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第十三章( ...

  •   清晨日头渐渐东升时,天边的残月还未完全向西沉下,是一个月当中少有的日月同辉之时。
      这个点钟,河面的水已经被匆忙往来的小火轮破开,疾速流转。
      伴随着蒸汽机运作的声音,河对岸那些简易的码头上,打着赤膊的工人们探出头来,喊着号子,忙碌地装卸起物资来。
      清早的闸北,就此苏醒。此时将视线抬起,越过那些扛大包的工人,和堆满河岸线的货物,便能瞧见那连片的、仿佛没有尽头厂房。
      排污的烟囱根根列阵在灰暗的晨光中,持续排出黑压压的黑烟,轻易吞没了那些扎根在厂区每一个空隙中的小小棚屋,所吐出的几缕炊烟。
      这个时候,只要眨眨眼,转过身来,目之所及处能看到的,便是截然相反的世界。
      仅仅一水之隔的南岸,交错矗立着审美各异的独栋洋房、豪华公寓,与充满摩登感的新潮店铺,往远一些,还能看到外滩那边建造中的气派大厦。
      这其中,纵横铺设了崭新的柏油路,宽敞地足够两辆小汽车并行,道路两侧以规整的距离,竖了足够数量的路灯。
      精美的路灯亮了一夜,这会儿尚未熄灭,映衬着整片地界像日上三竿般明亮。
      可偏偏,南岸的人们是没这么早起来的,半点用不上这光亮。
      勤劳的报童则不然,她背起布包,出了报社,正跑过干净的柏油路面,小心避过地上的电车轨道,沿街叫卖着。她穿梭在这些漂亮洋楼间,偶尔抬头,能从透亮的窗玻璃里,窥探到楼房主人家那花纹繁复的厚重窗帘。
      那些花纹隔开了她与房里的“上等人”,就像那条河造就了不同的世界。
      报童声音清亮,越过了河面,引起对岸零星几个工人抬头张望。
      这边与那边不同,多数人家都会订报纸,其中还不少人,各国语言的都订,报童叫卖,主要是想靠薄薄的一张号外,赚点小钱。
      与要提前确定内容的报纸不一样,这号外上的,可都是时下最要紧的大事,报社临时接到电报或电话,赶工加印出来的,冒着热乎气,更得人关注。
      尤其眼下,邮递员刚派送完当天的报纸呢,这没多久报童就来叫卖号外了,可见事情是大半夜发生的。最近这个时间点发生的,可不一定是啥好事。
      听到报童的声音,各家有用人的,才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马上开门向报童买上一份号外,也小小打破了这些漂亮房子的宁静,带来了一点人气。
      用人将号外拿回屋里,便要将这东西,同摊开的报纸一起,平铺在熨衣板上,继续用熨斗仔细熨平。这几张纸,晚些可是要和早餐一起,准时端到主人家跟前的。
      报童出了报社,她便听见动静了,此刻脚步声并着叫嚷声近了,她才面无表情地朝着搪瓷的盥洗盆吐出漱口水,将牙粉和牙膏冲洗干净后,拧了架上挂着的热毛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把脸,洗去脑海中的倦意,这才披着丝质晨衣,出了浴室。
      她绕到一楼门厅时,报童刚好经过门前。
      “小孩,来份号外。”她朝报童招招手,从晨衣口袋里掏了枚铜板递过去。
      报童双手奉上号外,她维持着左手伸出铜板的姿势,以空闲的右手接了,顺势单手抖开,便先确认起了上头的讯息。
      报童于是踮起脚尖,又要去接她手里的铜板。她看也没看,直接扣住报童伸来的手,将那小手拉进自己宽大的晨衣袖口中,左腕在袖中灵活一翻,将铜板替换了枚更大更沉的银元到那稚嫩的手中,然后拢紧孩童的五指,让报童牢牢攥住了银元,她才将那手推出。
      “公子,今日有何吩咐?”报童讶异地盯着自己握紧的右手,恭敬地问。
      “没什么事,”她快速浏览着号外上的文字,随口夸了句,“上次办得不错。”说罢,挥了挥方才施展袖里乾坤的左手,示意报童可以走了。
      报童似是没有听见,仍旧站在原地,将小拳头捧到自己嘴边,便想摊开手心,张嘴咬下,可刚一张口,想到了四下的环境,还是先谨慎地闭了嘴,观望了几遍,确认周围没别人了,这才小心摊开五指,看看那枚沉甸甸的银元。
      她眼角的余光刚好能瞥见报童眼底亮起的欣喜,遂不耐烦地说:“去,去,我这茶楼一会儿还有事忙,不要杵在这儿。”
      “得嘞!”报童开开心心地,将银元塞进娘亲给缝制的衣服内袋里,转身跑了。
      她将手里的号外,连着门前挂的收件袋里的几份当天的报纸,一同卷了,便关门回了屋里。
