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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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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电视机里,响起了名人大合唱《难忘今宵》的声音。几乎与这歌声同一时刻,远处的烟花绽放,“咻咻砰砰”响个不停,而受到新春喜气感染的人们仿佛嫌这还不够似地,又点了几盘万响的满地红。
鞭炮连着炸开的动静,惊得眼睛酸痛的黑猫,忍不住转头去看窗外。只是透着有些模糊的窗玻璃看出去,连五彩斑斓的烟花都看不见。
她猜这是楼底下爆竹炸开的烟雾升上来了,遮住了她的视线,过去几年都是这样的。
黑猫又收回了视线,继续手头未完成的活计。
时间便是在这样的热闹里,从大年三十的半夜,迈入了年初一的凌晨,在老黄历上往后翻了一页。
“鸢鸢姐!”孩子兴奋地喊着黑猫的名字,从狭窄的楼梯口探出头来。
理论上不应怕冷的寒江寻,刚看完了“春晚”,便穿得像颗球一样,开开心心地爬上楼梯,钻进了黑猫的小阁楼。
她上来时,黑猫脸上架着一副造型古怪的眼镜,正用灵活的尾巴尖卷着枚青铜部件,在露营灯下仔细观察其表面的纹理。听到寒江寻进来,她也仅仅是抬头“喵”了一声,当打招呼。
“新年快乐,鸢鸢姐!”寒江寻嗓音嘹亮地祝福了一声,走近来摸了摸黑猫的后脖子毛,才一转身,兴冲冲打开阁楼和天台间的门,一步迈了出去。
黑猫偏头看了看不停往屋内灌冷风的门,和风里带来的焰火焦味,尾巴一松,暂且搁下自己研究了一晚上的东西,出了屋。为了防止冷风进去散不掉,自己等等回屋会冻死,她还小心地关上了阁楼的门。
这种老公房,屋子里层高是高,可到底整体居住面积偏小,因此凡是住顶楼的用户有些精力和余钱的,无不会绞尽脑汁,将天台空间利用进去。
多数人也就是将公共地方,圈成了自家的空中花园,或是空中菜园子而已,但还是得走外头的楼梯上来。
不过也有像她们家房东这般,大着胆子从屋里一路开洞开到天台,再往自己的大洞上加盖个小屋子,通上水电的人。
这种未经审批,也不符合安全规范的加建行为,实际上是违章的,如果被人发现,就算屋主侥幸不被罚款,也会被城管勒令尽早拆除。
有些屋主只盖个板房,拆起来倒是容易;有些屋主会干脆阳奉阴违,拖着不拆,观望看看。
有时候后者拖着拖着,就硬是拖到老楼赶上拆迁,再转而去跟拆迁办扯皮能不能折点材料费。
老狐狸第一次带她们看房时,和房东聊起这个加建阁楼的问题,房东就试图绕开这些潜在风险不谈,没想到却被老狐狸咬定来,紧追不放。
黑猫还记得,当时那房东嘟哝着说既然老狐狸介意这点,他可以把阁楼拆了的,反正少一个卫生间,麻烦的又不是他。
这房东不知老狐狸的底细,还以为这人是寻常的单亲母亲,还养两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猫。他嘴上先一阵抵赖带点浅浅的暗示,见老狐狸不说话了,正欲就两只猫的问题借题发挥,好让这租客知难而退,接受他报的价格,不成想,老狐狸听他这么说,反而舒心一笑。
这房子可是老狐狸托本地的亲友帮忙提前打听好的,什么底细她都知道。房东说猫的问题,她就说房东不仅违章,私自加盖阁楼,还改了下水,加盖了卫生间,就是为了单独出租阁楼给陌生人,简直是置全楼老弱妇孺的人身安危于不顾。而且这种加建,谁知道房东防水做得如何,若以后楼下住户遇到天花板漏水问题,还不是都找她来理论吗?
