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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第十五章( ...

  •   寒香寻被周蔷拉着,一起坐上黄包车里时,还有些犯困。
      距离她被那素未谋面的蛇妖使诈给带到三十甲子之后的天地,已有月余。
      这一个月来,宣称是奉她命令先行一步来到此地的周蔷,以及其手下那个自称狸猫妖的温无缺,日日为此奔走,二人手底下的探子也一直在查,依旧没有追上蛇妖的踪迹。
      至于寒香寻自己,她轮流跟着二人出门,也没少用自己的办法搜寻那白蛇,可惜都一无所获。
      此间过于怪异,妖气和怨气混杂,她怎么去感应属于蛇类的气息,都是徒劳。找得久了,反倒她自己先撑不住,一日比一日憔悴,最近几日更是疲累到险些睡过晌午。
      寒香寻认定这也是白蛇搞得鬼,恼怒非常,每晚都能梦到自己把白蛇给脍了。
      许是瞧见她在茶楼里待着憋闷,今日午膳时,温无缺还劝周蔷午后去乐府点卯,可以捎上自己,就当带人散心。
      周蔷犹疑了片刻,便点头应承下来了。
      因着对周蔷的营生看不明白,寒香寻对出游之事兴致缺缺,倒是那个老当她是自己母亲的狐狸崽子,闻言后欢喜非常。
      名为寒江寻的狐崽子打开她们房里的衣箱和柜子,挑了半天衣裳,又挑了半天玩具,才穿好了衣,背上了行囊。
      狐崽子欢天喜地,准备就这般跟着她俩出门,没跨出门口便被周蔷给拦住了。
      最终跟着她们出行的,便是一只藤编的篮子,由周蔷挎在手臂上,里头蜷缩着满脸不开心的狐崽子,抬头看人时就龇牙咧嘴地。
      周蔷也不恼,拿块粗布往篮子上一盖,对狐崽子哀怨的眼神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现下这个崽子还在粗布底下动来动去,不肯消停呢。周蔷跟车夫交代目的地的时候,还不忘隔着粗布拍拍狐崽子,让孩子安静点。
      寒香寻这还是头一回坐黄包车,先前她出门,都是温无缺负责驾一辆没有挽马的车带她们出去。
      这种车很奇怪,没有牛马拉车,实际让它动起来是应当是温无缺,可它也算不得王公贵族的车辇,因为温无缺也不自己下车拖行车辆,只是在座上操纵机关,车子自然可以前进。
      这车除了每次停下的时候晃得她有点头晕外,在路上突然碰见下雨时也不方便。车上没配车盖,有个可叠起来的的篷子,突然下雨时,需要车夫停车,亲自下去拉起来,再顶着雨珠费力锁好,因而常常温无缺把蓬子架好了,她和周蔷全身也淋湿了。
      只有在四下无人注意时,温无缺才能用法术偷懒,直接把篷子升起来。
      而她先前单独同周蔷出去时,比如逛市集商肆,就会被后者拉着去坐另一种带四面墙的车,形似汉朝时的辒辌车,当时也是王公贵族才能坐的,和上面那个机关车一样,有四个轮子,且同样不见挽着拖车的马或者牛。这车只用两根绳索吊着车顶,沿着绳索和地上的车轨前进。
      那种车上人挤人,比坐温无缺的机关车还不舒服。
      相对来说,尽管她不喜欢人力拉车这样的形势,可现下周蔷带她坐的这个车,确实好得多。
      车子构造简单,像二轮的鹿车,背后架好了一个小篷子,挡太阳也能挡挡小雨,车座不算宽敞,但她和周蔷两个人挤挤倒也不算逼仄。且这坐具舒适,给周蔷拉车的冯姓老汉车拉得也稳,不颠簸,性子也沉稳,全程不多说话,让她自在了许多。
      寒香寻便这么和周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蛇妖的事,间或轮流训斥下试图钻出来的小狐狸,一路看看沿途的景色,不知不觉便接近了周蔷另一处宅子。
      一开始,寒香寻还有所顾忌,想说还是不要聊出声儿的话,周蔷却说没关系。老冯专门帮乐府的歌伶拉车,她们坐在车上尽管聊天,这老汉也不会向乐府的管事们告状。
      按周蔷的意思,会向上告发的车夫,才会被乐府弃用。毕竟老冯光是对她们这些人的住所和日常行踪,都心知肚明,若不做个“哑巴”,乐府自己倒要怕了。
      如今的歌伶可不比汉时,没有贱籍一说,都是自由身,与乐府签的也是活契,大家和气生财才是最好的,没必要节外生枝。若惹怒了歌伶,就算按着契约让其赔偿,对乐府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寒香寻听着周蔷絮叨这些,也没听进去多少,一晃神,目光便被街边的一个年轻人吸引过去了。
      那是她们刚出茶楼没多久的一条路,离可以过去河对岸的桥很近,那桥的铁门入夜都要被锁起。按温无缺的解释,以河为界,河对岸是闾里,河这边算贵里,但贵里与贵里亦有不同。
