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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第十五章( ...

  •   端午节后,黄梅天尚未过去,本地的天气越来越热,平等地折磨着江南地区每一户人家,隐匿于尘世的狐仙一家也不能免俗。
      寒家的老破小,这些天就像一个大号的桑拿房,房子里每个角落,都飘荡着散不尽的霉味,随手一抹墙壁,只能擦下一手心的潮湿,连收个衣服都仿佛在进行“脑筋急转弯”,半天摸不出那布料上的潮气,到底是干了还是没干。
      寒香寻是舍不得给家里除了主卧之外的地方开空调的,她们有不浪费电的做法。
      第一条便是关窗,关上窗,能隔绝大部分潮气,尽管这些空气里过多的水分,依旧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探进来;第二条就是给地板铺上旧报纸,报纸上的油墨可以除霉除湿;第三条就是摆满了每个货架和角落的竹炭包,以及盒装吸湿剂。
      这情况下,寒家被充作储物间的次卧尤其像个蒸笼,又闷又潮,还热得惊人。
      这天是周末,容鸢和温无缺进了次卧,要倒一下吸湿剂的水,换一批竹炭包,顺便把报纸换了。
      进去检查的时候,二人发现天花板也有霉斑,容鸢便化出了蛇尾,以尾巴为支点垫高自己,好能伸手够到天花板,擦除霉菌。
      温无缺倒是想现原形去擦天花板,可惜次卧里没这么多空间容纳一只大号东北虎。
      容鸢在用酒精擦除天花板上的霉点,温无缺就站地上帮她看着挪动时别撞到东西,顺便也检查下一些怕潮的老物件。
      温无缺打扫到其中一个货架的时候,突然讲究了起来,她先小心翼翼地拿刷子扫了扫货架上一个樟木盒子的表面,把灰尘掸掉,然后换了双新的一次性棉手套,才打开盒子。
      容鸢刚好想喊她给自己腾个地方,一低头便看见盒子里的东西。
      盒内朴素的衬布上,放着一张直径约12英寸的圆盘,长得貌不惊人,容鸢在上头看着圆盘上面一圈一圈的粗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东西。
      “那是唱片吗?”容鸢问。
      “这可是‘红牡丹’周蔷,想毁又舍不得毁的东西。”温无缺声音里透着得意。
      容鸢被她说得好奇了,于是化去蛇尾,回到正常高度,将脸凑过去看。
      “你是说,这就是你们上回说的,二几年那会儿,周姐做歌星时候录的唱片?”容鸢的橡胶手套上还沾着酒精,她也不敢直接上手摸,于是只能继续追问温无缺。
      问完,容鸢又有点后悔,因为温无缺这家伙上次说,她还想听老故事的话,要给自己梳毛换。
      尽管她确实很好奇,租界风云人物“温公子”,和当红歌星“红牡丹”,还有深处幕后,当时失了忆的寒香寻,除了白蛇一事,到底还干了些什么,但容鸢不是很想给温无缺梳毛。
      温无缺倒像是一时没想起这茬,她问了,便痛痛快快说了。
      “看到上面这个英语单词没?这是张废片。”温无缺勾了勾嘴角,指着唱片说,“四几年的时候,鬼子打进租界了,假乌托邦一夕之间崩塌,包括于构筑这假象上有大功劳的唱片公司都被搜刮一空,毕竟这种老唱片的材料,打仗的时候可是宝贵资源呢。蔷姐姐那会儿为了不暴露年龄,早退休十年了,听说这事,不甘心啊,跑回去想找找她那些金曲有没有幸存的,结果还真有。就可惜,这是张废片,不是一首完整的歌。”
      容鸢回忆着自己脑海里对近代的那点,贫瘠的知识,问:“我记得那时候工业不如现在发达,很多东西不是都得省着用吗?那唱片应该算比较难制作的东西吧,就算是废片,按理说日军搜刮之前,就该被唱片公司自己回收再利用了才对,怎么周姐反而能找到废片?”
