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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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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香寻做了一宿的梦,梦中都是同一张脸。
那女子是昨天日落前求到她跟前的,本该长得极好,一问年纪也不大,可却显得憔悴非常,满目满脸的干枯衰败之相。
寒香寻看她不施粉黛,穿着一身青黑色的麻布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料想应是新寡之人。
多数寡妇求到她面前,都是找不到愿意接纳孩子的良配,不愿抛下孩子改嫁,娘家也不同意接纳,于是为了自己以后的生计,求胡仙给孤儿寡母一口饭吃。
极少数时候,有痴情的,会想让胡仙助她们的夫君返阳。
狐族重情,寒香寻多少能理解前者,但不太理解后者,毕竟凡人寿数都在生死簿上,到了就是到了,怎么会觉得她这只有一个小山头的九尾狐有办法?
可没有办法,她能不能理解,横竖都得应下,毕竟她还要飞升的。
只是,她没想到今天这个女子的诉求,是让她捉妖。
她自己就是妖怪,哪怕现在得上仙授权,行功德之举,在民间被尊称一声胡仙,但她依旧是妖怪。妖怪平日里,无故是不会去为难另一个妖怪的。
哪怕有恶妖杀人,那也有天庭和地府管。实在没听说,要求一只狐捉妖的。
寒香寻生了疑惑,便让女子说说。
对方说,她刚过世没多久的亡夫,本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夫家殷实,夫君平日孝敬父母,兄友弟恭,与她相敬如宾,也就喜欢和友人出去饮酒论诗而已。
可亡夫之前路过水边,被一白衣女子缠上后,就变了。
原本亡夫欢喜,想纳了那白衣女子,家中父母和她都无异议,还帮着准备。可第二天,这人便突然七窍流血、脑浆迸裂而亡。
她想着那未过门的白衣女子,便想应当知会对方,等遣家仆去报信,家仆寻过去那小院时,便只见到一只白色巨蟒盘桓于院中,而院中多有禽畜尸骸,正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家仆吓得屁滚尿流回了家中,她们一家报了亭长,再拜访那院落时,才发现那白色巨蟒原来仅仅是蛇蜕而已,可奇怪的是,家仆去时还完整的屋舍竟然已在这一来一回间坍塌。
此事诡异凶险,亭长不敢怠慢,又上报了县衙。可最终,等县衙派人去查时,那院落直接成了荒地,蛇蜕也不翼而飞,左邻右里还坚称从来无人居住于此。
日子久了,亡夫也安葬了,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人人都劝她放下,可她不愿意,日日在想如何寻得那白蛇,忽而这日起来时,便在寒香寻山中了。
寒香寻听了,只觉得凡人果然难懂。
已变心的配偶,即便是被妖怪吸食精气,致使全身溃烂爆裂而亡,那负心也还是是负心,他又不是因为死了才负心的。
身为一只狐,她不懂凡人为何要浪费一生一次的机会,求她去为这样的配偶报仇。
可对方爬了一天山,钟也敲了,便算是契约已成。她也只能应下,心里想着就是个喜欢吸食男子精气的白蛇罢了,她应该可以对付。
实在打不过,还有周蔷呢,这牡丹虽然最近才变成的人形,还整日沉溺吃喝玩乐,但怎么也算是昆仑九重之上的花苗,多少沾点灵气吧?
