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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第二十一章 ...

  •   寒江寻睁眼的瞬间,怀疑自己躺在鸡窝里,周围空气里全是禽类羽毛的腥气,混着下水道一样的臭气。
      她只觉得自己躺在什么很僵硬的东西上头,脑袋还“嗡嗡”作响。
      她想,如果这会儿家里那个橘猫在,一定要嘲笑自己,“看吧,还不如就在幼儿园舒服的床铺上好好睡呢。”
      寒江寻心里为自己的莽撞,只后悔了三秒,便寻回了勇气————来都来了,她既然还睁得开眼,说明情况也没有很糟糕。
      这么想着,小狐狸尝试动了动,随即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还受控制,而且没有被束缚的迹象,于是愈发安下心来。
      没有那么害怕和茫然后,小狐狸的眼睛也适应了身处的环境,她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天桥底下,或者废弃的公共厕所一类的空间里,下水道一样的臭味来自墙角那边。
      寒江寻逼自己不去细想那究竟是什么味道,只希望自己不是只狐狸,嗅觉不要那么发达。
      为了忽略直往自己鼻孔里钻的臭气,寒江寻选择沉下心来,去回忆她晕倒前最后看到的东西。
      那九个头,看起来很像她在柳树上见到的怪鸟,只是从数量上来说,明显对不上。
      怎么那只鸟过了不过五天,脑袋就变成了九倍?温无缺不愿意正面回答她,是因为知道怪鸟这么厉害,五天就能多长八个脑袋吗?
      可是温无缺她们回避下去的话,这鸟头长了成千上百个,可怎么办?
      寒江寻胡思乱想着,摸索到了墙边,强忍着墙体气味和触感带来的双重恶心,贴着墙探索出路。
      “鸢鸢姐说,迷路了就贴着墙走,总能发现生机……啊对了,鸢鸢姐!”寒江寻突然想起自己手腕上,被容鸢改造过的电子腕表,于是抬起左手腕到眼皮底下,眯着眼睛开始找上面能打电话的按键。
      可惜,她把表盘侧边每一个按钮都用力摁了好几遍,表盘依旧黯淡无光,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单纯显像坏了,还是整只表都坏了。
      寒江寻不知道容鸢是用什么方法改造的手表,也不晓得这方法在手表坏了以后,还管不管用,只能趁早死心。
      这一死心,她刚鼓起的勇气,也被她一叹气叹掉了。
      寒江寻不想靠着墙,却有些站不稳,一时间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断断续续的歌声,就是这时候隔着墙传进她耳朵里的,寒江寻沉下去的心突然就被提到了嗓子眼。
      被困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听到被人的声音,可不一定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尤其这声音听着,不仅喑哑难听,那歌声的调子还有些诡异。
      寒江寻认真辨认着,听出那个声音在重复唱一句歌词,唱着唱着,还时不时跑个调,夹杂着一阵诡异的笑声。
      “月儿升,月儿沉,我家有个聚宝盆。”
      调子像儿歌,可歌词内容并不是。
      寒江寻攥紧了拳头,闭上双眼,回想着自己的原形,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终于顺利变回了银黑狐的样子。
      她至今都没办法,完全依靠自己的法力,控制化形,这一通操作又消耗了她不少精力,累得她直吐舌头。
      “这样子,就算遇到坏人,这么暗的地方,坏人也不一定看得清楚我。”寒江寻喘够了气,自言自语着给自己鼓劲了一番,才迈开四条腿,开始寻找唱歌的人。
      银黑狐的身体对黑暗的适应能力,明显强于虚弱的幼儿人形,她很快就找到了路。唯一显著的缺点,也就是嗅觉增强的同时,那教人干呕的臭味也放大了。
      寒江寻循着歌声,在墙面上找到了一个半人高的洞穴,钻了进去。只见里头点着一盏昏暗的灯光,有一个背对洞口的人,佝偻着身躯跪在地上,披着一层像披风似的羽毛。
      寒江寻结合刚才听到地歌声,判断这还是个女人。而在羽衣女人的跟前,并排躺着四个小孩模样的人。
      靠里一些的三个人,瘦得不成样子,身上穿的衣服也脏脏破破的,像是好多天没洗了,嘴里只剩不成词句的呻吟。
      躺在最外侧,最靠近女人的那个则强壮一些。
      寒江寻再定睛一看时,发现对方竟然是几天前和自己一起,并排在水边洗手的男孩。一时间,她竟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什么水边沐浴能驱邪,果然时一点也不唯物主义的迷信,这男孩洗了手,还不是倒霉了?