      她们家的茶楼,位于贵里边沿,按主要营生看,顶多算个都亭,来客不拘三教九流,从权贵到贫寒的学子、佣保都是有的。温无缺周旋其中,探听了不少消息。
      计较起来,茶楼周围这一片,应当还属于市井之地。
      周蔷的另一处宅子在她们口中的“法界”,那地儿比她们这片富贵,这人的小宅子便算在汉时洛阳城的贵里中了。
      上黄包车时周蔷就说了,去那边的路上,她们还会经过一条繁华的街道,算南岸这边的阙下。
      这些门道,寒香寻同样是嘴角含笑,静静听周蔷说,其实也没往心里去。
      她听着听着,心里直嘀咕,这花妖明明可以好好念界碑上的地名,却非要费劲跟她按东汉的习俗说话,真是好生可爱。
      寒香寻早就注意到了,这地方道路相交之处,都会悬着一块牌子,记述此去往前是什么路、什么界,像界碑一样。她跟随二人出门时,其实都会默默记下道路和界碑,好熟悉她们这一大片贵里的地儿。
      那个引起寒香寻注意的人,便在写着“西藏路”三个字的界碑底下站着,静静遥望街头的一对男女在卖艺。
      那对演杂戏的男女看着年纪不大,看着像胡人,俱是面黄肌瘦的模样,但脸上的神采飞扬,未露半点疲态。二人五官相似,应是姐弟或兄妹,正穿着一红一绿的两身衣裳,在努力向围观的百姓讨彩头。
      着青衣的男子在吹奏类似胡笳的乐器,曲子听起来很像西域那边传来的调子,但这曲声高亢而苍凉,和胡笳那嘶哑、飘忽的声音比起来,又多了分细腻和明朗。
      着红衣的女子配合着乐声,甩起皮质水囊,仰头喝了一口酒后,“噗”地一声朝另一手握着的大刀上一喷,接着便原地舞起刀来。她大开大合舞动着大刀,几息之间,刀刃上便燃起了一层火焰。
      在看好戏的百姓因着红衣女子的表演,连连喝彩。而远远站在界碑处围观的男子,比二人看着更年少些,有着典型的中原汉人面容,却穿着一身时下洋人的西装,那一身挺阔的衣裳一丝不苟,比温无缺讲究,比常来茶楼的一些贵人老爷还洋气。
      这年约弱冠的年轻人,一身洋装,但背着一件用绸布密实地包起的东西,形似满月,连着一根长长的琴杆,细看竟是把秦琵琶。
      寒香寻还是等前阵子,有乐师来茶楼里献艺时才知道的,汉后,胡琵琶成了琵琶,而原本中原就有的秦琵琶成了“阮咸”。而这听着像人名的乐器,早已失传多年,说是距今没几年,才被一些喜好音律的学子,组了个叫“大同乐会”的,给重新造了出来。
      可年轻人身上的那把,隔着绸布光看轮廓,也不像按古书仿造出来的东西。
      寒香寻的视线逐渐沉下,盯着年轻人垂在身侧的左手,那骨节有力的手指正随着那边绿衣男子的吹奏声,在裤缝上打着拍子。
      寒香寻心里也不自觉地跟着数起拍子,数着数着,卖艺的男女与远远打着拍子的年轻人,都突然向后倒去。
      寒香寻定了定神,发觉自己正被周蔷拦腰向后死死搂住,方才差一些就要从黄包车一侧栽倒下去了。
      她抚了抚心口,向周蔷道声谢后,复又坐好。
      篮子里的狐崽子顶开粗布探出脑袋来,凑到寒香寻放在膝头的手边,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她知道这孩子是关心她,便温柔地摸摸狐崽子毛茸茸的脑袋,再轻轻往回按了下,示意狐崽子继续躲好。
      周蔷见她无恙,放下心来,只招呼自觉停下车的老冯继续赶路。
      “那女子只是凡人,也未修道,”周蔷以为她看的是杂技,解释开来,道,“这把戏就是口内含一口煤油,喷出去时配合好时机,划个火柴点了油星子,刚好显得像刀被舞出火了。”
      “我记得你和温大虫说,这煤油不是做饭的东西吧?”寒香寻也没着急纠正周蔷,只是听了周蔷的解释后,不免蹙额,于是求证道。
      “实在要做饭也能做,只不过不加在餐食里。以前家里不装煤气的时候,也曾用过煤油炉子,温大虫用那炉子炒菜,怎么加料都有一股味道,姐姐你总是能吃下去,但是那大虫讲究,不同意你吃,后来就掏钱装煤气了。”周蔷说到这里,又突然转了话头,说,“不过煤油这东西,实打实对人根基有损,百姓若不是没有办法了,决计不会靠这法子□□头。”
      寒香寻盯着周蔷落寞的神情看了一会儿,只抬手搂了搂她肩膀,安慰道:“我们毕竟不能介入这些因果,你和温大虫已经做的够多了。”
      周蔷却是摇摇头,说:“我俩来钱总比百姓容易些,实则做得还是不够,若是和————比,实在微不足道。”
      周蔷声音小了下去,突然便将脸转向一边,不看寒香寻了。
      寒香寻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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