一阵输出下,房东当即改了态度,同意减租金,阁楼也继续归她们使用。
但是谈妥之后,房东也不忘补充一句,为自己辩护。
他说他花大价钱弄了这个阁楼和卫生间,是指望租出去赚钱,结果唯一的租客是个初中生,又穷又小气,和家里关系不好,经常拖欠他房租。他去追租,那女孩子就直勾勾地盯着墙角看,他就会觉得很冷。
那女孩子搬走后,就没人肯租他这阁楼了,简直白费了他的盖房钱。
他现在是要被调动去城郊了,这才整套房子拿去出租的,不然哪里轮得到老狐狸。
房东越说越委屈,就差抱着老狐狸哭了,蹲在旁边的橘猫见状,一个原地起跳,便一巴掌拍在了他脸上。
黑猫当时就问橘猫,这事儿既然风险这么大,为什么凡人还要做呢,得到的答复就是,毕竟现在凡间的房价很贵,很多人只能找到普通的工作,工资水平在平均线上挣扎,还不能像神兽貔貅一样只进不出,于是她们工作一辈子,攒不下买房钱很正常。
因而,凡人明明懂得利害,还是会选择铤而走险,甚至理直气壮拉别人一起下水冒险,就是想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改善改善居住体验。
黑猫听懂了,搬进来后,又在互联网上搜索了许久相关知识。
看着网页上令人眼花缭乱的信息,黑猫有些唏嘘。
凡人不易,妖怪混在凡间生活,不借助法术的话,也不会比凡人好到哪里去。老狐狸每到一个城市,就能精准定位到这样的房子,还深谙砍价之道,实在是高明。
黑猫跟着小狐狸来到室外后,便端坐在天台上,先望了望四周围,盯着远处其他小区楼顶的同类建筑,看了半天那窗户里透出来的摇曳灯光。
黑猫好奇着,不知道其他待在这类阁楼里的人,是屋主自家人,还是像那个初中生一样的租客,慢慢将视线重新聚焦回小狐狸身上。
小狐狸在天台上兜了几圈,这会儿刚找到一个风向绝佳,距离阁楼又有一定距离的空地,爽快地蹲了下来。
安顿好自己后,她郑重地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盒“仙女棒”,再掏出一只打火机,确认完事具备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始逐根点燃这盒手持焰火。
这种仙女棒这些年经历了制作工艺上的改革,为了安全,将纸卷中的粗铁丝换成了更长的,会流出足够的延长部分供人持握。小狐狸点燃仙女棒后,便眼疾手快地将焰火燃烧的那一头向前倾斜,用两根手指夹着铁丝的尾部,十分自得地点点头。
楼下的马路边有人在放大盒的礼花,点开后最高能爬升到楼顶。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大礼花在距离她们很近的地方绽开,照亮孩子清秀又带点婴儿肥的脸。
小狐狸却对身旁的热闹视而不见,专心致志地看着花纹简单,色彩单一的小小礼花,在距离她指尖很近的地方默默绽开,一分钟不到便燃尽了,消散了。
这样一根手持焰火,能照亮的范围也就小狐狸指尖那一点,在豪气的大礼花面前几乎失去了存在感,是烟花爆竹里成绩并不突出的乖学生。但也变得很安全,很适合小孩子玩耍。
小狐狸玩得开心,连着玩过了三根后,准备如法炮制,再从盒子里抽出一根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忙朝黑猫咧嘴一笑。
“鸢鸢姐,你要一起放吗?”小狐狸笑容灿烂,问得诚恳。
黑猫看着小狐狸缺了两颗的门牙,想了想,尽管对焰火没什么兴趣,还是凑上前。
小狐狸给黑猫也拿了一根,黑猫用尾巴卷着铁丝接了过去。她先确保以倒提的方式握好了,才小心摁了下打火机,小心点燃了仙女棒。