      “嗯,本来废片是得被马上刮平,拿去重录的。而这一张,蔷姐姐不小心唱劈了嗓子,录音师也当没听见,继续录了下去,最后还得到了优待,没有被洗掉,也是大有机缘。不过嘛,它既然成了废品,又没被特别养护过,鬼子根本不屑搜刮。”温无缺笑着说完,仔细翻起唱片检查了一番,确认东西没受潮,才说,“蔷姐姐一开始都不知道是这张呢。”
      “嗯?那她后来是?”容鸢继续发挥好奇心。
      ”醉花阴原来不是西餐馆子嘛,老狐狸买下楼的时候,连店里那些古董一起收了,包括一台留声机。”温无缺说到这里,促狭地笑了,“你没想到吧,那台留声机不是装饰品,它以前能走。”
      容鸢知道酒吧有那么一台东西,偶尔会在店里换主题软装的时候被花妖们抬出来,充当装饰品。而每当这东西出现在酒吧里,周蔷的神情,看上去就有微妙的不自在。
      “我说过我可以修,周姐不让,说它一直就是个模型。”容鸢老实地说。
      温无缺乐了,说:“没事,家里还有一台,我给你听听,你就知道她为什么宁可搞坏留声机,也不想再有人播放这玩意儿了。”
      “我们家还有留声机?”容鸢虽然对库房里的东西不是很熟悉,但她很肯定,前两年搬家的时候家中是没有留声机的,一直被打包起来的库房旧物中,也没有形似留声机尺寸规格的。
      温无缺这回也不卖关子,从这个架子最底层抽出一个较大的纸箱,便说:“你去喊一下老狐狸她们,一起听吧。”
      那纸箱很旧,倒是不脏,立方体的每一条边都能看到曾多次被叠起又展开后,留下的折痕。温无缺用美工刀,沿着封口的胶带中间那条凹痕轻轻割开密封后,箱子里的东西就见了光。
      那是一台看起来像个大黑盒子的长方体机器,据说是日产的多功能唱机,好几年前的款了。这唱机是寒香寻还在上一个城市上一家公司时,同事里有个花钱大手大脚又爱赶时髦的,托家里亲戚从国外买回来的,后面发现用不了几次,又急需脱手换钱去买更新鲜的玩意儿,就折旧卖给她了。
      温无缺边把机子报到客厅,安置在电视柜上的空闲处,边跟容鸢介绍起这东西的来历。
      “老狐狸那会儿三千多的工资,就够房租和吃饭呢,她还是收了这个,想着这玩意儿,最早的老唱片能放,后来新一点的复古黑胶唱片也能放,还能刻录CD,听听收音机。适合等搬回来本地了,就送给蔷姐姐。”
      温无缺放平了机器,就开始倒腾跟机子一起收在纸箱里的那堆接线,音源线接在电视两边的小音箱上,电源线要拐一道,先接备好的变压器,再连墙上空置的插座。
      她接好线时,寒香寻母女刚好从阁楼上下来,把手头的打扫工具往主卫里一放,洗好了手,便出来与容鸢一块儿坐在沙发上。
      那一边,温无缺像做精密手术一样,双手捧着年近百岁的老唱片,大气不敢出一声,终于给稳稳放到了机子上对应的槽里。
      放好了唱片,温无缺长舒一口气,又从电视柜抽屉里,抽出了张CD碟,也给放进了机子里。容鸢记得那东西,以前她们去书店蹭空调的时候,这人在书店里买的,是专门用于刻录的CD碟。
      这人买之前犹豫了好几次,次次都要货比三家,细细评估,容鸢都疑心她不会买了,她最终又敲定了这张。
      寒香寻也看到了这东西,微微一笑,说:“温老虎,你又藏私房钱。”
      在摆弄机器的人肩头一僵,转瞬便又放松下来,夹起嗓子,振振有词地说:“哎呀好姐姐,我这可不是私房钱,你不懂这些凡人的数码产品,不晓得这唱机播老盘,唱针对不上几下就把盘报废了,到时候这孤品可就再难寻回了。所以我替你买个CD盘,把这歌刻进去,这样就不怕这歌失传,以后想听也不用折腾老盘啊。”
      “还是你想得周到,”寒香寻夸了她一句,淡道,“那帮我把替换的唱针也买了,换个适配的吧。”
      容鸢瞧见温无缺调整唱针的手抖了一下,五指一个屈伸后才恢复平静,又去设置机器的转速。
      该弄的东西都弄完了,三个大人一个小孩挤沙发实在不舒服,温无缺便干脆变成了橘猫,抬起前爪准备按播放键。
      “先不管唱针不唱针了,待会儿咱尽量别开口说话,也别动,这机器不比她们家新款产品,刻录慢不说,刻录时有点动静还废盘。”橘猫交代完了事情,才按下了播放和刻录的按钮,旋身轻轻跃上寒香寻的膝头。
