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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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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寻为自己的狐生第一场毕业典礼,制作了四张邀请函。
其中一份是班主任王老师发给她的,卡片正中央,幼儿园已经统一印刷好了内容,只空了收件人栏位和周围一圈,以供小朋友们自己设计。
剩下三份,就全是小狐狸自己动手画的了,抬头只有歪歪扭扭的“邀请函”三个字,和寒香寻等三人的名字,外加几朵小红花。
尽管幼儿园本身也只会认周蔷那张,小狐狸还是把身为妖狐的反应力和速度用在了这种地方,在同样的时间里,多做了三份手工邀请函。
到了晚上寒香寻回家时,小狐狸便郑重其事,给靠在沙发上休息的三人,一人递了一张卡片。
寒香寻忙了一周,准备迎接一个连续三日的端午小假期,假期后也不用补班,正是心情最好的时候,双手接过卡片,还要把孩子用力搂过来,狠狠亲一下脸颊好表示喜悦。
容鸢拿到这卡片,盯着上头的小红花看了几眼,决定晚上趁小狐狸现出原形睡觉了,随意抬起她一个爪子检查看看,好比对这花是不是她偷摸局部化形,蘸了印泥盖上去,再用绿色颜料描了叶子画成的。
温无缺反应和她俩都不同,拿到卡片也随意瞥了一眼,便收起来了,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划拉起屏幕来,也不知有没有看出卡片上头的猫腻。
这人收好了东西,才问了声:“还在你们幼儿园那个小的要命的多功能教室办?”
寒江寻垂着藏不住要冒头的狐狸尾巴和耳朵,默默点点头。
“唉,”小狐狸点着头,突然重重叹口气,说,“偏偏这是大日子,这回没人肯跟我换。”
温无缺听了,揶揄道:“那可不嘛,凡人的一生短暂,每个毕业日都很珍贵,这回可不是我做点小蛋糕,就能哄人家爸爸妈妈让出座位的。”
寒江寻那间幼儿园的多功能教室,一间顶一般教室两间大,据说是仓库改的,四壁贴上可爱的墙纸又补上吊顶,也掩盖不住那个味道。这间教室尽头中央有个小舞台,底下摆了一些座位,是历届小朋友举办汇演和毕业典礼的地方。
容鸢作为小狐狸的家长之一,自然也在某个开放日拜访过这教室。
她印象里,那教室空间十分有限,而园里每个年段好歹有一百来个孩子,如果个个都喊一堆家长去,怕是把教室挤得密密实实,还是不够地方,是以一般幼儿园面向家长,办一些内部公开的活动时,小朋友的家人往往齐齐入园,但能入内场坐在台下的,一家只允许有一个。
比如本月初的儿童节演出,就是如此。寒江寻她们班是出武术节目,孩子有分上台表演前空翻,很是激动,到处邀请人,最后碰上容鸢和温无缺有空,便结伴去了。
两个人去,那就是多一个家长,温无缺就像以往遇到类似情况时似的,做了不少好吃又好看的纸杯小蛋糕,让小狐狸拿去跟小朋友换“入场券”。
一次校内演出而已,她们班反正也拿不到小红花,加上也不是人人有份上台,不上台的小朋友里总有嘴馋温无缺手艺的愿意换,而她们家长知道自家孩子不出场,也不会说什么。因此如往常一样,寒江寻靠这招顺利换到了票。
可这回,她还打这个主意就是失算了。
小孩子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有些孩子身无一技之长,有些孩子天性内向害羞不喜欢被人注视,对这些孩子和她们的家长而言,每一个毕业典礼,可都是孩子唯一能当主角的机会,谁会轻易放弃呢?
她们几个也看得出来,小狐狸将心比心,是能明白这道理的,只是这孩子太渴望一家子都在,这才不死心地碰碰运气。
“唉,希望我要去的小学能宽敞点,这样就不用纠结请谁了。蔷蔷姨今天拿了邀请函,还打算说她不去,把机会让给妈妈呢。”寒江寻又叹气了,说,“蔷蔷姨如果不去,我会遗憾终身的。你们几个如果不在,我也会很难过的。”像是怕几人误会,她沮丧完,还不忘马上补上一句。
看着女儿认真烦恼的样子,寒香寻笑了,说:“没事,这倒也不难。我们都能去。”
“我知道你的主意一定可行,但是我有不祥的预感,可以不听吗?”温无缺听见,很是警惕,斗胆“忤逆”寒香寻,道。
寒香寻坐在容鸢左手边,和温无缺之间隔着一个块头大的,就是侧身伸手想揪人耳朵也揪不到,只能瞪着这出言不逊的老虎,冷笑一声,自顾自地继续说:“呵!这毕业典礼,总是需要志愿者的,给幼儿园的活动做组织志愿者,除了爱出风头的家长抢着要,一向是个倒贴钱也没人想干的活儿。”
寒香寻说到这里,还故意停了下,好让小狐狸消化吸收她的意思。
小狐狸这两年缓缓长大后,脑子灵活多了,稍加思考,一双黑眼睛便亮了。
“你们来当志愿者,就可以随意进场了!”寒江寻兴奋地说。
“你不是吧,老狐狸,”温无缺立马说,“组织一群刚懂点事的小朋友,可比组织流浪猫干活还累,更别提这苦差事,多的是想现眼的家长干,跟她们竞争上岗,小心被烦死!”
