属白费功夫,老狐狸为了小狐狸,财大气粗,买这纯棉的学士服,可这玩意儿受潮容易皱啊。”温无缺一边抱怨着,一边将刚拆出来的又一件幼儿尺寸的学士服挂在衣架上,用手持挂烫机慢慢熨平。
她比容鸢先一步到了醉花阴二楼周蔷的房间里,因为下决心怎么也要有难同当,让后者和她一起吃熨衣服的苦,以慰藉她为了明天要给三十几号小朋友拍照而提前受伤的心灵。
因此她一开始就将这三十多套学士服分开,分成了两批,然后慢悠悠处理自己这批。
容鸢最近仿制锁的灵感遇到了些许瓶颈,她们才离开家没多久,这黑猫路上说要拐去墨守亭那边一趟,顺便找那个叫小路的墨家弟子当面讨论一下细节。
温无缺想起墨守亭去年搬到了西湖附近,离醉花阴不远,就同意了,但千叮咛万嘱咐,容鸢可一定要来。
她没想到,她都快熨到第十套了,容鸢才匆匆从窗户进来,出现在周蔷房里。
于是她立马开始给容鸢展示她的劳动成果,顺便抱怨一番这黄梅天的潮气是如何作践她劳动成果的。
见容鸢只是默默现了人形,开始干活,温无缺才又问了声:“事情都解决了?”
“我刚才带大强过来了。”容鸢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温无缺想着那个黑脸布偶猫,有点好奇今年这黄梅天如此厉害,大强一身蓬松的毛发可别贴在身上出油才好,嘴上则顺着容鸢的话头,问:“那大强怎么不上来帮忙?”
容鸢睨了她一眼,说:“大强是过来找元宝的,她说元宝最近总偷偷摸摸跟踪一个以前常来店里的客人,甚至还试过将妙妙喵庙的东西带给那人。大强觉得元宝涉世未深,可别被人骗了,很是担心。今天元宝又不见了,冯继升和小路她们都出去找人了,我去店里的时候,只有大强被关在玻璃门后干着急。大强说元宝应该在醉花阴这里,求我带她出来。”
温无缺默默听着,手里很快熨好了第十一套衣服,随口“嗯”了一声。
容鸢则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所以等等,叠完衣服,我要先带大强和元宝回去,免得墨家的人发现大强偷偷出来了。”
“她们竟然这么多年还没看透大强的本体?墨家人这个修行速度也太慢了。”温无缺点评道。
“也许就是无所谓吧,毕竟大强她们几个也没干坏事,墨道一向也没那么激进,非要天下间的妖魔鬼怪都死绝。”容鸢淡道。
她们家里用的还是老式的熨烫套装,容鸢其实是头回用这种手持的新东西,温无缺自己这边干活,那边还偷瞄下容鸢。
容鸢盯着衣料表面蒸出来的水气,忽然扭头看向了周蔷那个衣帽间的方向。
“嗯?”温无缺见她的动作,也跟着侧耳倾听,能听到里头传来些水声。
她记起之前困住天不收家那丫头的蛤蜊似乎在周蔷的衣帽间里,便问容鸢,道:“怎么了,那蛤蜊还说了什么蛤蜊语吗?”
