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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第十三章( ...

  •   对妖怪来说,生活中许多事可以使用法术代劳,又不怕被凡间的战火与饥荒波及的前提下,其实不论身处在凡人的什么朝代,只说最低的生活水平,都是差不多的。
      寒香寻既然是九尾狐,这道理于她必然适用。即便她一觉睡醒,认定自己年轻了快两千岁,是被人陷害才在后世醒来的,也是如此。
      她们如今生活的地方,因为种种凡人自己无力决定的因素,老百姓的日子被一条河硬生生分了个冰火两重天,讽刺的是,阴阳之间的间隔这些年倒是不分两岸,逐年模糊起来。
      是以之前周蔷就开过玩笑,若哪天她们走散了,在这充盈凡间的妖魔鬼怪影响下,还真不一定能像原来那般容易互相感应,不想一语成谶。温无缺猜这朵牡丹花现在还挺想把自己花瓣都揪了的。
      温无缺把车停好了,人绕到副驾驶座这边,寒香寻已经迫不及待地解了安全带自己跨过车门下来了,丝毫没因修身的旗袍和高跟鞋影响身手。
      温无缺优雅地一欠身,将左胳膊伸给了寒香寻,示意她可以挽着自己。却先遭到对方一个白眼。
      “先前你说,我们住的地方好比长安和洛阳的贵里,往来都是贵人,所以需得遵守礼仪,那我只能忍了。可今日我们不过是来寻常的闾里,往来的都是普通老百姓,为何你依旧要这般轻浮?”寒香寻双臂抱在胸前,没有将手伸过去。
      “娘子,岸这边虽说是闾里,百姓确实不在意这些门面功夫。可眼下外头并非盛世,你看此地一眼望去,鱼龙混杂,人鬼不分,你若不扶着小的,回头有什么闪失,周娘子要怪罪的。”温无缺机灵地说。
      寒香寻扬起眉梢,淡觑她一眼,伸手把她垂在身侧,抓着烟斗的右臂抱起勾住,说:“行,念你忠心,走吧。”
      温无缺无奈,将牙雕的烟斗扔到了左手拿着,又抬手试了试,叼着顺不顺嘴,结果发现动作不太舒服,便只能将烟斗收进裤兜里,暂且不用了。
      她这个习惯,是她们搬到本市,把地段特殊的“无比客”茶楼盘下来,改了名头叫“长乐未央”之后,为了应酬学会的。茶楼接待贵客时,那些大老爷是一定要掏烟斗或雪茄的,她就陪着叼个烟斗,吸上两口装装样子。
      烟斗里的,其实不是寻常人抽的烟草,而是荆芥,算是薄荷的一种。中医说这种草可以治治外感和头疼。温无缺不吸烟,纯粹附庸风雅,填在烟斗里闻闻味儿提神用。
      寒香寻头回看她吸这个“假烟”就嫌弃她,说以前神仙渡医馆门口每次晒这个,就一群狸奴围着箩筐打滚,不成体统,温无缺这样倒真成了猫了。
      温无缺听笑了,说自己本来就是寒香寻的猫啊。
      温无缺还记得自己趴在路边等死,看到寒香寻路过,便不管不顾抓人裙角求救时的事。
      她当时只是觉得,这狐妖一看就是大妖怪,修练到这个水平了,或许能从来自昆仑的追杀里暂时保住她。这样她才能够得到喘息之机,恢复元气,假以时日,就可回昆仑算账。
      结果她说辞蹩脚,寒香寻倒也敢应,不顾家里那朵牡丹花气得花茎都要断了,将她收留,一转身却施法把她变作了狸奴,让她安安分分做猫。
      温无缺并没有指望这种老妖怪会信自己的鬼话,可她也没预料到对方的反应如此有趣。
      这老狐狸明明看出她的本体了,却想着让老虎做猫。她跟老狐狸讨口饭吃,结果老狐狸让她去吃硕鼠。
      温无缺便认栽了,自愿留下来当老狐狸的猫。
