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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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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江寻吓得原形毕露之前,白茸一边胳膊底下夹着学习机,另一手抄着个大号仓鼠笼子,从衣帽间出来了。
“鬼啊!”在跑轮上瑟瑟发抖的东北小鼠,一回房里,便冲着寒江寻的方向尖叫一声,直挺挺地摔下跑轮,竟是晕了过去。
白茸一时腾不出手去捂耳朵,只能嫌弃地瞥了眼笼子里,像根棍子一样倒在垫材上的小鼠,随手先将东西放在衣帽间口,才慢慢向寒江寻坐在的地方移动。
她们这楼曾经做过半个世纪的凶宅,刚搬来的时候费了前老板寒香寻一番工夫,才把楼里的怨灵清了个干净,饶是如此,其实刚开业的十年里,也时不时会有些漏网之灵冒出来————无他,这些小精怪一开始修为太低了,她们一屋子老妖怪都没察觉到,是躲在角落里,慢慢跟着修行出了点存在感,才能被她们察觉的。
严格来说,笼子里这东北小鼠也是,最早被她们用粘鼠板粘住,不吃小狐狸的“嗟来之食”饿死了,最后阴差阳错躲在温无缺的茶壶里被带走了,一直修炼到最近,才被寒家人发现,并被重新送回来周蔷这里。
是以屋子里突然多一个陌生少女,对白茸而言本没有什么好惊讶地。
她们店里经常遇到这事,要么外来的,要么土著修炼出来的,算小事。
她轻手轻脚地经过少女身边,先走到角落里,蹲下身抱了抱耳朵尾巴都冒出来,正在发抖的小狐狸,等崽子平静下来,才回头看向陌生的少女。
“哪儿来的?”白茸问道,她打算先礼后兵。
少女阴着一张脸,指了指角落,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
白茸挑眉,忍着先不发作,而是回头去看角落里确认情况。
她只看到一把琴弦都松散绷断的琴静静靠在那里,尽管能看到表面细心呵护的痕迹,但琴身仍是老旧破损得厉害。
这种琴圆身直项,她头回见到,是当年随周蔷献舞于武皇御前时。
这琴汉代时叫秦琵琶,后面为了区分胡琵琶,又因为晋朝的风流名士阮咸擅长弹奏并改良了此乐器,又被叫阮琴、月琴。
包含武周一朝在内的大唐盛世,阮琴同琵琶一样,都是乐队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只是较之前排乐师抱着的,它那些弯脖子的大嗓门亲戚,最先背负琵琶之名的它反倒显得低调许多。
很多年后,这琴几乎都绝迹于世间了,才突然被一群研究雅乐的近现代学者,循着古籍重新打造了出来,因着当时的潮流趋势,还仿照西方提琴的制式,给分了什么大中小的规格,之后还出了一个高音阮,好好的本土乐器,至此变得半洋不古。
花妖多数都善音律,其中凌玉茗和秦弱兰二人更是其中执牛耳者,对凡人学者的此等行为嗤之以鼻,前者还气得在抚琴时破口大骂。
周蔷出道十多年后,唱腻了小调,也不希望凡人认出外貌没有变化,便要引退了。唱片公司讲排场,她的引退演出在仙乐斯办的,来这非富即贵,其中一个老妪,送了把这样的琴给她,却不是当时新作的仿品,而是一把真正的古琴。
周蔷最初是把东西放在凌玉茗那儿,放没多久,这人要出国进修音乐了,又把琴转给了秦弱兰。
白茸记得那仿佛都是六十年代的事了,自那以后,到部分花妖被周蔷召回来一起开酒吧,她都没再见秦弱兰拿出这把琴,平时偶尔去对方房间,两个人一起喝点小酒说点悄悄话时,也没找见过这琴被藏到了哪里。
“白茸姐姐?“怀里的小狐狸见她一直盯着琴看,忍不住伸手拽拽她衣服,喊了她一声。
白茸拍拍孩子的脑袋,复又回身面对着陌生的少女,问:“辛夷给你挖出来的,还是秦弱兰给你抱出来晒太阳,忘记收回去了?”
少女双手叉腰,正带着批判的目光在审视这间屋子,冷不丁听到白茸问话,她也不回答,只反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何人扰我清梦?”
少女说完,又转身指了指衣帽间门口的老鼠笼,生气地说:“还有,那只硕鼠怎么回事,怎么管我这神仙叫‘鬼’?简直岂有此理啊!”