寒香寻先是抬手,确保温无缺能看到自己用右手小指假装在掏耳朵,接着虚空转了几下手腕后,才像赶苍蝇似的,朝着温无缺一挥手。
“你有更好的混进去的方法,我就听你的。”寒香寻温柔一笑,还贴心地补足了规则,说,“不过,这方法不能对凡人施蛊惑术、不利用法术隐身、不准变成猫混进去。至于装成皮草围脖跟我进去的选项,不存在的,现在凡人都讲爱护动物,而且谁快入伏了还这打扮?”
这些附加条件,条条滴水不漏,像是寒香寻老早就想好的。
“那我没辙了。”温无缺被堵得哑口无言,愤恨不已,下巴朝容鸢肩头一靠,隔着人盯着寒香寻,说,“你都算好了,我们就只能去给幼儿园这群小崽子干苦力。”
“总要准备好嘛。”寒香寻笑得含蓄。
一家之主的话说到这儿了,她们自然只能听令————不听也来不及了,寒香寻从茶几上捞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了家里的无线网络,已经在输入□□登录密码了。
小狐狸的幼儿园挺时髦,去年和今年待的班级,老师都有建立学生家长的□□群,而且没限制只能有法定监护人进,于是她们一家子都被周蔷邀请进去了。
这些年手机版□□和智能手机开始普及,但都不太好使,电脑版□□又很多家长不用,所以尽管平时有什么事,老师都会走形式,往这个□□群里也发点公告,但有习惯去看一下的家长很少。更多的家长,还是喜欢老师有事就打电话,或是反过来也行。
寒香寻她们就是少数会盯一下□□群的家长,她估摸着王老师的电话号码现下应该被其他家长打爆了,因此登录□□找到小狐狸班级的家长群,确认对方又有发例行通知后,马上积极在群里回复响应。
最终,靠着和家里时不时断链的ADSL宽带网络斗智斗勇,以及打字够快,附加资源够明确,寒香寻顺利斩获了小狐狸班级毕业典礼的三个后勤位。
谈妥了事情,寒香寻合上笔记本电脑,又是往茶几上一堆,才朝后一靠,头一歪枕在容鸢肩头,说:“累死了,这破网动不动就断。现在外头在倡导光纤入户,我看我们家也该申请一个。”
“之前温无缺打电话去电信登记升级了,客服说我们这片小区线不好走,暂时没办法办。”容鸢顺手捏着寒香寻向自己倾斜过来的右边肩膀,说。
许是觉得被她捏得舒服,寒香寻直接坐直来,稍稍侧过身去,把整个背面对着她,再抬手轮流轻拍自己肩窝,示意她两边一起。
寒香寻安静享受着容鸢的按摩肩颈服务,几分钟后,才说:“最近半年,天不收出外勤挺多,加上先前那几起事故,实在不行,明年找个新小区搬了吧,这样就方便光纤入户了。”
“那敢情好啊,本来时间也差不多五年了。”温无缺马上响应。
“那我的小学?”唯一提出质疑的果然是小狐狸,孩子一时紧张,甚至整个现了原形。
外表看起来已经基本算成年的银黑狐,抬起前爪搭上寒香寻的腿,可怜兮兮地看着妈妈,摇了摇大尾巴。
“这回就搬家而已,换个区换栋房子生活,不搬城市,你户口和学籍还在周蔷那儿,不影响。”寒香寻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安慰道。
容鸢知道在自己被温无缺骗回来之前,她们这一家子由于小狐狸长得太慢的原因,为了避免凡人对孩子总也长不大还不上学这事起疑,差不多五到六年就要换一个城市生活。
不仅如此,她们搬家之前,还要确保左右邻居和熟人,都吃到一口温无缺自己熬的梨膏糖。
那糖据说最早是寒香寻搭配离人泪熬的梨膏汤,材料和离人泪是同一片梨林里取的,闯入不羡仙的许愿人,不论成功与否,离开时都要饮下的。后来,这方子随着制糖业的日渐发达,就被温无缺改成了糖,作用也变成了,让邻里不会对她们一家留下太深的印象。
不仅要换城市生活,之前接触过的人还必须失忆,这便也导致寒江寻很容易交到新朋友,却也留不下任何旧朋友。
才和寒江寻相认没两年的姚药药,便是后者童年的玩伴。
其实光看小狐狸见到长大后的玩伴,那又欣喜又辛酸的模样,便知道她还是渴望一段更长时间的友谊的。
在这之前,尽管她们都说小狐狸体内的弱水基本被排空了,以后会慢但是正常的长大,也想方设法让孩子念上幼儿园了,可这孩子对长高和上学的新鲜劲儿过去后,这两年时不时就会默默叹气。
当时容鸢把这情况向温无缺反馈过,结果这老虎看一眼便胸有成竹地说,小狐狸这是在数着日子怕搬家呢。
没想到,还真给温无缺说对了。
容鸢暂停给寒香寻捏肩的动作,改为伸长双手揉了揉银黑狐的双颊,再揪着腮帮子同时向两边扯了扯,说:“不离开的,开心点。应该也不用吃糖。”