      过了门厅,她没有马上回三楼,而是径直去了一楼主厅,绕到入口的账房后头,拖出熨衣板,给刚买的最新款电熨斗接上电,耐心等电源指示灯亮起,再把熨斗温度调到最低,开始逐份熨烫起报纸来。
      一楼主厅的公共空间是一个沙龙,隔着合适的距离,摆了几套舒适的扶手椅,靠近账房的地方有一个立式报纸架。她将时间比较久的旧报纸取下叠起,先放到一边,再把前几天的报纸放到底下,这才在最前面挂上了刚熨好的新报纸。
      挂完了报纸,她又巡了遍几个棋牌室包间的情况,这才去了二楼。
      二楼是茶室,附有单独的雅座,和几间高档包间,中心是一个讲究的小舞台,架了话筒,平时会请人唱唱评弹,或者流行小曲儿,暖暖场子。
      茶室靠河的那面,用整面通透的玻璃落地窗,隔开了茶室和外头的露台。
      通常,南岸租界区里的阔太太们来打牌消遣,吃吃下午茶,是绝对不靠近这边的,订也订完全相反的包间————有那么两间和露台同一边的,开窗看到的景色一致的,她们是决计不要的。
      而她们的丈夫们则相反。这些学着洋人做绅士打扮的上流人士,晚上来时,除了高谈阔论自己的生意,听听小曲儿,也喜欢端着茶楼夜间才供给的洋酒,推开玻璃门,站到露台上去。
      在露台上,他们靠在雕花护栏上,掂着手里的高脚杯,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俯瞰苏州河上繁忙的船只,和河对岸忙碌的工人,然后满意地饮下自己的酒。
      这个时间,露台上当然没有这些碍眼的人,她推开玻璃窗,出去和凭栏啜饮咖啡的女人并排站着。
      “稀奇啊,‘红牡丹’今天不上工?”她笑着问道,称呼了对方的艺名。
      “今晚懒得去,跟舞厅那边打招呼了,那舞台都让给白玫瑰呗,我红牡丹如今还差这点吗?再说,我今天留家里,又能陪姐姐,晚上还能友情帮你‘温公子’热热场子,你不赚了?”对方妩媚一笑,打趣道。
      “蔷姐姐,你这就说得我伤心了,咱俩如今可不仅仅是‘友情’吧?”她的视线飘向了女人端着咖啡杯的手,那纤细的中指上就卡着一枚金戒指,上头嵌了颗光彩夺目的宝石。
      “呸呸呸,不管什么情,我可都不想跟你这大虫有。而且,别人阔太太赏你的东西,你好意思转头打发我呢?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方,打扮得人模狗样地,来舞厅找我,还又是送花束又是送戒指的!”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嫌弃地说。
      她马上故作无辜地说:“冤枉啊,蔷姐姐,你自己说那死老头老缠着你,我这给你个台阶下,还不好吗?难道被人当我未婚妻,很丢你面子?”
      “给我台阶下,然后高调拿别人老婆赏你的戒指送我,让我才下高台又被架上火堆是吗?”对方狠狠剜了她一眼,表情逐渐失去优雅。
      她抬手摸摸鼻子,知道这事暂时很难翻篇了,只能讨饶道:“蔷姐姐若被架火上烤,我温大虫肯定要跟上的啊,横竖我俩现在都是她们夫妻眼里的狗女女了。”
      “呵,要不是这咖啡我已经喝完了,真想泼你脸上。”对方说罢,将咖啡杯往她手里一塞,余温尚存的杯底就这样压在她手里,被她稳稳托住。对方觉得没趣,看也不看她一眼,回了屋里。
      “不看风景啦?”她跟了进来,笑问。
      “看啥?学那老头子,晃个威士忌看着对岸水深火热,装模作样感慨一句‘真可怜,不努力就得吃苦’?真是得瑟不死他,一点不问自个儿怎么发家的,如今的安稳日子,仗的又是谁的势!这样披着人皮的狗东西,迟早烂死!”对方一步一步,故意重重跺着脚走路,踩得木地板嘎吱作响,动静吓人。
      她只能安静跟在旁边,免得对方那怒火又烧自己身上来。
      她们一同回了三楼。这洋楼的三层被她们和楼下隔开了,是自家人的地方,浴室、卫生间、会客厅和小厨房都集中在其中一侧,另一侧有四间卧房一间书房,最里间最大的卧室,是这茶楼真正的主人住的。
      二人想起那人最近身体情况都不太好,便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去,路上,她随手把咖啡杯放在了一个花架上。
      到了地方,她小心翼翼推开了卧室门,一道黑影便快速窜出,朝她们飞扑而来,她侧了侧身,确保黑影落进另一个人怀里。
      “盈盈姐,蔷蔷姨,不好了,妈妈她不对劲!”毛色杂乱的小狐狸崽子,窝在女人怀里,大喊,“她一睡醒就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跳窗走了!”