“这个可是龟奶奶特意给我们买的。最近两年,城里卖烟花的人越来越少,年前刚好被她们碰上了。小鲤吵着要买,她就给我们也买了点。她还给盈盈姐买了两盒摔炮,不过妈妈说那个太危险了,给没收了。”小狐狸对黑猫解释道。
黑猫注视着在自己尾巴尖闪烁的小礼花,想起来好几个小时前,吃年夜饭的时候,和善的老妇人带着那条暂时只能化形出手脚的鲤鱼精上门吃饭,好像是抱着几个箱子。她没去问箱子里是什么,吃完饭就回楼上继续捣鼓东西,倒是有隐约听见楼下客厅里,橘猫和老狐狸就什么安全问题斗嘴了几句。
方才她忙着在机床上给青铜部件合榫,都没听清楼下在吵什么,只当是橘猫又嘴欠,惹老狐狸不高兴。但现下小狐狸这么一说,那就是橘猫在抗议干娘买的爆竹,被老狐狸没收了吧。
黑猫脑海里浮现出了,吵架从来没吵赢老狐狸的橘猫,急得原地跳脚的样子。
听到黑猫“噗嗤”一声笑出来,尾巴尖还因此一颤,差点松了仙女棒,为了掩饰这窘迫,她又欲盖弥彰地连咳了好几声,小狐狸听见了,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
“鸢鸢姐,你怎么了?感冒了吗?还是是新玩具做得不顺利?”小狐狸关切地问。
“没有,新的零件打磨得挺好的,”黑猫摇头,说,“做好了,你下周就可以带去幼儿园分给小朋友们玩。而且我们妖怪,不会感冒。”
“我倒想能冻感冒。”小狐狸明显放心了,却又没头没尾地嘟哝了一声,“奇怪了,壮壮之前明明说衣服穿太厚,热出汗了又受了风,就感冒了。我怎么连汗都不出?”
“这是你突然穿这么厚的原因?”黑猫瞥了眼小狐狸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厚衣服,问。
“唉!”小狐狸重重叹一口气后,人类耳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尖耳朵从她有些卷曲的头发顶上冒出来,而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也顶开了裤腰和衣摆,探出了头,颓丧地垂在身后。
黑猫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毕竟小狐狸这是第二年上幼儿园大班了,现在大部分时候都可以控制不成熟的化形了才对,能沮丧到现了部分狐狸的特征,那肯定不是小事。
“怎么了?”黑猫忙问,“在幼儿园挨欺负了吗?”
之前橘猫在微博上看过类似的例子,说有小孩子天天装病不去上学,结果是在学校挨欺负了,还跟黑猫说她们家孩子肯定不会遇到这事。
黑猫也确实想象不出,小狐狸这个千岁小孩,本身力气大、体能好,又极具亲和力,搬到哪里都是家附近的孩子王,能在哪方面被人欺负,但小狐狸现在的行为很符合这个特征,还是需要重视下。
许是被黑猫严肃的目光盯怕了,小狐狸放下打火机,伸手到背后,心虚地挠挠后脑勺,说:“老师说开学要比赛系鞋带。”
小狐狸开口前,黑猫已经幻想了不下百种可能性,结果小狐狸猝不及防的纯朴告白,打断了她的“头脑风暴”。
黑猫想起橘猫教孩子背诗,一首诗可以背一周,顿觉心情复杂,而系鞋带这事,小狐狸确实进入现代社会这么久,都没学会过,至今还是穿着用魔术贴固定的童鞋,每每让周蔷无奈摇头,蹲下来帮孩子整理松掉的鞋带。
尽管现在距离幼儿园下学期开学还早,不过按小狐狸在这方面的学习能力,从大年初一的凌晨开始担心似乎也挺合理的。
“这个,输了会有惩罚吗?”黑猫问。
“只有第一名才有小红花。”孩子垂着双耳,唏嘘道,“唉,小红花够多,以后上小学才有机会当少先队员,我已经落后很多了,鸢鸢姐。”
黑猫一时语塞,决定还是下楼找橘猫和老狐狸商量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