温无缺身为神兽,又有几千年的修为,寻常凡间生物,无论是地上跑的还是天上飞的,说话她都能听懂,唯有这水里游的,她听起来费劲,像寒香寻当初学俄罗斯语那般,需要花一点时间来理解。
而容鸢本体是蛇,比老虎更擅长和水生动物沟通,因此她有这反应,温无缺便推断出来,她这是听到那大蛤蜊说什么了。
容鸢微微蹙起眉心,跟温无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小心放下了手里的物件,干脆再次化形回黑猫的样子,轻手轻脚朝着衣帽间过去了。
温无缺也跟着变成橘猫,跟了进去。
周蔷的衣帽间不大,放着一个有些年头的仓鼠笼,笼子里有个跑轮,里头是一只曾经和她们家有些不愉快,后头又开了灵智,被人指使来接近她们的耗子精,小狐狸给取名“斑斑”。
温无缺进了衣帽间,便有一股河泥混着鱼腥味的难闻味道,扑面而来。她不悦地快速抽动着尾巴,有些不耐烦地先去看了眼仓鼠笼,只见斑斑歪着脑袋瘫在跑轮上,整个鼠身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温无缺凑近了些,只听到耗子迟缓的呼吸声,下意识又去找被周蔷放在另一边的水桶。
那桶中,比拉面碗还要大些的蛤蜊紧闭着壳,没像往常一样吐着海市蜃楼。
温无缺进门时,只当周蔷房间安静,是这俩小妖怪在歇息,毕竟没有什么显示她们在痛苦的动静。可如今这么看来,不仅是寻常的歇息。
这俩妖怪状态不正常,可若说被害了,又似乎不至于。
“温无缺。”黑猫喊了她一声,橘猫立刻扭头看过去。
黑猫伸出前爪,指了指仓鼠笼边上,位于地板上的一小摊水渍,橘猫会意,马上也绕着装蛤蜊的塑料桶看了一圈,很快便也找到了同样形状的水渍。
虽然很小,但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到之后,喷在这里的。
如果不是周蔷房间的空调几乎吹不到衣帽间,加上天气潮湿,这点水渍很快会被蒸发掉,可现在它依然有模糊的轮廓。
温无缺和容鸢对视一眼,心里有了答案。
温无缺抬头看了看衣帽间顶上昏黄的顶灯,再低头看回发现水渍的地方,果不其然,水渍就在水桶面积狭窄的阴影里。
“蔷姐姐好好地,养那三脚王八作甚?”温无缺人模人样地摇着猫脑袋,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着。
“你就没想过,可能是自己跑进来的吗?”白茸的声音在外头的卧室里响起,不客气地将温无缺的话堵了回去。
两只猫又对视一眼,才出了衣帽间。
白茸显然也是刚进来的,不晓得为何,从酒吧到二楼卧室,台阶也不长,这人身为一个花妖竟然爬得满额头是汗,似乎很着急找她俩。
“你可别告诉我,蔷姐姐楼下也出事了。”温无缺谨慎地说。
“里头看见王八了吗?”白茸这回没接茬,直接先问重点。
“没有。只有晕倒的斑斑和蜃蛤。”容鸢回答。
白茸听了,先重重叹口气,才说:“废话不多说了。是蜮没错。钱塘水族有难,天不收奉天使的令去救治水里的妖怪,蜮便是那时候浮上来的。天不收还需要和天庭谈判,无处安置那东西,只能交给蔷姐姐。按说它的速度和修为,被关起来就出不去了。可是眼下已有三个凡人出现了类似中暑的症状。就我们所知,钱塘之江段那边,现在应该还有不止三个凡人遭灾。若不快点,这些人发热过后,便要开始全身溃烂生疮。”
“可恶,我就说那个臭红头鹅,一天不给我找事就不舒坦。”温无缺忍不住骂了一句不在场的罪魁祸首,才对黑猫说,“鸢鸢,我们走,抓到这三脚王八,给好大侠炖汤补了!”
橘猫说罢,直接小跑奔到了窗边,翻窗就跳下楼去了,连打个电话给寒香寻知会一声的工夫都没有。
蜮是一种生活在水里的精怪,有三足,喜欢躲在水下,含一口沙射人的影子。被蜮射中的凡人,起先会先显露出类似凡人说的“热射病”的症状。