      容鸢也配合地化作黑猫的模样,窝进自己捂着自己嘴巴的寒江寻怀里。
      唱机开始运作,客厅里只剩下旧唱片独有的,略显嘈杂的低噪声。
      “沙沙”噪音伴随着老唱片的转动,渐渐减弱,终于被一阵流畅的钢琴声取代。
      蛇的听觉系统不同,容鸢对旋律的感知理解会更弱些,到周蔷的歌声响起,她才辨认出这曲子很像她最近研究唐史,听过的一些当时的边塞琵琶曲。
      这曲子风格带有西北独有的浑厚和苍凉,感染着周蔷原本干净清澈的嗓音都像蒙上了一层粗砺的质感,搭配上不知谁填的词,硬生生唱出一种悲壮的感觉。
      容鸢不自觉和小狐狸一起坐直了身,伸长耳朵去倾听。
      歌曲的第一段结束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噪音里,随着一系列刺耳又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混着噼啪作响的电流音,周蔷唱了一个破音,整首歌随即陷入了一阵空白。
      小狐狸不自觉放下了双手,改为搂着身上的黑猫,黑猫能感觉到孩子被吓一跳以后胸腔里如擂鼓一样的慌乱心跳,她刚想开口,远远地,音箱里又传出了有人在一个一个琴键试音的声音。
      “好姐姐,”一通试音和调试后,温无缺的声音也在远处响起,她说,“我们继续吧。”
      黑猫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橘猫,橘猫得意地扬起下巴,下一秒便被寒香寻轻轻拍了下屁股。

      *

      苏州河南岸的路灯熄灭,报童喊第一声“号外”前,周蔷已经按平时的习惯起床了。
      彼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探进屋来,刚好照在刚坐起身的她脸上,晃得她眼睛疼,头更疼。
      周蔷随意披了件晨衣就起了,经过走廊时,看对面寒香寻母女的房门还关着,猜她们还没起,于是放轻了脚步声。
      主卧隔壁新收拾出来的客房,窗户紧闭,房门已经被人打开,在透气了,周蔷站在门外看进去,却不见温无缺人影,心下了然。
      周蔷打着哈欠来到三楼的小厨房,果不其然,撞见温无缺在准备早餐,这会儿正盯着家里煮咖啡的虹吸壶。
      这十里洋场开埠久了,南岸这边又是外国人和本地名流集中的地方,在外头百姓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的日子里,此地的人们已经很会品鉴咖啡这种舶来品。来她们家茶楼的客人,不管身份几何,哪怕只是全家砸锅卖铁供上洋学堂的年轻学子,品了佳茗之余,都会点杯咖啡。
      温无缺倒不反感这洋饮料,实际上她们一家人除了小狐狸,每日都会喝几杯,就是这煮咖啡的器具贵,她去洋行逛了一圈觉得不值当,索性找本地工匠定做了一套。
      温无缺出门一趟,去城隍庙找铜匠打了支架,又找木匠打了雕花的红木手柄和底座,再托手下人买了两个崭新的化学烧瓶回来,自己动手改改,就弄了两套壶具。一套她们自用,一套放在二楼的茶室里,和那些紫砂茶具待在一块儿。
      楼下那套,贵人们看了,竟然很是喜欢,毕竟千金难买独一无二,那些贵妇人更是夸温公子好品位。
      现在,这红木底座上就放着正在燃放的酒精灯,蓝色的火舌扫过下壶的底部,渐渐让壶里的水跳高了两个刻度,水汽爬满了杯壁。
      下壶的水微沸了,在壶具构造的物理作用下,缓缓向上溢出,温无缺有条不紊地扶正上壶,将上下壶紧密相连,不多时,待下壶烧开的水充满了上层,她便倒入旁边准备好的咖啡粉,打开上壶的盖子,开始用搅拌棍有规律地搅动水里的咖啡粉,萃取起咖啡液来。
      属于咖啡的焦香在厨房里弥漫开,与空气中总是若隐若现的煤烟臭气逐渐混在一起————那是苏州河上往来的各式货轮带来的臭味,几乎是南岸靠河这一带的日常气味了。
      “这两天倒是清净,没听见你那三个小探子来消息。”周蔷吸了吸鼻子,努力只专注于咖啡的香气,随口找着话题,在厨房的小餐桌边坐下了。