白茸见她不回答自己,还一连这么多问题,顿觉头疼。
“你还记得多少?”眼见慢一秒,少女看看头顶那颗迪斯科球,仿佛又有话说,白茸赶忙抢先一步,开门见山地截断了对面的话头。
少女张了一半的嘴闭上了,开始抱着双臂在房里绕来绕去。
白茸也学她的样子,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在这七彩的氛围灯光里,踩着嘎吱作响的钢板,就这么兜圈子。
白茸很肯定,少女就是这把阮琴上的器灵,只是器灵成形的原因很多:有如龟奶奶那般,匠人巧手极致,无意间为之注入灵魂的;也有温无缺的烟斗和茶壶那样,因使用者倾心爱护,不小心滋养出来的;还有一些,则是别的生灵死后附着,融合形成,如斑斑;更不乏单纯是东西放得久了,吸足了天地日月的精华,自行凝聚的。
因何形成,决定了她们应该怎么对待少女。毕竟器灵不比生灵,原是没有血脉经络、喜怒哀乐的“死物”,贪嗔痴皆由她者赋予,虽不一定会有危险,处理不慎也能是个不小的麻烦。
白茸可不敢让小狐狸惹上麻烦。
白茸耐心地等着对方回话,她身边的小狐狸也逐渐淡定了下来,还伸着脑袋偷看那少女。
少女兀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边走边开始哼唱一首曲子。她哼得断断续续,总是蹦出几个音符,就要停一下,摸着下巴思索一番后,才会从头流畅地哼出一小节,之后再重复这个步骤。
白茸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歌她是听过的,就听寒江寻先脱口而出,说:“这是蔷蔷姨的歌!”
“嗯?”被打断的少女,干脆停止了哼唱,望向小狐狸,问,“你说谁?”
“是蔷蔷姨的,我今早————我听过!”寒江寻看看少女,又看看白茸,拉着身边人的衣摆,急切地说,“我听过的!蔷蔷姨唱过这歌!”
白茸也听出来了。
那是快八十年前的事了,她刚辞了不顺意的工,躺在周蔷位于法界的公寓里混日子,顺带帮大明星接接电话,应付应付凡人的社交礼仪。
有一天,白茸接到一个电话,随后,周蔷便带着寒香寻母女来了公寓里。
白茸记起来了,那一身西洋正装的青年,笨手笨脚地将一本乐谱本递给周蔷,转身往那二手的斯坦威钢琴前一站,双手搭上那泛黄的琴键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当时……白茸回忆到此,抬头深深看一眼眼前的少女,竟有些拿不准,这个影子在那天下午,有没有伴着沉郁苍凉的旋律,绕着钢琴跳来跳去。
她记得那个青年不止弹了一首曲子,除了少女哼唱的,青年还弹了肖邦、贝多芬、巴赫等一系列西洋音乐大家的曲子。青年顺着中国的朝代往回弹,甚至开始弹一些老掉牙的宗教音乐,却只有这第一首是中国边塞的曲子。
青年弹得极好,让白茸有一种耳朵一下被喂太饱的感觉,是以才对那个午后印象深刻。可青年弹得太好了,她便记不清,少女的影子是什么时候从钢琴边离开的,再集中精神去回忆时,不止少女的身影,她都开始吃不准那把琴本身到底有没有在公寓里了。
白茸抬头看着少女,缓声说:“方才的曲子,你再哼一遍。”
“嗯?”少女愣了一下,马上又端起架子,说,“不行,这可是神仙的曲子,怎么可以随便唱给你们听?你想让我哼,除非,你把这一房间伤风败俗的东西给撕咯!”
“琵琶姐姐,”寒江寻开口了,心有戚戚焉地说,“你也觉得这房间很丑对不对!”
“不是,本神仙就是不喜欢凡间这些靡靡之音罢了。”少女一扬下巴,矜持地说。
“可是这里也没人唱歌啊。”寒江寻特意伸长耳朵听了下周围的动静,又四下观望一圈,才对少女说。
“你看舞厅不顺眼,为什么?”白茸反问道,“舞厅里可没有人会弹阮琴,顶多有人拉拉提琴,或弹个吉他,你不应该去过舞厅才对。”
“我当然不在这种地方,”少女说,“本神仙到过洛阳,到过长安,见证了武皇帝的治世,也眼看着李皇帝夺回江山,开创盛世。这里和万象神宫、麟德殿一比,可不是伤风败俗之地吗?”
