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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第二十章( ...

  •   新年伊始,不应当是诸事皆宜吗?
      寒香寻盯着被温无缺手脚麻利,里三层外三层拆了个干净的礼盒中,安静躺在绸缎里的几瓶保健品,一时拿不准,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天不收了。
      她可记着这广告呢,那一年姚药药还小,还是她们邻居,没少拉着寒江寻在电视机前模仿那对老头老太,跟跳大神一样念叨着“今年过节不收礼”。
      当年的寒香寻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送她这个。
      她寻思着她人形几乎做到永葆年轻了,都年轻得让她偶尔觉得困扰了,怎么着也是不会有凡人把她和这老年保健品联想在一起的。
      可她料到了凡人,没料到妖怪。
      寒香寻心中五味杂陈,再瞥一眼天不收时,见对方满脸透着殷勤,便打消了这人是不是耍她的疑虑。
      这丹顶鹤上去可真挚了,像是真盼着寒香寻喜欢大年初一一早,收到几袋子的“脑白金”。
      天不收莫不是常年帮她们这些隐居的妖怪□□,跑多了凡间的公务部门,所以沾染了人家的中老年人气息?寒香寻自己不跟这些部门打交道的,她就是猜也许天不收接触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办事人员,平时也装老中医,了解到的风俗自然而然,会有点上年纪。
      寒香寻想不出怎么回天不收合适,眼角又瞥见温无缺嘴边挂着促狭的笑容,心情更是烦躁不已。
      “好啦,东西收起来。”寒香寻朝着温无缺说,“就先放次卧里。”
      温老虎故作乖巧地说:“遵命。”然后磨磨蹭蹭地把礼盒一层一层给装回去。
      变成黑猫的容鸢因着这段插曲,身上的毛还没全吹干,正有些狼狈地用前爪抹平半湿润的毛发。寒香寻见状,有了主意。
      她往沙发上一坐,一屁股顶开在打包脑白金的温无缺,然后随便抓起沙发上其中一个吹风机,便把黑猫抱自己大腿上,开始给黑猫吹毛。
      手里有了活计,气氛就不那么尴尬了,寒香寻落落大方地对天不收说:“大过年的,跑这么远路了,别老站着,找个地方坐着吧。”
      天不收没动,而是看了看主卫的门,嘀咕道:“我还是去问问药药怎么了。”
      “这才进去多久,不碍事。”寒香寻说。
      “倒也不是说药药,”天不收扭扭捏捏地,眼珠子转了几圈,才小心翼翼地说,“老寒啊,是这样,大过年的,有个东西找上门了。”
      寒香寻正配合着吹风机的风向,梳理着黑猫的被毛,听到这话,便说:“行了,开门看你一脸便秘的的样子,我就猜到了,肯定不是来给我送礼这么简单。”
      无面人组织既然帮好妖在凡间安家,那也少不得被坏妖恶鬼纠缠,这些妖异里不乏灵智受损难以沟通的人,虽说次数不算多,可事情到天不收手上时,没少来找她处理,只因她早年为了太平钟的功德事宜,练就了可以看到人部分心事和过往的法术。
      通常来说,若是心智较为健全的人,寒香寻是得劝对方先饮一杯她酿造的美酒离人泪,利用酒的特性配合这个法术,好让其发挥效果。
      但遇到对方是小孩子或者小动物,灌酒显然不道德,偏偏能撞进天不收手里的,还是这样的多。所以寒香寻也确实头疼这免费业务。
      寒香寻是打算听听看原委,再考虑是否婉拒的,可温无缺倒是直接,将最后一层礼盒套上,便说:“不行不行的,老狐狸大年初一就忙活这些,接下来一整年不得忙死?”