      倒霉男孩不知道早她多久时间,被虏来了此处,显然是吓坏了,正在语无伦次地,带着哭腔,冲那个披着羽毛的人不停说:“放我回家吧,阿姨,我爸爸妈妈有很多钱,我让她们都给你,不够我还可以让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我自己的压岁钱,不要吃我。”
      “好孩子要睡觉,”那披着羽毛的人却像没听见他的哀求,自顾自地说,“要吃饭,不生病,不饿肚子,才能长大。”
      说罢,女人稍微转身,从一边的地上,拖过了一片大一些的树叶,寒江寻从洞口都能看到,那树叶上是满满的在蠕动的蛆虫。
      她想,若自己没有选择变回原形,这会儿一定捂着嘴开始干呕了,像那个男孩一样。
      男孩尖叫着,一边吐了自己一身酸水,混着别的臭味,试图手脚并用,从这一叶子的蛆虫旁边爬开,可女人不给他这机会,抓着他的脚后跟把他拉回来,胡乱抓起几只虫子,往他抿紧的双唇上一抹,就要去喂躺着呻吟的那三个。
      寒江寻的身体便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银黑狐灵活的身影从洞口窜出,挡在了四个男孩面前,弓起了背,努力朝披着鸟羽的女人发出吼叫。
      “你是哪里来的畜生?不准你伤害我的孩子!”女人见她出来,慌了神,扔掉了手中的虫子,便摸索着从地上找东西丢她。
      银黑狐见状,继续嗷嗷叫着,却是越退越后。
      狐狸尖细高亢的鸣叫声,显然对女人没有任何威慑力,对方见她除了叫唤啥也不会,慌乱很快便散了。
      “孩子们,不要怕,阿娘会保护你们的。”女人喃喃着,扬起了从地上摸索到的一块板砖。
      这下,真是什么叫声都来不及了。
      寒江寻有些绝望地闭上眼,心想当大侠可一点都不好,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便自远方响起,竟隐隐有穿透墙体的气势,教她觉得腹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那声音离得还很远,可眼前她们置身其中的逼仄的空间,突然如地震般,开始剧烈震动,仔细看眼前摇晃的墙体,竟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它。
      有什么东西,比来救她的温无缺更快,正在试图破墙而入。寒江寻的小心脏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又给提到了嗓子眼。
      那撞击很是果断,威力又强,撞塌这面墙明显只是时间问题。女人一个趔趄,差点没拿稳板砖。而那唯一能动的男孩,早就哭哭啼啼,晕倒在了自己的呕吐物里。
      现场唯一站着的,也就肚子痛得一直叫的银黑狐了。
      寒江寻强撑着不适,试图向在靠近这边的东北虎求助,大喊道:“盈盈姐,救我!”
      “好大侠,有东西,你先往后退。”回应她的,果然是温无缺的声音。
      银黑狐瞬间开心了,忘了温无缺的嘱托,直想冲着正往下掉落尘沙的,摇摇欲坠的墙体迎上去。
      “不要!”那披着鸟羽的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板砖,挥着背上的羽衣,先银黑狐一步,冲向了即将倒塌的土墙。
      只见她不管不顾地张开翅膀,想要堵住已经碎裂地墙体。
      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除了月光,还漏进了几缕黑气,那些黑气细看之下,有着鸟类头部的轮廓,仿佛她晕倒之前在幼儿园门前见到的。
      “好孩子,带大家走,妈妈会保护你们的,别怕。”那一直疯疯癫癫的羽衣女人,这会儿却像恢复了理智,转头平静地对寒江寻说。
      银黑狐却是没有动,一时没有明白,眼前怎么有两只怪鸟。一个像人,一个有九个脑袋。
      而就在今天中午午睡前,她还坚信,这个疯子一样的怪鸟,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也是她四年前保护过的丑陋女鬼。
      可是,这人并不是当年那个女鬼,甚至也不是要伤害她们。

      *

      周五宁静的午后,容鸢原本早早来到醉花阴,在吧台后擦着杯子。
      周蔷的意思是,今天有个满了十六周岁的高中生,要过来面试,让容鸢帮着看,决定要不要收来,周末和节假日可以帮忙白天咖啡店的工作。
      容鸢听了,不明所以,不懂醉花阴招学生兼职怎么需要自己出马,但还是乖乖来了。
      但她最终也没见上那个高中生,手里的杯子还打碎了。