一般人只会把这当比较严重些的中暑症状,先找点对症的药,喝了便罢了,可等她们发现症状丝毫没有减轻,意识到这不是一般中暑,打个120急救热线赶去医院时,医生也救不了她们了。
凡人医生会说,热射病凶险,不要当寻常中暑对待,如若察觉到症状,应及时就医。
可实际上,病人死于热射病没多久,尸身就会开始生疮溃烂。
这症状自然是不能让凡人发觉的,于是管理各水脉的龙王,日常要负起责任来,一旦发现蜮在光天化日下攻击凡人,便要将之处决。
而对应的,掩饰凡人尸身症状,篡改死者家属记忆的,便是天庭派下来的天使。
好在这玩意儿虽然对人歹毒,对妖倒也不是那么致命,斑斑和大蛤蜊注定是要吃点苦头的,却不至于魂飞魄散。
外头的夜还不深,街上都是人,而她们这片一直到钱塘江边,哪怕是工作日的晚上,大街上也时不时能遇到游客的身影。
俩人没法在众目睽睽之下现了原形奔跑,只能以猫身前往,总算在与几辆救护车擦肩而过后没多久,奔到了白茸说的地方。
具体地址,白茸她们也没有的,只在追到窗边的时候,朝她们喊了句留意婚礼舞台。
于是橘猫和黑猫沿着离江很近的沿江护栏一直走,一路上躲避着试图抚摸并给她俩拍照的热心游客,寻找着有什么适合凡人办婚礼的外景。
蜮这种精怪,不仅长得像甲鱼,离了水以后,移动速度也像,尤其它只有三只脚,比寻常甲鱼爬得还要慢些。
可一旦回了水里,那这家伙一晚上从钱塘江头一路游到江尾,也未尝办不到。
温无缺来的路上,就担心过,别等她们用这八条短短的猫腿跑到地方了,那三脚甲鱼已经游去别的地方,像游戏里的“豌豆射手”似的,把无辜凡人的影子当“僵尸”喷了。
温无缺还真不知道怎么救受害的凡人,所以她只能尽快找到作乱的精怪并为凡人止损。
“偏偏城里太亮了。”容鸢与她并排奔跑,喃喃道,“若够暗,倒是可以先消了活物的影子,让那蜮失去目标。”
“我的好鸢鸢,你真是天才,就是下回脑子可以拐个弯。我灭不了这里的灯,总能叫水里的龙,起点浪帮我一把。”温无缺兴奋地说道,也不沿着江跑了,也不惦记找什么婚礼现场了,猛地刹住脚步,便转了方向,要向江里冲去。
黑猫也在前方停了下来,扭头回头看她。
“你是说,你要让钱塘江起雾,把这儿的灯光打散?”黑猫的瞳孔猛地放大成圆形,问她。
“你说,我把动静闹大了,老狐狸这次打我哪边屁股?”橘猫思索着,后足一蹬,便加速向着护栏冲去。
橘猫越过护栏的时候,还能听到身后传来路人的惊叫声。她想着果然凡人很难不在意她这么可爱的小猫咪,要“投江自尽”,便一跃扎进了夜色中显得像深渊一般的冰冷江水里。
一下潜入曾经熟悉的水域中,温无缺第一反应就是想吐。
水里的味道不一样了,除了浓烈的鱼虾腐烂臭味,和一股化工品的味道,她啥也没闻到,偏生为了躲避岸上凡人探究的视线,她得先沉在水里。
她算是有些明白,这精怪怎么突然好好地,敢攻击人类了。敢情是钱塘江里这位刺头默许的。
温无缺躲了大概有十五分钟,隔着水听到岸上的议论声小了,她这才直接现了原形。
健壮的东北虎从钱塘江面上一跃而起,几声刻意压低的虎啸后,只见江面翻起了层层的白色浪沫,一条朱红的龙影在水面下若隐若现。
“我钱塘水族的事,不劳山君费心。”赤龙潜伏在水下,不客气地说。
温无缺四爪稳稳踩在江面上,冷声命令道:“现在,你要么配合我,让这钱塘江起个大雾,要么就等着管不好水族,被天庭降罪。”
“那恐怕,还是山君违背天条,擅自显露真身,先被昆仑九重问责。”赤龙嚣张地反唇相讥,丝毫没有配合的打算,还要说,“区区小龙,死不足惜,魂飞魄散之际能和山君一起,也是幸事。”
“别了,我家人都漂亮,我和她们约好一起死了,没空陪你这个丑八怪死。”温无缺冷笑一声,呛了回去。
她抬头瞥了眼岸边,越过防洪堤,望向黑猫蹲坐在护栏上,警觉地盯着自己的方向,而在那护栏后,有巨大的九尾狐影借着路灯灯光缓缓升起。
温无缺安下心来,确认容鸢是懂了她的意思,叫来了她们的一家之主,便笑道:“你这红虫,可要配合我?”