      她当时就单纯觉得寒香寻的想法有趣,漫长的“猫生”里没少好奇过这狐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现在看来,老狐狸还是小狐狸的时候,便是这样。
      寒香寻变成这样已经有一个礼拜,这几天,她们为了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一直在追查西湖那个案子。
      寒香寻以前是靠着为敲响太平钟的生灵实现愿望积攒功德,以期哪天攒够了功德,可以飞升成仙。
      可自宋代开始,因为老狐狸不肯为官家所用,狐狸在民间名声越来越差,信仰胡仙的百姓因而也越来越少,甚至被其名声所累,被其他人当信奉妖邪的异端。渐渐地,来求老狐狸的真成了一些心术不正之徒。
      寒香寻不应愿久了,不仅没攒到新功德,由于漠视那些邪念也算放弃愿望,故而遭到的反噬一点没少。
      她也因此,虚弱了好些年了。
      可虚弱归虚弱,顶多是法身不稳,一下严重到这个份上,连半生记忆都丢了,就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周蔷和温无缺听了寒香寻解释,得知在她的认知里,她“前一天”还在听一个新寡妇人的愿望,那愿望是要她除一只蛇妖,而她们确实在新鲜出炉的号外上,看到前两天邻近的省城西湖边,也有疑似蛇妖作乱的案子————并且就是刚好,两个案子都在癸亥年。
      于是俩人当晚便趁着做饭的时候,在小厨房里一人端一杯咖啡,喝着热饮一合计,决定既然寒香寻认为一切都是蛇妖作祟,蛇妖也确实可能和这反常的情况有关,不如就查查看这条线索。
      哪怕最后证实两个事情之间真没关系,寒香寻就是单纯到年纪了,终于虚弱到老糊涂了,她们揪出蛇妖,将其妥善处理,好歹也能让寒香寻安心。
      等到那时候,她们再慢慢告诉寒香寻,她不是被蛇妖从东汉招来的,是“丢失了整三十个甲子的记忆”这个事实吧。
      但是,如果确实有关系,那么有效惩处蛇妖,也许反过来可以给寒香寻日益虚弱的法身带来一些转机。
      和周蔷商量好后,她们便开始分工合作。
      周蔷之前本在自家茶楼唱歌助兴,得到贵人赏识,被推荐给了唱片公司,便转而去了繁华地带的大舞厅唱歌了,最近公司终于给她完成了制作,在帮她录唱片。同时,周边各省城也不乏大人物,邀请她去家中,为类似寿宴、婚礼的场合唱歌。
      目前最近一次的蛇妖案件,便是她们手中这份新鲜出炉的号外,周蔷便和同公司商量,看这两天有没有机会出城,跨省去西湖那边看看。
      而温公子有她温公子的路子。
      无比客本就是当初恶名昭彰的无忧帮小头目洪爷有份开的,却到无忧帮散了,都没参与过帮派间的争斗,反而利用起租界边沿位置的地理优势————工商局管不到,巡捕房管不着————常年为多方势力提供情报,和谈判场所。
      只是这茶楼是一夜之间改名换姓的,洪爷突然不见了踪迹,而温无缺“继承”了茶楼,挂上了“长乐未央”的牌匾。
      一时间,各方势力都在揣测她是什么人。诸如什么无忧帮遗孤、白俄流亡贵族之类的小道消息,就是温无缺当初趁机放出来的。
      乱世之中,既然气息混杂,阴阳混同,人鬼难辨,那她总要给自己找一个保持“耳聪目明”的方式。
      明面上,她利用茶楼绝佳的三不管优势,和各路人马交换些“大生意”,保全她们一家;暗地里,她盯上了报童群体为首的街头流民小儿。
      随时都在开战,日日都有百姓流离失所的租界之外,唯有新崛起的报业,除了吹捧大人物,讨好洋人,也会关心升斗小民的生死。可报馆终究要看人脸色,也不是什么消息都能登的,有些消息不见于纸面,只在电报或者电话里消逝。