      “这世道,难得大帅们暂时不打了,洋大人们也打累了,连那莫名其妙的小虫都不继续杀生了,我们也安生两天嘛。”温无缺应和着,静静观察着酒精灯灭后,虹吸壶内降温,萃取到位的咖啡液又从上壶回流进下壶里。
      “也是,不知道还能这样静多久,是我唯恐天下不乱了。”周蔷自嘲道。
      温无缺不置可否,只默默倒了两杯咖啡,连着锅里刚煮好的鸡蛋,一起放在餐盘上,端来了饭桌边。
      一时间,二人忙着吃鸡蛋当早饭,谁也没吭声。
      蛋吃完了,周蔷端起咖啡小口喝着,才听温无缺问她:“你最近怎么了,过气了?自打上回从隔壁省城回来,既不去舞厅报到,也不去录歌。”
      “呸呸呸!你这茶楼倒了,我都红着呢,你这臭大虫少咒我。”周蔷从咖啡杯边沿瞪过去,赏了她一个大白眼,才说,“说来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那条破蛇了,我为了去西湖那边找线索,不辞辛劳应了那个劳什子寿宴。大帅觉得有面子啊,随口交代了两句,老板也就不敢再拿那些烂谱子埋汰我,更不敢一直使唤我去小红楼听试奏了。现在上头跟大帅拍胸脯保证,一定给我找个好谱,再喊我去试听试唱,务必做出传世名歌。既然上头有人了,我不得趁机摆摆谱,在家多歇息几日嘛?”
      周蔷最早在自家茶楼里唱评弹小调,后来才偶然得贵人赏识,被唱片公司发掘,可以去更大的舞厅、饭店表演,也可以录唱片,唱唱时下流行的学堂乐歌。
      只是歌星说到底,全仰赖唱片公司给赏饭吃,得几个附庸风雅之人记得住脸面,不算什么大本事,又不是真的大富大贵之人,平时自然都是她配合公司行程的。
      故而之前公司不停喊她看谱听曲,实际上根本不问她意见,上头直接否了不知道多少曲子,她听得耳朵起茧子,车夫腿都跑细了,也还是没开录。她还得一接到电话,就立马招车夫动身赶过去,任凭外头刮风下雨,她自必须风雨无阻。
      像眼下这样,公司把她真当个角儿看的时候,实在是难得。
      若这待遇,不是由于她要替突发失忆的寒香寻找到恢复的线索,而去讨好贵人才得来的,就更好了。
      “这么看来,咱家这个月,总算也能有点好事。”温无缺苦中作乐,调笑道。
      周蔷可笑不出来,想到寒香寻月前突然失忆,坚信她是从东汉突然被带到现代的,嚷嚷要找白蛇————那是她所记得的最后一个愿望————除了自己,谁也不记得,不认识她疼爱大的小狐狸,更视温无缺为洪水猛兽,顿觉舌尖的苦涩里泛起了一点酸味。
      事情就是如此凑巧,在这事发生前不到两天,真有个白蛇妖在西湖边杀人,省城的巡捕初步调查过后,这新闻乘着电报传到了本地的报馆,被连夜加印成了热乎的号外。
      寒香寻醒来前,报童刚把西湖惨案的号外送到温无缺手里边。
      至今,她们对两件事之间的关联还没有明朗的头绪,只不过用各自的人脉查证了一番后,发觉这白蛇犯案的原因有古怪,且其很有可能,确实存在千年以上,寒香寻或许真认识这蛇。于是揪出白蛇一事便迫在眉睫了。
      可问题在于,她俩的路子目前暂时都走到了死胡同。就在前天晚上,俩人背着寒香寻其实还争执过,那就是要不要借地府的势力去查,最终以温无缺坚决反对告终。
      两个人似是都忆起这一段了,周蔷眼睁睁看着温无缺脸色沉了下去,只得移开视线,把剩下的咖啡都喝了。
      温无缺见她俩的杯子都空了,便用手把鸡蛋壳扫进空餐盘里,又站起来,顺手把虹吸壶里的咖啡渣一并倒进来,最后才对着煤气灶旁边地上放的痰盂,双手抓着餐盘两侧尾端轻轻一抖,将垃圾清理一空。
      做完这些,她才回过身,将两套空的杯碟并着拆卸下来的虹吸壶部件还用餐盘兜着,一起放到白瓷水槽里,拧开黄铜水龙头,对着流水清洗起来。
      “蔷姐姐,”温无缺洗着餐具,突然开口,说,“老狐狸这一个月就适应了现代生活,会自己穿那些花里胡哨的洋装和旗袍了,会搭电车了,会用自来水了,也会开关灯了,甚至我们刚装的煤气她也会用了。”
      “突然说这个做啥?”周蔷警觉地竖起眉梢,打趣道,“你不会是看姐姐适应得好,就不想找出真相了,想说姐姐不恢复也可以了吧?”