“噢?洛阳?我当时也在洛阳。长安,我后头也是去过的。小神仙,你说说,长安最好吃的胡饼店,是哪家?”白茸见她神色夸张,一派虚张声势之象,故意调侃道。
这琴虽不归她管,到今日之前,她对琴后来的下落也一无所知,可那曹老太君托心腹把琴给周蔷时可说过,那阮琴诞生于唐末的凉州府。
少女像是被白茸的话噎住了,也不端神仙派头了,只侧过脸,盯着墙面上的某个装饰金带看了半天,才一拍手,转向白茸,有些没把握地说:“我知道的,长安最有名的胡饼,叫‘安记胡饼’。地方嘛,你可别诓我,时间这么久了,神仙也会老糊涂的。”
这回答倒是叫白茸有些许意外,她拧起眉头,也不说话,只开始想到底是哪里听过这个名号。可白茸的沉默在少女看来,显然不是一个好信号。
少女偷偷抬起双手,捂上自己的耳朵,悄悄看了白茸一眼,一个转身便不见了。
与此同时,墙角的琴突然倒了,发出一声轻响,也唤回了白茸的神。
白茸看看眼前安静的卧房,又低头看了眼小狐狸,默默松了口气,这才说:“把蔷姐姐她们叫上来,我在这里看着。”
小狐狸得了令,郑重点了个头,就冲出了房门。
*
青年骨节分明的双手展开,在黑白琴键上简单敲了几个音符试了试手感,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扭过脸去,对沙发上红衣服的年轻女人说:“这是萧邦的《离别》。”说罢,青年在琴凳上坐正,开始流畅地弹奏起来。
这首曲子里有她熟悉的东西,可这调子她不喜欢,于是她俯下身,凑在青年耳边说:“喂,你弹的这是什么曲子?换回去好吗?”
青年的眉峰轻颤,没有理会她。
她不愿就此放弃,但不管她在青年身边如何制造声响,甚至大声哼着她最熟悉的那一首曲子,青年也不再给予反应。这几日不再对她视而不见的青年,仿佛消失在了黑白琴键中。
她想,总是这样。
她隐约记得彼时凉州城内大雪纷飞,来往人群模糊的脸庞突然就变得清晰,那张张脸上的笑容分明,人们在奔走,说“大张将军要归唐了”。
她听不见更多。她只能待在货架上。那无意间将她从工匠手里买下的琵琶女,在天水集上支了个简易的棚子,摆上货架,便当作是乐器铺了。
每日,市楼前鼓声一响,琵琶女弄好了铺子,就背对着她,跪坐在席上,抱着把胡琴在弹,除非有人经过,询问架上乐器的价格,否则琵琶女能一动不动,弹上整日,直到市楼前的鼓声响第二次。冷清时如此,热闹时亦如此。
大多数时候,她所能见,除了这三面漏风的小铺子,便是左右的面人摊点,和烫菜摊子,这几日本地人要庆祝,才见对面有些精壮的后生,不畏寒冷,打着赤膊,在击鼓表演。
那段日子,人人的话题,都是统领凉州的大张将军一旦身归长安,封了节,那她们都可以回家了,不用再受蛮子欺负,也无需再在这苍凉地苦熬日子。
她不懂长安是何处,只听那琵琶女和偶尔来询价的买家,说起她是阮琴,又是秦琵琶,理应属于长安。
青年弹的似乎不是整首曲子,因为他歇了手时,那对面沙发上坐着的红衣女子没有马上动弹。直到青年出声。
“寒小姐,我弹完了。下一首想弹什么?”青年说。
“结束了?”红衣女子愣了一下,很快便收了神,接着问,“你说现在是民国,那前朝是何时?”
“是清。”青年沉吟片刻,说,“您若想听清朝的,那便是这首吧。这是贝多芬的《月光曲》。”
青年介绍完曲子,又忙着弹奏开来。少女更不高兴了。
青年今天应当是来向正在逗弄只小狗崽子的黄衣女子献谱的,那首曲子她最中意,可青年不喜欢弹给她听,每次还总弹错几个音,任她如何纠正,青年都会充耳不闻。
青年献谱,想给那首歌配上声音,他迷上了黄衣女子的声音。黄衣女子竟然说自己是盛唐。
她听了觉得荒唐,黄衣女子怎么会懂长安呢?
她记得那时庙会,有两个年轻女郎约好结伴来逛,红绿衣服的那个表情灵动,说起话来神采飞扬,又身手敏捷,会上蹿下跳地比划,好向文静的另一个诉说长安。
那人说长安最好吃的胡饼是安记胡饼铺的,说长安市集地热闹,还说要带人去看长安的月亮。
她们说了很多,走远了她就听不见了,她只记得这些,记得红绿衣服的女郎拼命说着自己认识的长安。
那个女郎年纪很轻,也许不曾见过真正的盛唐,可总比眼前这看似年轻,却暮气沉沉的黄衣女人懂长安吧?毕竟眼下她应当离那一夜好多好多年这么久了。
而且黄衣女人旁边那个红衣女人更是讨厌,青年的谱子不是献给她的,可这人倒理直气壮地支使青年从时下的朝代开始,往回倒着弹琴,青年还就听从了。
女人还要青年,不要弹家乡的曲子,要弹海那边的曲子。
她可不喜欢海那边的曲子,青年弹这些曲子,弹得越投入,她便越觉得困倦。
好歹把这首曲子熬过去了,红衣女人却没有停,继续追问青年说:“清之前,又是什么朝代呢?”