送走了那个妇人,寒香寻才回自己的狐狸洞里,变回本体歇下。
她睡前琢磨着,睡醒下山一趟,看看怎么寻那白蛇,结果没想到这妖怪道行高深到这个地步,她还没去找对方算账呢,一觉醒来对方先把她算计了。
寒香寻维持着人形,小心提着自己的衣裙,躲在一处墙角,没有动弹。
她今晨一睁眼,便发现了不对劲。她是化了狐形入睡的,可醒了却变成人形,身上的衣服料子很奇怪,款式更是轻薄得不像凡间良家女子的着装。
而且她一向在她洞府中的青石榻上就寝,怎地醒来时,被困在厚重的被褥里,身下垫着的也不是青石板,而且这层东西,过于柔软,让她想起身,都使不上劲儿,仿佛随时要坠落。
待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些东西,双脚站在地上时,她才注意到,眼前还有只狐狸崽子,毛色奇怪,不是寻常赤狐幼崽的灰色。
“妈妈!”那幼崽开口唤她,还主动想跳她身上,大喊着,“太好了,妈妈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寒香寻可不记得自己有孩子,当即便往后退。
她们所处的地方不大,她两下就退到了底,撞上了东西。
想上来的狐崽子停住不动了,寒香寻也暂时停住了。她打量起了周围,发现自己应当是置身于一处洞府中,只是这洞府和她那个狐狸洞没有关系,洞中还满是她没见过的陈设。
她醒来时待着的地方,恐怕也是榻,却又宽又长,还铺着她不认识的被褥。
看来,那白蛇定是知道有人来求她了,畏惧她的名声,趁夜暗算,将她掳至自个儿的洞府中了。
可惜,白蛇低估了她。寒香寻早已是九尾大成的天狐,之前一度和一些小妖一起,得到九重之上的贵人青睐,登上了昆仑之巅,在仙凡混居之处又继续修炼了数百年,能力在寻常蛇妖之上,断没有坐以待毙之理。
寒香寻小心贴着身后应当是山壁的地方,小心侧过脸去评估是否有别的出路,却见自己身后竟然是空的————她分明能感受到那里有东西,可这山壁竟然能透出山外的东西。
“妈妈你一直看窗户干什么,你是想出去逛街吗?蔷蔷姨说她今天不去舞厅,我们让蔷蔷姨带我们去看电影,喝下午茶啊。”那狐崽子又突然开口跟她说话。
窗?寒香寻留意着狐崽子的动作,小心往后退了点,才发现自己靠着的地方,虽说样式陌生,好像还真是窗。
奇哉怪哉,一个蛇妖洞府装什么窗子?修炼之所罢了,何必整这劳什子装饰?
不过,既然是窗,就说明能通往别处。她靠在窗上能看到外头,人却穿不过去,定是那白蛇的结界,破了就可以离开了。
确认自己被那算了,又确认这里是蛇妖的洞府,寒香寻原本考虑过,索性来个反客为主,留下来守株待兔,待那蛇妖现身,刚好替敲钟的寡妇杀了她,一举两得。
可随即,她想运用法术先定住洞中那聒噪的狐崽子时,发现了不对劲————她竟然无法得心应手地控制自己的法力。
寒香寻稍稍讶异后,便冷静了下来,干脆又走回了窗边,整个人贴上了那坚硬的结界,用双手摸索着,看哪里是薄弱点。
既然暂时打不过,那只能先逃为上计了。
“妈妈,窗户锁着。”狐崽子见她摸索了半天没找到生路,又擅自插话了。
寒香寻双手一顿,听到这毛茸茸的孩子喊自己“娘”就烦躁。她心想那白蛇果然歹毒,一直以幼崽的幻影试图迷惑她的行动。
“安静,我不是你娘亲。”寒香寻忍不住训斥了一句,才想着狐崽子方才的话,在透明的结界边缘摸索。终于,她摸到了一个像机关锁扣的东西,试着挪动了两下,眼前奇怪的窗子便向两边敞开,让趴在上头的她,半截身子都差点摔下去。
寒香寻抚着窗棂稳住了身形,才发现自己确实在类似半山腰的地方,虽说不如她藏在隐月山巅的洞府那般高,离地却也有快五丈。
寒香寻又回头看了眼那狐崽子,双手一撑,便从窗边跳下去了。
虽说蛇妖使计还干扰了她的法力,她眼下无法使出更大的法术,跳个几丈高的山崖还是不至于受伤的。