      温无缺一脸平静,将洗干净的器具都擦干收纳好,才开始吸虹吸壶部件里最麻烦的部分————充当过滤网的法兰绒布,她耐心搓洗着上面沾上的咖啡渍和粉渣,笑道:“蔷姐姐你又说笑了,咱们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老狐狸失忆就是和白蛇有关,她就是不能恢复,我们至少也得把这小虫给逮出来,以防情况继续恶化才是。我嘛,刚才那么说,不过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姐姐一向聪明,你第一天知道?”周蔷觉得温无缺最近的行为也是好笑,遂不客气地说。
      “此言差矣,我和你们相识之时,老狐狸都几千岁了,几千岁了的狐狸肯定聪明。”温无缺说,“我就是没想到,她年轻一千岁时,也这么聪明,并且少了我们初识那会儿的诸多顾虑,说话行动都畅快很多。”
      周蔷不知道温无缺哪儿来的感伤与怀恋,不过她能理解这人的意思。
      寒香寻刚出昆仑的那些岁月,就是一心想成仙的,因而对每一桩愿望都积极响应,从来不会费神去琢磨自己做得对不对,又算不算功德。
      寒香寻那时候很忙,每天睁眼就有应不完的愿望,没空想这些会困住自己的问题。
      借用后世才有的说法,汉朝时的寒香寻会认为,想这些事情就是叫“庸人自扰”。这狐坚决不会承认自己是“庸人”。
      周蔷瞥见温无缺又从晨衣的兜里掏了烟斗叼上,嫌弃极了,正欲劝她少吸点假烟,三楼起居室里的电话响了。
      温无缺耸耸肩,叼着烟斗便出了厨房,去接电话了。
      茶楼暗地里的生意特殊,温无缺故意走不同的电话商,花大价钱给三楼单独装了部电话,拉了独立的线路,号码只有此地的大人物才有资格知道。通常来说,找周蔷的人是不会打过来的。
      为了方便,周蔷在法界那边还租赁了一间小公寓,充当她对外的住址,平时她就借给花妖姐妹们轮住,公司或者舞厅要找她时,会直接打公寓管理员的电话,由管理员转述消息。
      温无缺做戏做全套,专门给管理员一笔钱,让对方若得了和周蔷有关的重要消息,可以往茶楼底下的那个电话打,反正如今都知道温公子和红牡丹关系非同一般,温公子做这第二道传话筒也未尝不可。
      温无缺很快又叼着烟斗,踱步回来了,看到周蔷,她把烟斗放下拿在手里,眉飞色舞地说:“白茸来的电话,唱片公司通知你,下午要送谱到你那个公寓里,你看了没问题,再去公司听试唱。”
      有人送谱,听着是好事,是公司捧她,可她实际上不住那儿,这就意味着最多吃过午饭,她就得出门赶去那边公寓了。
      周蔷原本想趁温无缺去忙正事,好好计划下,今天要给寒香寻母女做什么好吃的,听到这话瞬间垮下了脸。
      这唱片公司找新谱怎么这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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