“清之前是明。若说明朝,那我给您弹不列颠那边的民谣吧,叫《绿袖》好了。”
青年又开始了,弹奏一首悠扬到让她昏昏欲睡的曲子。而且这次伴随着青年的弹奏,那个黄衣女人突然开了口,用奇怪的语言开始伴唱。
她真的生气了。
这可不对,她们两个本来说好了,要一起演奏的不是这首曲子,这不是她的曲子。
她试图给青年的演奏捣乱,不出所料又是徒劳无功,于是她跑到了黄衣女人面前,想从这边下手。
她在黄衣女人面前忽然便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怎么了?”她听见青年的琴音断了片刻。
红衣女人自地板上将她抱起,搂在怀中,对青年说:“没事,威廉先生,继续吧。”
中止的琴音并没有马上接续,青年迟疑地问:“那把琴?”
“不妨事,一会儿还你。”红衣女人隔着绸布,轻抚着她的琴颈,温柔地说。
琴声又续上了,她的倦意因着适才那一跌倒,也变得十分浓烈。
她在天水集上睡着了,那一日听说是长安来使,要对小张将军封节。可大火熊熊燃烧,猎猎作响,点亮了凉州城的不是庆贺的焰火。
琵琶女匆忙收拾了几件乐器,就去逃命,其中便有她。她想也许是她运气比较好。
她看到有一个青年逆着试图出城的人群,抱着把断裂的五弦琵琶,登上了高处。那地方高到仿佛可以触碰到月亮。
琵琶女带的东西太多,跑得不快,因而她能一直趴在琵琶女背上,回头看那高处,看那逆流而上的青年身边多了几个陌生的剪影,然后青年便抱起琵琶开始弹奏。
奇怪的是,理应断掉的五弦琵琶,被奏出了很清亮的琴音,旋律沿着月光洒下,一个一个绷紧了她耳中。
之后,她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四散逃命的人群,和空气中迷茫的焦糊味道,让她错觉自己只是小憩了片刻。
但实际上,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醒在了所有人都曾经热烈盼着的长安,可这里已经不叫长安,并且看不出多少繁荣的迹象。
抱着她逃命的老头发现她的琴颈折了,琴弦坏了,琴身也都是各种划痕,只能想办法一点一点修补她。
那老头小气得很,分明是没钱,偏要说都是她的命,补到一半便不补了,从此把她用绸布包着,放在房里。
她想这老头还不如琵琶女,琵琶女那能刮穿堂风的小铺子,还能听见点热闹。
她却只能困在房里,只有老头带着他孙子,弹着一把仿照她造出来的假琴时,她才能听见点儿人气。
老头似乎会弹很多曲子,和他孙子可不一样,老头只在她面前弹凉州大乱那天,那把伤痕累累的五弦琵琶在高处演奏的曲子。
老头弹得和她记忆里的分毫不差,所以她决定原谅老头不演奏她这件事。
她想老头只是没发现,坏掉的琴也可以有很清亮的声音,可以传得非常远,乘着月光,教全城的人都听见。
老头的孙子比较笨,一首曲子总会弹错几个音,怎么也没将整首曲子完整弹出来。
可她知道,那孙子其实记住了整首曲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想由着自己的性子去改改音调罢了。
老头或许察觉了,或许没有。
总之爷孙俩带着她和一堆行囊,被接走后,老头便再不带孙子弹琴了。
孙子有了新的琴要学,那是长得像黑棺材一样的东西,掀开棺材板能看到黑白组成的琴键。
老头开始抱着她,静静坐在后院里,听房中一遍一遍响起那黑白琴键的声音。
青年顺着中国朝代倒着弹回去的西洋曲子,她都听过的,因为那是这人自小开始,一首一首学会的。
学会了之后,老头死了,他也长大了。
青年成了那个拒绝奏响她的人,并背着她上了冒着黑烟的大船。
她终于忍不住,跳到了青年眼前。
她开始逗弄青年,问青年很多问题,跟随青年走在奇怪的街道上,穿梭于怪异的房子之间。青年去的许多地方,都有那带着黑白琴键的大棺材盒子。
有一天,青年沮丧地背着她,又来到了一处尖顶的房子里。
她看着房子里有不认识的神明塑像,而后青年掀开一个三角的棺材板,开始弹奏。
这一次,黑白琴键跃动间,跳出来的是她的旋律。
“琵琶呀琵琶,你所求的,是什么呢?”红衣女子掀开了她的绸布,以指尖轻抚残破的琴弦,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