      温无缺与报童们做交易,让她们帮忙盯着报馆的第一手消息,包括那些最终不能见报的。
      这回既然要查号外,从报馆开始也是各路子,她便主动联系了在街头照顾报童的老薛,让他帮忙看看,谁有关于白蛇杀人案的进一步消息。
      老薛在街头混迹多年,也蹭投奔过帮派,一度也挣了些身家。待局势初定,却只有南岸租界的权贵享受到了宁静繁荣的生活时,他便回了闸北,遁入那些黑烟笼罩下的棚户区里,帮着做些善事,救些苦命之人。
      老薛查了几天,终于有了眉目,便让手底下的报童主动去了茶馆,卖了大名鼎鼎的温公子一份全是假新闻的号外,让对方可以正大光明跨河过来“找碴”。
      温无缺通过报童,跟老薛先通了气,这才敢带寒香寻上门。
      寒香寻是个坐不住的,一条河根本困不住她,身体好些的时候都会带着温无缺过对岸去,想办法接济些外省逃难来的流民。她和老薛素有交情,只是这会儿不记得了。温无缺琢磨着,不能让老薛说漏了嘴。

      *

      三十个甲子,乍一听是很长的时间,但以寒香寻的修为和寿数来说,其实不算什么。狐妖修炼成天狐时,便生出九尾,将会活很久很久。
      自她开灵智,到七日前她听到那个愿望,也差不多有过了这么多年。
      不过她想,这时间对寿命最长也就百年的凡人来说,应该确实很长。经历了不知多少代更迭之后,她睡前,凡间还是男女授受不亲的世界,醒后,这黄头发的狸猫跟她信誓旦旦地说,如今男女挽手同路,才是礼仪。
      寒香寻看着那双,老讨好地朝自己眨巴的桃花眼,笃定周蔷不知道哪里抓来的猫说的并非全是实话。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她们同周蔷一起,往贵里的大宅子赴宴时,只要这猫敢朝她伸手,她便也敢大着胆子,干脆地挽回去。
      她堂堂九尾狐,断然没有被这点小事戏耍、退却的道理。
      寒香寻适应这完全陌生的世界,适应得很快,她学会了穿这里的衣服,学会了一些这里得说话方式,也很快掌握了此间的贵里有哪些明里暗里的门道。
      她也明白了,她原以为是蛇妖洞府的地方,是一栋房子,如今叫洋楼,是仿照极西之地的胡制房子盖的。如今做茶楼生意,就是像汉朝的酒肆一样的的地方,只是不卖酒,只招呼人喝茶和供人谈天说地。
      温无缺还跟她说,这些胡人的祖先把极西之地的大秦给瓜分了,发展了数百年,国力日渐强盛,如今部分越过山海关,部分绕道走海路,都进了中原腹地。
      而她们住的地方,就是胡人控制的地方,叫租界。胡人如今在这里很有地位,为了不要惹麻烦,就不要称“蛮夷”或者“胡”了,如今应当喊她们“洋人”。
      寒香寻点点头,反口问温无缺是不是洋人,毕竟她走在租界看到的洋人,多数金发碧眼,和这猫妖的人形似有相似。
      这问题将温无缺难住了,她眼珠子一转,假装要去帮客人泡茶,就溜了,徒留寒香寻百无聊赖地坐在沙龙里,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目光。
      按温无缺说的,周蔷为了掩饰身份,在乐府讨生活,现今的乐府和汉时会有些不同,总之她每日须得晨起去点卯,趁夜而归。
      周蔷出门的时候,温无缺就在家中当垆卖茶。
      茶楼每日临近中午便开门,多数的顾客是过了午饭时间才来的,其中有洋学馆的学生,也有在租界讨生活的佣保之徒,这些人没什么钱,只趁这段时间茶资便宜,过来吃茶。