“你们疯了吗,竟然妄图要对这沿江这么多的凡人,都行狐惑之术?!”那赤龙的语气依旧不友好,只是听着有了一丝慌乱。
“罪责再大,也大不过你纵容手下精怪含沙射影,暗算凡人。”温无缺鼻头微动,放慢了语气,挑衅道,“这臭味,让我猜猜,是凡人的化工厂?你是觉得,凡人害你鱼子虾孙,你上天告状不可解气,在这用上了死刑?可上游哪里来的化工厂,你这蠢龙,可别被人利用了。”
“你!”赤龙喊了一声,终是如强弩之末般,软了下去。
不多时,赤龙从另一边的水面钻了出来。
“我警告你,先助我收拾局面,我就告诉你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如若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吞了。横竖,天庭不敢得罪昆仑。”温无缺沉声道。
赤龙“哼”了一声,两个鼻孔朝外喷出了漫漫的水气。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方才黑黢黢的江面,被一大片的浓雾笼罩住了。
“鸢鸢!”温无缺朝岸上喊了声。
“听见了。”黑猫应了一声,上半身化出人形,下身保留着蛇尾,以蛇尾将自己抬至半空。
温无缺不客气地跳到了赤龙的头上,见浓雾弥漫至陆地上,逐渐将沿街抱头鼠窜的人群给连着地上的影子一起包裹进去。
终于,她的耳畔响起玻璃连续爆破的声音,如过年时被点燃的盘鞭般连绵不绝。
随着沿江路灯被人为爆破的响声停止,江畔于诡异的沉寂中陷入黑暗。温无缺调动全身感官,捕捉着江面任何一个微小的动静。
她在听到水声的瞬间,一个俯冲穿过了江面的浓雾,同时扬起前爪重重甩出一掌,精准地抽晕了刚刚浮至水面上,试图扭头朝后将她死死咬住的大甲鱼。
这是一只按尺寸来说绝对进不去醉花阴二楼的蜮,此刻正了无生气,翻着肚皮浮在了水面上,宛如死了一般。
温无缺看向还在半空中生闷气的赤龙,说:“让我猜猜,你让天不收带走的,是她孩子对吧?然后骗她凡人不仅污染江水,夺了她们的食物,还抓走了她的孩子。我这有空得让引渡人去地府找找李朝威投胎没,跟他知会一声,可把你写得太蠢了些,你这分明是又精又蠢又坏。”
赤龙的喉间冒出被死死压抑的“咕噜”声,终究没真的跟温无缺对骂。
“龙王,好大的官威啊!”温无缺最后嘲讽了一声,才跳离了臭烘烘的江水上了岸。
她走后,那赤龙在浓雾里转了两圈,心不甘情不愿地钻回了江里。
江面雾气散去时,黑猫橘猫已经站在了寒香寻的跟前。
寒香寻蹲下身来,屏住呼吸,一脸嫌弃地用准备好的毛巾,将橘猫裹了进去。
她不耐烦地帮温无缺擦着身上臭烘烘的江水,擦着擦着,又忍不住一扬手在橘猫屁股上,左右各“啪啪”打了两下。
“哎哟,”温无缺竖起尾巴,不开心地说,“我这速战速决,是为了岸上的凡人着想,你怎么还打猫啊?”
“我让你闹那么大动静了吗,知道老娘刚才耗了多少法力,消了这沿江所有人的记忆吗?这但凡漏了一两个,明天天庭的人又要上门唠叨,耽误我去看我崽毕业典礼了!”寒香寻翻了个大白眼,继续狠狠用毛巾搓她。
“别擦了,快秃噜皮了。”橘猫抗议着,下一秒被老狐狸明显是“故意的”,隔着毛巾戳到了眼睛。
这回橘猫学乖了,没有犟嘴,只说:“知道你一感应到我们有麻烦了,就丢下手头的工作跑来了,是今晚最辛苦最美丽的人。你等等可以骑着猫回家。”
明天是周五,寒香寻是以请事假的形式,在月末这时间点豁出了满勤奖去参加小狐狸的毕业典礼。
老狐狸豁得出去,她领导可不,傍晚她刚下班回家,才把俩猫打发出去没多久,又被一通电话喊回去办公室,和出外勤晚归的同事做交接。
加班中被喊来加了更大的班,料想寒香寻应当是不爽的,因此温无缺才讨好地提出了由自己背人回去。
寒香寻一手攥着毛巾,一手捏着鼻子,说:“算了吧,你臭死了还是小鸢背我回去。”
说罢,她一手伸向黑猫颈后,一眨眼便缩小了许多倍,刚巧缩到像个芭比娃娃的大小,让她得以整个人趴在黑猫背上。
“老狐狸,你居然嫌弃我。”橘猫夸张地说着,声音里都染上了三分哭腔。
黑猫瞪了她一眼,说:“别吵,睡着了。”
橘猫于是凑了上去,用湿润的鼻尖拱了拱黑猫背上的人,只见缩小后的寒香寻翻了个身,不耐烦地骂了两句,才又沉沉睡去,知晓她确实一瞬间耗了太多法力,这是真脱力了,便也不闹了。
“我们慢慢回去吧,先把衣服熨完叠好,定个闹钟,明天准时参加毕业典礼。”橘猫提议道。
“嗯。”黑猫应道。
两只猫这回不像来时那么匆忙,只慢慢向着醉花阴的方向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