      “你这臭老虎,怎么如此迷信,凡人的话你也信?”天不收回敬道。
      “你不也学凡人,又拜年又送礼吗?”温无缺理直气壮地说,“入乡随俗,我等既在凡间,信一信凡人的智慧,也无可厚非。”
      “你入乡随俗,大过年的现什么原形?”天不收动了动鼻翼,说,“这家门一开,一股动物园味,可没看出来你哪里想入乡随俗。”
      天不收这话多少有些虎身攻击的意思了,刚才说话还有点礼数的温无缺,直接不客气地挖苦说:“比你一股鸡窝味强。”
      “行啦,玩笑开过了可不好笑,”眼见天不收被气得都要跳起来了,寒香寻伸手一拧温无缺的耳朵,把人拽过来了点,然后警告道,“大过年的,我是不想接下来一年都听人吵架。”
      寒香寻话放在这儿了,温无缺和天不收只能怒瞪对方一眼,同时哑了火。
      “道歉呢?”寒香寻扬起眉梢,又拧了手中的耳朵一下。
      “哎哟,别扯,掉了!”温无缺一边夸张地喊道,一边朝着天不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说,“对不住了,老天。”
      天不收小幅度翻着白眼,“嗯”了一声,就当应过了。
      温无缺倒也不恼,直接变成橘猫的模样,便堂而皇之挤上了寒香寻膝头。还要将下巴压在容鸢背上,那得意的劲儿,教寒香寻想开热风模式,狠狠吹她屁股。
      眼见客厅里剑拔弩张,几个人即将不欢而散,她家主卫的门终于开了。姚药药牵着寒江寻,胸前还单手抱着一坨什么东西,出了卫生间。
      “哪儿来的狗尿味?”温无缺从黑猫背上抬起头,朝四周空气里嗅闻了一番,问道。
      “你前面这只狗尿的。”天不收解释道。
      于是寒家几人包括小狐狸在内,又一起看向姚药药手里跟托着塔一样单手捧着的脏毛球。
      寒香寻从那些纠结的脏乱毛发里,半天才看出了底下的轮廓,看那地包天的长相,是狮子狗没错了。
      而且,这狗还真年纪不大,都没成年,心思也极其单纯,一眼就看完了。
      “神奇乌鸦嘴啊,温老虎,”寒香寻对温无缺说,“又狮子又狗,你的年兽来了。”
      “什么你的我的,都说了,年兽和我可没关系。”温无缺不满地说,“再说了,年兽那是狮子和狗成合成兽了,你这只是一只狮子狗而已。”
      寒香寻憋着笑,摇头否认,等压抑住笑意,确保自己不会开口就失了形象,才说:“这就是你们母女俩想我看的东西?这小狗啥也没想,就是一心认为自己是年兽而已。”
      “你看过了?”天不收问。
      “看完了,她一点隐藏的心思都没有。”寒香寻无奈地说,“整个狗脑里就那么几段记忆,一个退休老太婆在路边捡了她,天天夸她好看,就是传说中的年兽,还哄她喊自个儿‘妈’。”
      “之后呢?”姚药药关切地伸长了脖子。
      “之后,就是她跑出了家门,再也找不到捡她回家的老太太了。”寒香寻回答完,看那狗仔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怜悯。
      狗子却是真没想这么多,摇晃着小脑袋,开始冲着温无缺的方向,喊了声“妈”。
      这一嗓子,让本来笃定无事的寒香寻,又警觉了起来。
      “她会说人话,开智了?”寒香寻转向天不收,问道。
      “会一个音算懂人话的话。”天不收模棱两可地说。
      寒香寻这才彻底懂得,天不收咋非要大过年的,上门送个这么埋汰的狗子,让自己看其经历。
      这狗真遂了那老太太的心愿,学会喊“妈”了。
      事实上,正常的狗子,应当怎么学都学不会这声发音才对,除非这狗已经开智。
      可若说开智了,那狗再小,也不至于好些日子了还是只会张嘴喊“妈”。
      “所以老天你的意思是,这狮子狗开智了,但是给自己开成了‘弱智’?”温无缺瞟一眼寒香寻,往外蹦跶一个字,生怕说话难听,又被她打屁股。
      寒香寻本以为,天不收做人比温无缺厚道点,结果她听了温无缺这有点缺德的比喻,竟然忍不住笑了,捂着嘴双肩抽动了好几下,才收起不恰当的笑意,沉声道:“相当于婴儿吧,有无限可能,但没人教。”
      “那怎么办?”小狐狸插嘴了,问,“我们能教会年年吗,不然年年到处喊人妈,男女老少都不看,会得罪人被欺负的吧。”
      寒香寻没想到,女儿跟着人家钻卫生间,这一会儿工夫,给狗的名字都取好了。
      “那倒不用你们教,”姚药药松开小狐狸,好腾出手来,大手一挥,说,“我上学期辅修了动物行为学,刚好没地方实践呢。我听你们的意思,反正就是年年的智商高过边牧,是可造之才。”
      “不成,你怎么能养妖怪?”天不收忙反对,道。
      “你们不养,我养?”寒香寻一听她这么说,便呛声道,“我就说你干嘛给我送一堆保健品呢,就指着我把这来路不明的小妖怪收下,给你省事对吧?”