      寒香寻不能理解茶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在大汉这就是苦药汤,温无缺便当即拿了套精美的器具出来,舞弄了半天后,给她端来一小杯清澈的茶汤。
      她只饮了一口,便惊讶茶这东西,变了有多少。
      温无缺煮茶泡茶的手艺好,来茶楼的男女都喜欢她。
      男子爱同她谈大事,女子爱拉她说体己话。寒香寻双手拢着狐崽子坐在一边听时,那些女子不知为何,总会这么看她。
      茶楼营业到晚上,只是入了夜,温无缺便带寒香寻出家门了,说是周蔷有约。
      周蔷邀她们去的,便是那些宴会。
      周蔷的意思是,那白蛇虽是在其他郡犯的案子,可死者家中也算有头有脸,故而这些天,这件事也是贵里的谈资。
      既是为了抓蛇妖,寒香寻便没意见。她穿着奇怪的衣裙和高跷般的皮鞋,挽着温无缺,听这人四处和人谈话周旋,偶尔还要被这人拉着,去场子中央跳什么“交谊舞”。
      寒香寻哪个朝代也没跳过舞,更何况是同别人跳,直接脚步跟不上,一脚踩温无缺脚上也是家常便饭。
      按这些夫人、细君的说法,那被蛇妖吸了精气,脑浆迸裂而亡的苦主,姓许,家境殷实,明面上是个在学医的谦谦君子,背地里行遍了荒唐之事,甚至传言他还糟蹋过许多良家妇女。而他父亲有官身,官衔不大,官职要紧,都替他压下了。
      这事十分巧合,那日求到她面前的年轻寡妇,其夫君也不是多正派的人。
      周蔷回家后便说:“连着号外上提到的,唐朝的那两桩旧案,想不到这蛇妖手底下,倒也没有无辜枉死之人。”
      温无缺听了,说:“周娘子,那蛇可没有手。”惹得周蔷睨了她好几眼。
      寒香寻没笑,她思忖了一炷香有余,才说:“上仙曾言,凡人不论对错,自有其因果,既已开了灵智,修身养性,期望成仙,那不管是妖还是仙,都不该干预凡人的因果。凡人的过错,自有凡人管。过错太大,命里终会有天谴。她一介蛇妖,出手干预,结果只能是乱了凡人的因果,而自己也徒遭反噬。”
      她说完,才发现温无缺又盯着她瞧,于是不悦地别开脸。
      “娘子说的也有道理,”温无缺也不恼,直言道,“蛇妖杀人的逻辑,兴许还真是把自己当天道了。可她毕竟是妖,不是天。”
      寒香寻摇摇头,只说:“我们也不是天,按说,也轮不到我们惩处她。”
      上仙让她出昆仑的时候,就教诲过她,人在做,天在看,恶人自有天收。至于她,非收到许愿,不能出手干涉凡人因果,否则败坏的是她自身的功德。轻则无法飞仙,重则受反噬之刑。
      寒香寻觉得上线啰嗦了,她从来也没有想拯救凡人的想法,不过是觉得自己修炼辛苦,都修这么久了,有了这么个机会,总要成仙才算有个交代罢了。
      其实又何止是人呢?世界万物犯错,自有天地纲常约束,有天兵鬼差惩罚,若不是听了那寡妇的愿望,这蛇妖寒香寻也是不愿管的。
      可蛇妖现下给她变到了三十个甲子之后,还害她施展不出多少法力,每日都觉得虚弱,那她只能管了这事。
      好在周蔷在这里,她找的这帮手虽说俊美如宋玉,行迹却像与宋玉有仇的登徒子,可也是个能干的,逐渐就帮寒香寻追到了那蛇妖的踪迹。
      温无缺满不在乎地,跨着大步,锃亮的皮鞋就这样踩进了一滩烂泥里,泥点子溅了五寸高,弄脏了她的裤腿。
      她双脚埋在泥坑里,污泥没过了她的脚背,她便这样拖着脚一直朝前走,几步走到边沿了,才回头看了眼泥坑的宽度,调头又走回了泥坑中间站定,朝着寒香寻伸出了双臂。
      “娘子,小的帮你过去。”
      “怎么,你还要抱着我过去不成?”寒香寻笑道,“这又是哪里的礼仪?贵里和闾里都没有这样的说法吧?”