寒香寻稳稳落在地上,才为了确认方位,回头看了眼白蛇洞府所在的山,结果那山体奇奇怪怪,开满了方才那种窗子,还被那白蛇刷上了红白二色,诡异得很。
她又往四下观望时,发现这四周都是这样怪异的山,心下一沉,疑心自己被弄来蛇窝里了,当即一提身上那套古怪的襦裙,先往暗处去躲。
她躲在一处像院墙的地方,寻了个拐角的墙根掩护自己,看了有两个时辰了,这才不得不死心,确认自己真不在清河,眼前恐怕真就是蛇族大本营。
此地声音嘈杂,许多她没听过的动静,又有很混杂的妖气和鬼气,满目都是杀孽极重的精怪和怨灵在四处飘荡,血腥气一直朝她鼻子里钻。
她见过凡人互相征战时,尸横遍野的战场,都不如眼下所处的地方让她不适。
这么多的孽障,可见那白蛇不仅杀负心之人。少不得为了修为,害了不少寻常百姓,又培养了这许多低等精怪替她卖命。
这样的蛇妖,能害到她也不稀奇了。世间万物,只要开灵智,就可以成为妖怪;若妖怪专心修行,还有机会成仙。
可是,吸食凡人精气,虽也是修炼方式的一种,对修为提升还不是踏实修炼可以比的,却因违反天地纲常,是决计不能成仙的。
若说她原先只是因为敲钟人许愿了,她不得不应,此刻她倒是真的有点想替天行道了。哪怕她暂时使不出法术,总也能智取。
比方说,寻到一个落单的孽障,让对方带路。实在不行,她便吃了那小妖增强自己的法力,这样应当可以暂时压过那白蛇一头。
寒香寻继续隐藏自己的气息,耐心评估着每一个经过她眼前的小精怪,看是否有她如今残存的这点能力,可一举制服的。
这样的目标,昨晚之前她根本不屑一顾,如今却压根找不到,寒香寻只觉得自己本就稀薄的法力几近枯竭,视线都要模糊时,眼前却闪现了诡异的金光。
“老狐狸!”伴随着浓烈的香气,有人将她用力搂在了怀中。
寒香寻只觉得胳膊连着胁下都被嘞得生疼时,这人松开了她,用力箍着她的双肩,晃了她两下。
眼前的雾气散了些,寒香寻费力辨认对面的面影,发现那是张极好看的脸,就是发色发黄,双眼迸射出金光,面有异相。
“你可别乱跑了,如今世道乱,是人是鬼根本分不清,我和蔷姐姐反应了好久才找到你。”那人眼中的金光散了,语气温柔地说完这话,便又想将她往怀里抱。
浓烈的香味刺得寒香寻眼睛都疼,这人劲儿又大,让她不舒服。
寒香寻一咬自己舌尖,以刺痛感让自己保持神志清明,接着便一把推开眼前的人,毫不犹豫地朝那张脸上扬起一掌。
“啪”地一声,那人猝不及防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掌,整个脑袋被打偏了过去,侧对着寒香寻。
“登徒子,放开我!”寒香寻喝道。
*
周蔷挽着晨衣的袖子,用笊篱将锅里的几颗煮鸡蛋捞了出来,分别用两个碗盛了,端去了寒香寻的卧房里。
她进门的时候,温无缺正耐心蹲在地上,收拾翻了一地的饭菜和碗碟。寒香寻则缩在被窝里,躲在床上,隔着点距离,警惕地关注着收拾屋子的人,偶尔会面露愧色。
东西是寒香寻误以为菜里有毒,失手打翻的。所以温无缺才喊周蔷去弄点水煮的普通食物来。
周蔷把煮鸡蛋放在床头柜上,轻声哄寒香寻吃点东西,又招呼化为人形蹲在浴室门后的小狐狸过来,让孩子帮妈妈剥鸡蛋壳。
分配好食物,周蔷走到温无缺跟前,蹲下身来。
“我自己收拾就行了。”温无缺瞥了她一眼,故作平静地说。
“得了,敷下。”周蔷敲开手里特意留的鸡蛋,两三下剥了壳,先把壳丢进地上的骨瓷碎片里,再将滚烫的蛋往温无缺脸上一贴,说,“今天不做生意,明天也得做。你脸都肿了,到时候无端惹人猜测。”
温无缺接过热蛋,按在伤口上,这才吃痛皱了皱脸,用完好的右半张脸勉强一笑,说:“蔷姐姐,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周蔷白了她一眼,说:“看你垂头丧气,我就不痛快罢了。”
温无缺显然比她想的要好些,又来调笑了,说:“蔷姐姐难道不该欢喜才对吗,老狐狸现在整个家里只认得你了?”
