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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第二十三章 ...

  •   不管老黄历上怎么解读这一天,对大部分人来说,小狐狸幼儿园毕业典礼这天,都将是个大日子————比方说,球迷和彩迷。
      这一年的六月,恰逢四年一度的欧洲足球锦标赛开赛的日子,由于和欧洲之间存在时差的缘故,在国内看来,这些比赛大多在凌晨举行。
      于是比起在家侵扰家人和邻里的睡眠,来到主要做夜场生意的酒吧一条街,和球迷朋友们喝着啤酒一起看比赛,似乎成了更好的选择。
      也让这条街,在这个黄梅天里又多了一丝由球赛带来的火热的气息。
      这份狂热的气息,连那因为严格限制顾客性别而导致略显冷清的醉花阴,都感染到了三分。
      进了六月以后,每天晚饭后开业的时间,周蔷就会启动折叠吊架的电机,把平时收起在驻唱舞台上方的液晶大电视给放下来,转向场内,确保吧台、卡座和散台的客人都能看到。
      那电视能从七点一直开到凌晨两三点,一直固定在放体育频道,也就新闻联播时间会照顾部分顾客需求,转台去播一会儿新闻。
      小狐狸毕业典礼这天的凌晨,刚好要进行欧洲杯第二场半决赛,球迷看热血,彩迷看奖金,一般人看热闹,都会蹲点赛事直播,对这场比赛的结果翘首以盼。
      为此,这前一天晚上,周蔷又是准时把电视机和频道准备好了。
      周蔷不知道醉花阴的顾客里,这三类人群的占比。
      她只能希望,那个今年春天新聘来兼职、正躲在门口探头探脑偷看电视的高中生,最好不要是第二类。
      容鸢这两年忙着和温大虫捣鼓网店,对酒吧节假日的日间咖啡店这块,就有些顾不过来。
      周蔷本来没打算雇佣新的兼职,醉花阴限定顾客性别,客流量本来就不大,加上妖怪们体力好,日常经营足以应付。
      原本她让容鸢来工作,也只是看这黑蛇初来人间,不通人情世故,需要学习凡间常识,找点生活的奔头,加上想帮寒香寻减负而已。
      如今容鸢已经适应凡间生活,网店不管出于啥目的开的,也搞得有声有色,是不需要老在醉花阴混了,周蔷念及此,甚至觉得直接关了日咖都行。
      可几个花妖这些年跟容鸢处得挺好,觉得偶尔来个新人调剂一下大家的职场氛围不错,加上谁也不想单独管节假日限定的日咖,又谁也不想它关掉,还是偷偷把招聘信息贴出去了。
      招聘广告是花解语找小青设计的,素雅且毫无辨识度,只贴在店门口,没有辅助的网络宣传,低调极了,贴出去许久都没人来。
      直到春天的时候,一个刚满16岁的高中生,说是朋友推荐,要来应聘。
      醉花阴如果只有酒吧主业,肯定是不能招聘未成年工的,不过由于要办节假日的限定日咖,凭着如今升级过的执照上经营范围,是可以雇佣未成年工的。
      周蔷原本想让容鸢来决定,看看这个人能不能代她的班,结果小狐狸就是那天午睡时遇到点事,容鸢跑去救场,最终是周蔷自己面试的高中生。
      那孩子长得有几分像温无缺,就是到底才16岁,整个气质比那老虎要显得稚嫩许多。
      巧的是,也姓温。
      这个高中生说,是一个姓冯的人推荐她这里有机会打工。
      这话解开了周蔷的疑惑,她可算弄明白了,这等招聘信息怎么还有人看到。
      周蔷想起那个曾经在自家后巷小门口跌了一跤,摔得魂魄离体的倒霉蛋,又想起许久不见的布偶猫,心一软,尽管看面前的这张脸,越看越不顺眼,还是收了。
      刚巧寒江寻差点出事,容鸢那边为了小狐狸的安危,跟她提了辞职。
      周蔷没准,但是答应容鸢可以无限期请假,直到小狐狸的修为足以自保为止,为了让对方放心,她便提了招到人的事。
      好在,人虽有相似,但小温除了聪明机灵像那个大虫,可勤快多了,一点不像那个死也不打工的臭大虫。花妖们也很喜欢这孩子,个个装成善良和蔼的凡人大姐姐去接近人家。
      就是有时候,这孩子机灵过了头,节假日的白班干得好好的,惦记起醉花阴的营业执照太清白了,还想染指晚上的酒吧工作,理直气壮说,想要晚上更高的工资。
      周蔷连疼了上千年的小狐狸,都不许在营业时间踏入酒吧地界哪怕一寸,更何况长得像温无缺的未成年高中生?自然婉拒了。
      奈何这孩子实在皮厚,能眼眶含泪,摆低姿态求她,又说学费又说房租还说家中有姐姐病重,倒是让周蔷想起了温无缺这厮当年装落魄书生缠着寒香寻收留的往事。
      周蔷也不知道自己是心烦的还是心软了,虽没松口让小温兼职酒吧的工作,但却给开了丰厚的日结薪水,时不时让小温拿着传单,去附近的街头发发。同时她和小温约法三章,不能耽误学业,也不能发太晚,免得醉花阴这执照不保。