      “这是妖里。”温无缺一本正经地说。
      泥坑本也不大,寒香寻想这死皮赖脸的猫妖就是想直接将她抱过去,也就倏尔之间,无伤大雅。于是她也没有过多犹豫,便握住了温无缺伸到眼前的手,结果被对方拉着,像跳交谊舞一样,足下借力一旋,就将她整个人腾空带起。
      温无缺拉着寒香寻,在泥坑里优雅转了两圈,还真把这当舞池一般,就这么几个转身间,把寒香寻脚不沾地地带到了对面。寒香寻落地时,下意识就去狠狠揪了她耳朵。
      “说真的,你若心疼衣服鞋子,提前喊我换朴素点的衣裳便是了。我们做啥就非要穿着锦衣华服,来闾里之地跳你那个‘交谊舞’?”寒香寻揪够了她耳朵,才松手训斥道。
      周围都是衣裳褴褛,忙着讨生活的百姓,有些人注意到了她俩,还凑到了一起,指着她们,在低头窃窃私语。寒香寻听到周围百姓的议论,才发觉自己方才有些失态,留心打量起温无缺的脸色来。
      温无缺神色如常,只温和地解释道,:“娘子,这边世道不一样,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我们不穿成这样,两个女子结伴出门,才是容易出事。衣裳与鞋子都是小事,原本娘子直接弄脏了,周娘子那边也不会心疼。只是此地素有不少硕鼠和毒虫,也有藏在泥坑里的,娘子大病初愈,若踩到了,周娘子倒真的要心疼。”
      说罢,温无缺又重新邀请她挽住自己,两个人继续朝深处走去。
      温无缺今天带她来的闾里之地,都是寻常百姓和流民聚居的地方,附近还有工坊,一直冒着熏眼睛的黑烟。这里的房屋多是拿不规整的竹木料子和泥土盖的,歪斜低矮,脏污不堪,与前些天她们参加宴会的气派洋楼们截然不同,连地面差别都很大。那边的地面平整干净,这里的满是碎石与烂泥,还隐隐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之气。
      温无缺说,她们听完了“上等人”怎么说那许姓一家,现在该看看“下等人”怎么说那白蛇了。
      寒香寻不觉得两边的百姓应该分个上下,只觉得河这边的百姓,应当也要过河对岸的人们那种生活才对。
      她们挽着手,又走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到了一处被这样低矮的房屋围成了一个圈的地方,圈子的中央坐着一个壮年男子,那人半边脸受过极重的刀伤又被胡乱缝起,这半张脸便显得扭曲骇人。
      “老薛,别来无恙。”温无缺朝对方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寒香寻过去,在男人对面的条凳上坐下了。
      “温公子,寒娘子。”对方也朝她俩分别颔首,算打过招呼了,才说,“之前公子托小福她们打听的事,刚巧有了眉目。”
      “还是报馆的消息吗?”温无缺问。
      老薛摇头,反问道:“刚才二位一路过来,有没有听见或者看见什么?”
      寒香寻努力回想起一路看到的,除了这边的百姓过得比对岸的差,其他也没特别的印象,便诚实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看见。
      温无缺则说:“留意到了,非年非节的,有些人家门口有新鲜的鸡毛,都还没被踩到土里,应该是新杀的鸡。怎么了?你可别说闸北的工人,在杀鸡供奉那白蛇啊。”
      寒香寻闻言,有些讶异地瞥了眼身边的人。只道这猫一路上都在做些不着调的事,原来有在留意异状,看来是个心细的。
      老薛赞许地说:“公子慧眼,这边的百姓,确实在杀鸡供奉白蛇,她们称那白蛇为‘白娘娘’,很崇敬她。”
      “说说怎么回事。”温无缺说着,将右腿翘起,搭在了自己的左腿之上,再将右胳膊搭在抬起的右腿上,好支着自己的脑袋。
      寒香寻总觉得她这姿势不对,可也无暇指正。
      “其实这白娘娘到了西湖边,已经有一年左右了,她一直在百姓中赠医施药,偶尔还施粥救济流民,不索要任何报酬。别人问她时,她说是她师父教的。说这样可以攒功德。”老薛娓娓道来,“白娘娘人长得美,心又善,看着也没背景,就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那许家不是好东西,当爹的依附洋人而活,戕害同胞,独子看似斯文,还送去学医,实则满腹坏水。这兔崽子是试图糟蹋白娘娘不成,暴露了平日里那些腌臜事,才被白娘娘杀掉的。闸北这边,不乏那一带过来的流民,正是这些人,在杀鸡酬谢白娘娘为民除害。”
      寒香寻静静听他说完,不自觉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若说汉朝时,她听到那新寡女子的愿望,觉得白蛇似乎罪不至死,现在听温无缺找的探子这么说,就更觉得这蛇妖情有可原了。
      蛇妖杀的人都不无辜,只是这种人,本该等天收,不该蛇妖来收。
      只不过,天为何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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