“说什么胡话呢?若我只想要这样的姐姐,当初你就没机会进客店的门。”周蔷道。
周蔷下意识便想扬手把温无缺右脸也抽了,看她精心输好的油头乱了,身上还穿着量体裁衣做的昂贵骑装,却满不在乎地蹲这边收拾残局,瞅着有几分狼狈,终究是忍住了。
寒香寻最近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次醒来,竟然直接跑了。偏生如今世道不平,地府都忙不过来,四处都是冤死的怨灵,和以食人为乐的妖怪,这让她们花了额外的时间去感应前者十分微弱的气息。
好在寒香寻现下的身体虽说不好找,可也跑不远,她们寻了一上午,那温大虫还是将人找到了。
温无缺带人回来时,左脸颊肿了一大块,露在外头的手腕和手背也有尖锐的犬齿留下的牙印。这温公子失了往日的潇洒劲不说,伏在她背上的寒香寻,还在一直扯她头发。
挣扎着试图让温无缺屈服并松手的人,看到周蔷时才稍微安静下来。
“周蔷?”寒香寻看着她,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但很快便压下情绪,狐疑地说,“亦或是,那孽畜给我的又一个障眼法?”
周蔷还没从寒香寻失而复得的喜悦里回过神来,听到她这话,登时哭笑不得。
“姐姐,我若是有问题,你这么直接问出声,不是跟我撕破脸,让我杀你灭口吗?”周蔷揶揄道,随即便想起寒香寻往日提醒自己注意言行的模样,再度皱起了刚舒展的眉头。
温无缺见人老实了,趁机沉下腰,将人卸下,寒香寻甫一落地,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又不愿她扶,周蔷见状只能自己上前,一把将人搂住。
许是觉得周蔷刚说的话奇怪,寒香寻挨着周蔷也无法安下心来,反而绷紧全身肌肉,一直到周蔷有意识地散发出了自己的花香,才让怀中人泄了那口气,安心倚靠过来。
寒香寻当初带她离开昆仑时,种她的陶罐里装着的是昆仑九重的一抔仙土,她扎根在那土中久了,花香里始终带着这个味道。
“真的是你。可是,此处凶险,你怎也在?是那蛇妖把你一同掳来了吗?”寒香寻关心完周蔷,又防备地盯着温无缺,问她,“这个人又是谁,光天化日就对我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哪怕时间再早个二百年,寒香寻问这话,周蔷都只会窃喜姐姐终于忘了这讨厌的大虫,想起自己才是她最爱的妹妹。
可眼下,她不会因为自己和温大虫素来不和,便以为姐姐这个异状,是自己得了特权。寒香寻现在可不像是在开玩笑,倒像是真完完全全不认识温无缺了。
情况怪异,有很棘手。周蔷思忖着,一时不敢随意应对。
倒是那温无缺脑子灵活,直接转身进了一楼主厅的沙龙里,从报架上取了张报纸来。
“小的是周娘子外出游历时,捡回的一只狸猫。来向二位娘子报恩。”温无缺将那单张的报纸恭敬地用双手呈给寒香寻,同时语带试探,文邹邹地说,“周娘子想为您分忧,故而遣小的来蛇妖巢穴潜伏,刺探敌情,请寒娘子过目。”
寒香寻犹疑了片刻,便伸手接了过来,一只手扔紧紧攥着周蔷的晨衣袖子。
寒香寻的视线锁定在那张纸上,一对眼珠子转过了几圈后,她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周蔷的衣袖,往旁边挪了两步,离温无缺近了些,刚好挡在了周蔷身前。
“纸张珍贵,洛阳高门大户都不一定有,你们怎么会用这记录蛇妖之事?兼且你行文不通,字形古怪,满纸荒唐。说,你这狸猫妖,是不是蛇妖派来迷惑我妹妹的?”寒香寻指着温无缺,冷静地质问道。
周蔷闻言,很快判断出姐姐这是字都认不得了,顿觉心惊肉跳,下意识去看那温大虫。
温无缺倒是冷静,又拱手施了一礼,才说:“娘子敏锐。之前娘子交代我二人寻那蛇妖踪迹,岂料那蛇妖有行走古今之能,,将我二人困在了此地。请娘子看那纸张的角落,是否写着民十二年?我二人被蛇妖困在了癸亥年,蛰伏数月才有了这些线索。”
“癸亥?不可能,若是癸亥年,那这已经过去了一甲子吗?不,这周遭种种陈设,变化之大,岂止一甲子……”寒香寻喃喃自语着,很快也镇定下来,主动问温无缺,道,“我来时是延光二年,癸亥年。眼下我们离那时,多少甲子?”