      一点多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那提示音是她专门为寒江寻设的。
      想起寒香寻几日前交代她和温无缺的事,容鸢暗叫不好,快速确认了一遍手机屏幕上提示的坐标,便一个电话,叫醒了在家呼呼大睡的温无缺。
      “小寻有危险。”容鸢言简意赅,说,“坐标我发微信给你了,直接那边碰头。”
      “知道是哪头鸟吗?”温无缺沉着声,问道。
      “不重要,动了小寻,都等死吧。”容鸢阴着脸说完,便挂了电话。
      容鸢改造寒江寻的电子手表时,除了通话功能,还加上了一个碎屏报警的功能,就是为了防止哪天万一小狐狸遇到危险,手表遭受撞击时,能自动向自己报警。她装的时候,其实是希望这功能永远也用不上的。
      她给在二楼休息的周蔷留了言,便匆匆往坐标地点赶去了。根据坐标提示,那地方是运河上一座拱桥的桥洞。
      上周六晚上,寒香寻加班回家时,就主动坦白,被地府引渡人找上门的事。
      地府那边排出了高级别的引渡人,希望能平安处理本地开始出现的九头鸟残羽。而需要寒香寻她们帮忙的,就是在九头鸟的阴影下,保护城内早先发生的,失踪男童。
      容鸢一听就觉得不对,九头鸟残羽智识低下,但是专门狩猎鬼魂,是不会对活着的孩童有兴趣的。而且,地府也没说实话,九头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地方,除非那地方聚集了太多孤魂野鬼。
      温无缺赞许地点点头,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地府也许是没发现,也许是故意不说,事实上,城里现在有不止一只鸟。
      于是容鸢和寒香寻也想起了,符合男童失踪案件特征的,另一种传说中的妖鸟————或者说,怨灵。
      运河底下那桥洞,离家里比离醉花阴更近,容鸢赶到的时候,果然看见温无缺已经先自己一步,在那儿了逞威风了。
      凛然的巨大虎躯,踩在一处裸露出来的废弃桥下储藏间门口,脚底板下都是塌方的墙体。细看之下,那虎爪和墙体之前,还夹着扭动的黑气。
      “还是鸢鸢说得对,管你们是什么鸟,吓坏我家好大侠了,还是都变成死鸟吧。”
      巨大的东北虎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说道。
      在东北虎的面前,披着羽衣的女人神情偏执,张开双翼,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将几个明显很怕她的男童护在身后。
      而现了原形的银黑狐,也在羽衣女人边上。
      “盈盈姐,她在保护这几个人。”寒江寻试图为女人辩护。
      “小寻,过来。”容鸢见状,蛇尾一伸,眼疾手快便将银黑狐卷到了自己身边,先搂在了怀中。
      “鸢鸢姐,那个鸟人是好人。”小狐狸急忙说道,“刚才那个九头怪鸟想吃我们,是她保护了我们。”
      容鸢闻言,神情复杂地与东北虎交换了一个眼神,终究还是决定说实话。
      “九头鸟,不吃活人的,小寻。”容鸢平静地宣布残忍的事实,说,“姑获鸟,是失去自己孩子的母亲,她们难以被超度,于是披上羽衣,偷别人的孩子来抚养。可是,鬼不能抚养活人。并且……”
      “九头鸟要吃的,是她?”寒江寻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问道。
      容鸢点头,说:“不过,她确实无法理解,有危险的是她自己这件事,她不具备这个这样的灵智。因为姑获鸟,还不算妖怪。”
      “怎么这样……”银黑狐的一对耳朵,瞬间耷拉下来,蓬松的大尾巴,也无力地垂下。
      容鸢瞥了眼化身姑获鸟的女鬼,身后“庇护”着的四个孩童,三个奄奄一息,还有一个也受到了惊吓,再看看怀里的小狐狸都快蔫儿了,便对东北虎喊了一声。
      “温无缺,交给你处理了,我先带小寻去找天姐看看。”容鸢说罢,抱着银黑狐便转身,任凭身后的传来什么动静,也懒得回头。她死死地将银黑狐的小脑袋搂在自己的胳膊里,生怕一松手,寒江寻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小狐狸颓唐地窝在容鸢怀中,嘤嘤叫了半天,也不知在自言自语什么。
      容鸢没有工夫去辨认,只断续听到什么“唯物主义”之类的零散词汇。
      她叹口气,决定还是加快前行的速度,同时庆幸,她俩没有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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