      “那没有的,”天不收耳根一红,争辩道,“只是这等奇怪的妖怪,我总想着带来给你看看看她有何目的,才好教化。”
      “不用教化了,”一直沉默的黑猫,这会儿才突然加入对话,冲其他人说,“至少不能用妖怪的方法教化。”
      “噢?”寒香寻低头看黑猫,便迎上对方炯炯有神的双瞳,于是问,“你这是看出端倪来了?”
      三个臭皮匠铁定顶不了一个诸葛亮,否则曹操直接雇佣一个加强排的臭皮匠了。可三个大妖怪,就会有这点好处,能让彼此的知识与能力互补,强过许多仙人。
      黑猫听到寒香寻的提问,认真答道:“她不是自己开智的。等影响她脑子的东西没了,她就会变回普通的狮子狗。”
      “鸢鸢姐,你是说,年年被人控制了吗?”小狐狸追问道,“可是控制年年这样的小狗不停喊妈妈,能有什么用呢?”
      “不是被人控制了,恐怕是被之前青蟒蛇给我们的劳什子青铜锁污染过,”温无缺开口,帮容鸢把问题揽下,并开始负责地解释,“我方才还奇怪,她身上怎么和鸢鸢一直惦记的那堆鲁班锁似的,一股出土文物味。但家里本来就都是那些东西,她就是沾上了也不奇怪,我刚才才没多说。”
      “什么鲁班锁,什么青蟒蛇?”姚药药母女同时一脸茫然地看向温无缺。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温无缺晃晃甩动猫尾,跳下了沙发,便往厨房去了,说,“我还是做个饭,咱边吃午饭边聊吧。”
      天不收显然没想到,还能被跟她不怎么对付的温老虎下厨请吃饭,于是整个人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中似的,愣了。
      姚药药趁机跟天不收说:“妈,你就让我把年年带回去养吧。你看我都听了这么多了,不亲自养一遍,记录它慢慢变傻的过程,也太对不起毕生所学了。”
      那一脸诚挚地撒娇顺带耍赖皮的模样,和她小时候是一模一样。
      寒香寻想起来女儿跟姚药药以前到处搞破坏的样子,在心里为已经被忽悠瘸了,正木讷点头的天不收,默哀了几秒钟。
      跑题跑多了,寒香寻差点要以为所有人都不关心年年的经历了,容鸢才阐明自己方才的意思,说:“就像温无缺说的,她身上是有我手头那几个散装青铜锁的味道,这说明,她曾经遇到过那群,手里拿着不止一件同类东西的团伙。我是还没试出来那把被偷走的锁,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但看了年年的状态,我猜确实是类似随侯珠的宝具。是那东西影响了年年,让她好像开智了,但实际上并不具备多少智识。”
      “随侯珠,和氏璧,若是这些上古宝物,好像确实有你们说的这能力。”天不收抬手,在唇边用两指捋着这会儿没装上的八字胡,笑道,“这下总算都解释清楚了,我也不用担心这样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智识有瑕的新妖怪,会不会惹出麻烦了。”
      寒香寻听到这儿,看了眼怀中的黑猫,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说:“总之,她这开智就是一次性的,你们还是接回家去吧,我这也不能做到更多事了。”
      对此,姚药药显然是开心的,看她一点不介意这狗很脏这事,可见一斑。
      天不收的不开心,原因倒也显而易见。收养了一只临时妖怪,这意味着她这宠物诊所老板,得为了这只老幻想自己是年兽的狮子狗,频繁出入诊所,好随时帮女儿和狗,解决藏在客户群体里的潜在矛盾与威胁。
      而寒江寻的不乐意,就更是显眼了。
      “我们也可以养的。”寒江寻嗫嚅道。
      “好大侠,”系上粉色围裙的巨虎,从厨房那边伸长了脖子,对着小狐狸说,“她刚才躲厕所里,都能被我们一家子残留的气味吓尿,等影响她的东西一散了干净,她成了普通狗,那更是会吓得大小便失禁不可。”
      “天姨也是妖怪啊。”小狐狸还想垂死挣扎下。
      “那狗在老天那儿,你以后就见不着了吗?”寒香寻提问。
      这答案的问题显而易见,小狐狸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转向姚药药,充满感伤地说:“那药药你可照顾好年年。”
      “放心吧,”姚药药摩拳擦掌,说,“我一定给她的秘密研究个透彻。”
      小狐狸于是十分感伤地,一把抱住了小伙伴,和小伙伴怀中的邋遢狗,像当年她们要各自搬家时那样。
      “总觉得兜兜转转,又回来了。”寒香寻喃喃自语。
      “嗯?”黑猫仰起脸来,用前爪挠了挠她的衣服,以示关心。
      寒香寻梳着黑猫吹干后恢复柔顺的毛发,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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