      谢天谢地,小青亲手设计的传单,审美和内容过于曲高和寡,小温每个月发几回,压根没给她带来什么新顾客。
      小温第三次站门口伸脖子看进来时,周蔷终于忍不住说:“球赛还没开始呢,想看回家看,你回家熬夜我不管你。”
      “我家没电视。”小温说了一声,便转头要回街上继续干活。
      周蔷心下一动,喊住了她。
      “站住。”周蔷叫了她一声,接着问,“你没有偷摸给比赛下注吧?未成年人可不能兑奖。”
      “超过一万元才需要实名。”小温冷静地更正道。
      周蔷顿时觉得一口气要冲破嗓子眼,她就知道这死孩子心眼多,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可没想到这孩子敢拿那点钱去买竞彩。
      再合法的彩票,对这样一个缺钱的未成年人来说,也是碰不得的东西。
      周蔷于是沉下脸,说:“我有办法知道哪些彩票店不讲规矩。”敢卖未成年人彩票,她看这些店家才是不爱惜牌照。
      “我没买。”小温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周蔷气得想追出去,结果送走个小的,大的就来了。
      身材圆润的橘猫缓缓甩着尾巴,从后院那边进到店里,优雅地跳上周蔷肩头,说:“别追了,蔷姐姐。”
      周蔷可没忘了现在店里有几个客人,自己若真的跟只橘猫说话,明天她这前凶宅又会扬名本地,忙把橘猫从肩头薅下来,给带到了洋房二楼的平台处。
      “你怎么来了?明天小崽子毕业典礼,你今晚来做甚?”周蔷不满地问。
      “好姐姐,你真是被那臭丫头气疯了,忘了我和鸢鸢今晚要过来,帮着整理一下老狐狸网购到店里的那些儿童学士服了吗?”温无缺揶揄道。
      周蔷被她一提,想起来这茬,为了掩饰尴尬,便深吸一口气,说:“我才不关心长得像你的凡人。”
      “哎呀,关心也没啥的。”温无缺打趣道,“这臭丫头应该还有更大的麻烦,可你放心,和彩票没关系。这种好日子,我也想试试手气啊,方才去附近彩票店,还真遇到高中生买彩票了,只不过不是她。但是嘛,有趣的就是,那些人提了她。”
      根据温无缺听来的消息,周蔷先确认小温没有昏了头,把辛苦赚的钱拿去买足彩之类的竞彩,先是松了口气。但接着听下去,又把舒展开的眉头重新拧起了。
      小温自己不买彩票,因为知道未成年人彩票买卖本就违规,中少了不值当,中多了兑不了奖。可她发现了竞彩这种玩法,是有办法用竞技双方的纸面数据算胜负率的,就算比赛这种事情世事难料,常常伴随着各种意外,可反正大部分人买这玩意儿就是图一个“万一”。
      于是小温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成功给学校里的高三生当上了顾问。
      “她也挺会空手套白狼的,不收人钱,先咨询,中的给她10元咨询费。她从彩店当日可以下注的几场比赛里,算到最容易爆冷的,然后推荐别人买‘胜平负’,这个比预测比分的那种足彩玩法倍率低,可架不住猜中的概率大啊。她算对的可能性大,就是她的本钱。”温无缺说着说着,语气里还透着一丝欣赏,说,“她一天就咨询十个人,又不收钱,第一次找来的,本金也不高,买了不中,只会自认倒霉,也不会找她麻烦;回头客,想加码的,她看对方本金太高,会索性说中了也别算她的,于是不管怎么样也不得罪人,她在赛季就每天稳稳赚几十块,一个赛季下来亏不了。”
      周蔷听着,又觉得自己一口气要气得提不上来了。
      “你倒很欣赏她?高三生又怎么了,高三生也不是都成年了,敢去干这种事的能是多好的学生,她都不怕惹麻烦?”周蔷说道激动处,忍不住想去拧猫耳朵。
      温无缺在她怀里挣扎了一番,挣脱出来,跳到了一边的小桌上,先舔了舔前爪,给自己梳了毛,才说:“她又没问人家,只要她不问,那这事就算‘不知者无罪’。再说了,我的蔷姐姐,找她咨询的那些,要真是十恶不赦的人,哪会乖乖按她的规矩做暴富梦?来找她的人,本来也没胆子为了点彩票找她晦气,毕竟,这事还是实际去买彩票的人问题更大,人家更怕她全捅给老师呢。”
      周蔷光看这橘猫的德性,就知道,小温这套方法,温无缺绝对在心里复盘过了。
      想来也是,人家卖彩票的学生提到小温,也不会说这么细,其他的部分,搞不好就是温无缺自己根据现有信息推理出来的。
      换言之,同样境地下,这方法也会是这肥橘猫的选择。
      周蔷重重吐了一口气,感慨自己这是一时心软,招了个缺德且年少的温无缺进店。
      温无缺是不在乎周蔷看法的,见她顺过气了,便问:“所以老狐狸网购的那堆东西?”