延光是东汉安帝的年号之一,周蔷不记得那一年是否也是癸亥年,但她清楚自东汉中期至今,中国换了多少朝代。寒香寻自昏迷中醒来,竟然认定自己来自东汉。
换言之,眼前的寒香寻,正处在她狐生最勤奋的那几年。
周蔷脸色一白,同温无缺交换了眼神,才谨慎答道:“姐姐,已过三十甲子。现在也不是大汉朝。”
话音落下,这下换寒香寻一时脑子没转过来,怔住了。周蔷于是和温无缺打了个配合,俩人一左一右,扶着人回了楼上。
她们回屋的时候,寒江寻化形化了一半,顶着老收不起来的狐狸耳朵和尾巴,看起来4岁孩童的身量,正在房间里焦急地转圈,看到妈妈被她们带回来了,这才一秒变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扑了过来。
幸而她们方才在楼下先跟寒香寻说了下,这已经是一千八百年后的世界,尽管前者依然坚信此地诡异,自己被妖蛇陷害了,好歹不会像早上那样,以为这杂毛的狐崽子是妖蛇座下的小喽啰。
寒香寻甚至张开手,回应了狐崽子的讨宠,努力抱了抱狐崽子。
她们不知道如何向寒香寻讲述她突然多了个女儿这事,只好含糊其辞,对寒江寻的来历三缄其口,只说也是周蔷找到的帮手。
周蔷知道温无缺一直在不着痕迹地试探,做午饭时,特意做了罗宋汤、炸土豆和混了玉米碴子的粥,还炒了几个符合本地人浓油赤酱口味的菜。
盛食物的器具是看不出来的,这会儿的盘碗和餐具,最多是外形及材质同汉代有差别,功能和用途上大同小异,寒香寻只是记忆出了问题,思考不受影响,能很快弄明白。可当她发现菜品烹饪方式怪异,调味更是浓郁到有些奇怪时,再一看罗宋汤里的西红柿块,终于忍不住打翻了餐盘。
悉心做的饭被洒了,温无缺反倒松了口气,耐心跟寒香寻说明了西红柿没有毒,这些都是汉王朝灭亡后,过了好几个朝代才引进中国的东西————并额外解释了中国现在的意思,和汉代那会儿有点不同。
温无缺收把盘碗收走的工夫,周蔷取了拖把来把地拖干净了。寒香寻看着拖把,好奇了一会儿,又很快失去了兴趣。
于是周蔷学着温无缺的做法,招呼狐崽子过来一起,带着寒香寻去卫生间里,熟悉一下水龙头、盥洗池等设备如何使用。
结果,寒香寻果然在认定这些垫带物品都是妖法后,没多久就记起了东西的用法。
之后温无缺清理完了碎碗盘,又把没摔坏的那部分洗完了,回到房里时,胳肢窝底下就夹着今日的号外。
温无缺把薄薄一张纸递给了周蔷。
“姐姐,”周蔷会意,将寒香寻扶回床上靠好时,又坐在床头边上,将号外打开给她看,说,“这里的一切,其实同大汉也没啥分别,不过都是蛇妖的障眼法。你看这纸上的情报,细看其实马上也能破了那邪法。”
寒香寻看起来不太相信,却仍然拧紧眉头认真去看了。
她读了有好几分钟,才说:“果然和蛇妖有关。可是,怎地这最后说的事,是个没听过的朝代。唐?”
周蔷这下彻底能理解温无缺方才为何会安心了。
寒香寻无疑确实是失忆了,否则不会坚称自己应当在东汉时期。可她们需要知道原因。要分清楚,她究竟是因为法身虚弱,修为减退引起灵智受损;还是由于其真身炼化的太平钟太久没有受到功德供养,导致她法身衰弱,忘记了存在真身里的记忆。
而刚才寒香寻已经证明了,她的记忆没有太大问题,只要多看看,文字、食物、器皿、工具都可以想起来,她仅仅是暂时没察觉,自己其实知道这些。
那么,原因只能是后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