她说完,还回头看了眼温无缺,又转回来看看寒香寻。
“城市不换,是没必要让左邻右里吃着玩意儿,反正也就几年时间,哪天在别处碰见了,若对面起疑,我就说我保养得好。凡人本来也有18岁到48岁长的差不多的人。”寒香寻爽快地给了颗定心丸。
寒江寻这才发出了“嘤嘤”的叫声,后腿一蹬,挑上了沙发,直往她妈肚子上钻。
见母女俩一团和气地抱在一起,容鸢松了口气,又去关心温无缺。
这事不大正常,她印象里的温无缺绝对没这么安静。
容鸢没想到,温无缺竟然划拉着她的大屏智能手机,在查一个老黄历应用。
“这东西不准。”容鸢谨慎地提醒道。
“准才怪了。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天庭的轮值表,还是一次性的,凡人长期观察下来,还真看对了,看出了些门道,可是斗转星移,时过境迁,人家不能换班吗?”温无缺嘴上毫不留情地贬损着,道,“再说了,这值神的管辖范围,都是凡人臆想的,要是信了才是会倒霉。”
话虽如此,可容鸢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默默掐算凶吉和值神,便问:“你既然看不上这凡人的心血,你查小寻毕业典礼那天的老黄历干嘛?”
“这不就是好奇下,好大侠家那个园长,有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嘛。”温无缺故作神秘地朝她眨了眨眼,说。
从寒江寻入园那天起,温无缺就一直就坚信,这幼儿园每一次办稍微大些的活动时,都是那姓赵的胖胖园长,翻着老黄历,一定要在目标范围里找个诸事不宜的大凶日,再拍板定档。
寒江寻本人对此的说辞是,赵园长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新世纪的幼儿教师,这个讲科学的园长说过,不要过度迷信这些东西,所以肯定不会故意去找这种日子。
温无缺现在听到小狐狸说“唯物主义”就过敏,并且对孩子关于园长的论点嗤之以鼻,只是坚持记下每一个日子和对应的凶吉,准备等小狐狸毕业了,再来用数据说话。如今,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做记录了。
容鸢在心里默默叹口气,瞟了一眼温无缺的手机屏幕,问:“那这个日子够好了吗?”
“挺好的,对你来说挺好的,根据我的测算,差不多就那两天出梅,咱家的衣服和地板终于可以干了。”温无缺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说,“但对毕业典礼来说可不是啥好事,乍一看适合行冠礼及笄礼,实际上当值的凶煞是死神和五离这些玩意儿,好大侠是上小学,又不是要和同学生离死别,不少人到时候还和她去一个小学呢,整这一出,不是诅咒好大侠没学上嘛!”
温无缺义正言辞地批判完,寒香寻已经凑了上来,越过容鸢,直接用力拧了下温无缺的左耳,怒道:“刚哄好的孩子,你这臭老虎瞎说什么呢!”
容鸢循声望去,果然见沙发的下陷处,银黑狐瞪大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哎哟,轻点,老狐狸你轻点。”温无缺求饶,说,“这又不是我说的,是老黄历写的啊,你得找凡人算账去。”
“我呸!”寒香寻索性从容鸢身上跨过去,一屁股挤到俩人之间坐下,好更畅快地拽温无缺两边耳朵,扯了几下后,她还要命令道,“耳垂没有多少肉,扯着没意思,把那对耳朵呈上来。”说罢,总算是松开了温无缺。
温无缺敢怒不敢言,揉着自己的人类耳朵,揉了好几下,才磨磨蹭蹭地,闭目凝神,将这双泛红的耳朵藏起,取而代之的,便是由她头顶冒出的一对老虎耳朵。
寒香寻自是很满意,迫不及待就伸手去揪那俩圆润的虎耳,同时骂道:“老娘这可是答应了要给她们一个班赞助毕业服,咱们仨还都得去当苦力,才能换这毕业典礼团团圆圆呢,你给我闭上你这乌鸦嘴!”
容鸢摇了摇头,转而抱起银黑狐,顺了顺孩子背上的毛发,低声说:“没事,那个不准的。”
小狐狸“嘤嘤”叫着,在她腿上打了个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