      “我房里,你进去,打个电话让小鸢也直接上来吧。现在毕竟有个凡人在店外头,还精得很,给她看到你俩,容易露馅。”周蔷说。
      “你知道那个凡人能看见吧?”橘猫用后腿挠着侧腹,问她。
      “我又不傻,我知道她阴阳眼。”周蔷辩解道,“但她看到或者相信世上有鬼,和发现咱家都是妖怪,是两码事。”
      周蔷招小温回来,这孩子没上几次班她就确定了,不仅是个能看见的,还是个比单纯的“信”更古怪些的。
      周蔷怀疑,这小温似是一直在凭心情,决定要不要教游魂知道她能看见,可这样通晓阴阳的人里,小温这样的也不算特别稀有,也不能当证据论断什么。
      只是她很快发现,小温似乎对酒吧里见不到一点鬼这事留了心,平时话里话外,都试图探花妖们的口风。
      周蔷马上联系那个叫冯继升的倒霉蛋,让人画了些纯粹唬人用的假符咒,若无其事地贴在店内各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就等着小温“寻宝”时瞧见,顺理成章接受店里为什么没鬼影这事呢。
      结果她贴好了,小温倒不找了。
      周蔷不希望这鬼精鬼精的,发现她们这店是谁在经营,便透了口气给花妖们,不成想她的这些个姐妹,一个比一个爱演,争着在人家孩子面前装怕鬼。
      那架势,让她想起这些人往日是怎么逗小狐狸的。
      只不过,小狐狸好骗,这迷你版温无缺可不好说。
      周蔷想着,回头得叫秦弱兰她们收敛些浮夸的演技,就辞别眼前这个正牌温无缺,回楼下酒吧里去了。
      周蔷下了楼,先四下巡视了一圈,确保小温没趁机混进店里来,这才在吧台边坐下。
      “怎么了?”秦弱兰一边给调酒,一边关切地问。
      “我觉得我得查查老黄历了,看看明天到底日子如何。”周蔷趴在吧台上,一手撑着额头,颇为无力地说。
      秦弱兰可能也买彩票了吧,要为自己积攒点功德,竟然没有开口挖苦她,也不知下注的意大利和德国哪边赢。
      周蔷等了半天,没等到秦弱兰评价她迷信凡人编撰的老黄历这回事,抬起眼皮看了看,却见秦弱兰平静地指了指侧边。
      周蔷视线向旁边斜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正坐着的几个凡人老顾客。
      这几个人是干婚礼策划的,最近几年户外婚礼行情走俏,她们公司就专攻这领域。
      几个人平时除了要注意兼顾一般婚礼必要流程,还得会应付各种户外才有的突发情况,顶着风吹日晒指挥搭建场地和调试、维护设备。
      她们说干这行人间百态看多了,已经深谙“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就想看点美丽的,和远离能办婚礼的痴男怨女,因此下了班爱来醉花阴喝一杯。
      她看那几个老客,今天面前破天荒只放了清水,便问道:“怎么?今天弱兰调的酒不好喝吗,都不来一杯了?”
      “没呢,蔷姐,”离她最近的客人听到她声音,转过脸对她抱歉地笑笑,说,“我们几个刚下班,吹一天江风实在太累了,就想过来坐坐,厚着脸皮找兰姐要点开水喝。我们倒是想喝酒,可明天还得接着干呢,哎,谁叫后天是好日子,有人要办江景婚礼呢?这不,咱几个今晚连欧洲杯都没空看呢。”
      周蔷听乐,心下了然,歇下想请她们喝一杯的心思。她见对方双唇泛白,双颊却透着不正常的红色,问道:“你这看起来不咋舒服,明天还出户外?”
      “不碍事,我下午看太阳不大早上还下雨,就没带伞在江边忙活了一下午场地,忽略了这快出梅了,日头比较毒,应该是中暑。”对方摆摆手,解释了一番。
      周蔷记得晚间天气预报里是提到,正常来说明天过后,本地能出梅,接下来就会一路热下去,直到中秋前后才消停。
      她隐约有听到一耳朵,是那气象播报员提醒本地市民出梅后要注意重度中暑。
      “可不嘛,”另一个老客也开口说道,“出了梅,天朗气清,在江边拍照也好看,就是气温上了三十八摄氏度,所以我们这两天啊,为了防止婚礼出意外,置办了一堆藿香正气水,谁知道我们自己先喝上了?也不晓得是江风吹傻了,还是被那鱼腥味熏晕了。这会儿还有同事和搭脚手架的师傅一起在那儿看场子呢,一是晚上得有人守着东西,不防小人也得防天公不作美,二嘛,就是找找办法,看能不能掩盖一下这个味道。”
      周蔷忽而想起早些时候,天不收说的话,于是追问道:“你们刚才说江风,是在哪段做布景来着,味道有这么重吗?江里不一直有淡淡的河泥和鱼虾腥味?”
      “就钱塘上游之江那段,度假酒店扎堆那片。本来按理说,那么大一条江呢,不会有那么重臭鱼的味道。除非下游工厂乱倒东西,明后天大潮,刚巧给倒灌进来些————按说也不至于,大潮最多卷些泥沙回来,闻着更腥气些,哪有这么恶心的臭味呢,更何况这还没到时间呢。”第三人也开口,加入了谈话,听她语气,对这臭味的来源也没把握。
      周蔷捕捉到这人话里的细节,深入问道:“你说,是臭鱼的味道?有在附近都找过吗,江面有看见死鱼吗?”
      被问的第三人和周蔷之间隔着两个同事,听她打听这么细,顿时变了脸色,只不过看起来并不是因为她的问题。
      只见那人张嘴,似乎是想回答周蔷,可还没发出声音,便猛地抬起双手,紧紧捂住了口鼻,转身就想朝卫生间冲,但离开吧台椅,踉跄着前进了没两步,却腿一软跌坐在地。
      在巡场的花解语最快反应过来,冲将上来,不由分说就抬起人一边胳膊,牢牢架在自己脖子上,一边手臂紧紧圈着人腰,连拖带拽就给人往卫生间带了。
      周蔷只能庆幸,花解语动作够快,凡人应该看不出,那突然想吐的女策划师之一,双脚其实是悬空状态,被花妖提溜着后腰硬搬走的。
      可周蔷这份庆幸没能持续很久。她刚想说点什么把场面圆过去,只见另外两个女策划师,也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俩人学乖了,没有试图移动,下了吧台椅,就原地蹲下了。
      周蔷想去扶时,听见其中一个的手机铃声响了。
      那女人此刻肯定不敢松开手,只能求助地看了眼周蔷。周蔷一面蹲下来,从女人包里掏出手机开了免提,一面用空闲的手拍拍人背部,以示安抚。
      “喂?老大!你们今天买的那个藿香正气水放哪儿了?陈工他们突然不舒服,站都站不起来,个个在喊头晕想吐,我看着有点像中暑了。”电话那头,三人的同事着急地嚷嚷道。
      周蔷原本放在人背后的手,默默就攥紧成拳。
      “先叫救护车吧,应该不是普通中暑。你老大她们在我店里,也病了。”周蔷冷静地对电话那头交代完,便先挂了电话。
      “蔷姐姐。”秦弱兰和白茸也绕到了周蔷她们身边,先喊了她一声。
      周蔷抬头,看二人眼里透着焦急,只是冲白茸吩咐道:“你上去看看小鸢到了没,让她们俩看看我衣帽间。如果衣帽间里没有,让她们现在就去钱塘江。”
      白茸得令,马上转身便跑出了酒吧,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周蔷和秦弱兰则学着花解语方才的样子,一人扶了一个剩下的,先往卫生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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