      这也不用小狐狸说,她进来就看见了。
      宽大的卧床上,看起来柔软舒适的被褥被人掀开,床单上仅余一个浅浅的人形印记。昨晚吃着饭就晕过去了,早上她起床时还没醒的人,本该睡在那里,此时不知所踪。
      临街的窗户开了老大,任清晨的潮气持续灌进屋内。
      她皱了皱眉,开始闭眼主动想感应对方的气息。
      “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她与抱着小狐狸的女人同时睁开眼,四目相对,同时问对方。
      回答便是她们沉默着,面对面又同步摇了摇头。

      *

      临近端午的这天傍晚,周蔷突然把一个大号的红木书箱,献宝一样放在吧台上,当即挨了今天代班调酒师的花解语一个大白眼。
      “那箱子都是灰呢,你好好地,突然抱这玩意儿下楼做啥?仔细一会儿开店了,客人看到以为我们杯子都不干净。”花解语挖苦她道,“怎地今天突然怀念起了往昔?”
      “这是什么?”正帮忙擦杯子的容鸢,手里不自觉用力了点,同时好奇地问。
      周蔷打开箱子,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号的束口布袋随手扔进去,又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掏东西。
      “前两天墨家的人,不是帮忙把我丢的戒指送回来了嘛?她们拿给我之前,我都忘了东西什么时候被我拿出来的了,更别提知道东西被三花猫偷走了。”周蔷简短解释下,简单整了整从箱子里取出的一叠泛黄的报纸,便暂时又合上了箱子。
      容鸢想起那些妙妙喵的说辞,向周蔷解释道:“妙妙喵寻宝,算不得偷。”
      “三花猫也没正式加入妙妙喵啊————罢了,不说那群猫了,你看这个。”周蔷从那叠纸里抽出一张不知道哪年的报纸来展开,招呼容鸢头伸过去看。
      展开的报纸上,周蔷的指尖停留在版头一张大尺寸照片上。印刷年代久远的关系,照片上的人像比旁边头条报道上的字还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占据照片中心的女人雍容华贵的气质,和通身的富贵行头。
      旁边的头条新闻被周蔷的手挡去大半,容鸢好奇这么个女人上的是什么头条,仔细去看时,才发现这占了不少版面的照片,和那大段的文字实际上毫无关系。
      它真正对应的配文只有下方一个豆腐块体量的内容,几句话的报道,简要夸赞了照片上的女人对某些政策的积极响应,和慷慨解囊资助当局的豪横之举。
      明明不算什么大事,却要用这种方式对真正的头条新闻喧宾夺主,想来也不是平头百姓。
      “看到这个胖女人没?她当初可是苏州河南岸的风云人物,很赏识温大虫,那戒指本来是她送温大虫的,结果这臭猫高调转送我了。我就这样被这女人的傻缺老公,好一通怨恨,还被旁人当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的轻浮之人了!”周蔷语带讽刺,指尖往照片角落里一指,接着道,“看这里,细看还有个干瘪老头,就这种货色,裙带上位,狗仗洋人势。一把年纪了,色心着实不小,色胆几乎没有。不就是被老婆发现了嘛?至于恨我和大虫恨成那样呢?”
      周蔷这是隔了两年,突然又跟她说起当年的事。她原先只知道当时寒香寻过于虚弱,经常闭门修养,一家人在租界边沿盘了个铺子,由温无缺出面经营起茶楼生意来养家,而周蔷则是著名的歌星,出过唱片的。
      趁周蔷讲解之时,容鸢的目光已经瞟向了其他豆腐块,暗暗了解起近百年前的报纸都会报道什么事来。
      她之前和温无缺一起,带着寒江寻去书店蹭空调,囫囵读过一些历史科普书籍。
      温无缺当时看她自学历史,还笑说她活了几千岁,亲身经历的朝代比这些负责记录的人类史官都多,明明应是历史的参与者,结果却要看凡人的资料来了解过往。
      容鸢解释说自己在山上久,躲过了人间大部分因朝代更迭、内忧外患而引起的动荡,却也错过了许多朝代昌盛之时,百姓安居乐业,有余裕在生存之外不断钻研,迸发出的智慧与技术上的闪光。现在既然决定至少在凡间待几百年再回去,总要好好补课。
      于是那以后,她开始按朝代逐步深入补习历史知识,可目前的进度才到唐朝那段时间,对近代史暂时还不够了解。
      周蔷现在跟她说当初的事,她脑海里冒出的对整个时代的印象,还是从电视剧和网络上来的。
      容鸢倒是突然又记起,寒香寻当初听说她在补习历史,还问她能不能捎带给小狐狸讲解一下。寒香寻说这话时,还说自己也曾经有容鸢这样的时期,突然一睁眼时代就变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吃穿住行方方面面都需要重新学习。
      容鸢记得寒香寻应该是先秦时期,从她昆仑之巅离开的,按说那个时期凡间与她们的世界,相差应该不算特别大,所以对她这话有些疑惑不解,但也没往心里去。
      容鸢这走神的片刻,周蔷又接着翻到了下一份报纸。
      这次不用周蔷说,她也知道对方想让自己看啥。
      黑白照片里,温无缺身着马裤皮靴搭配衬衫马甲的利落男装,一头金发被她梳成了贴头皮的油头,怀里正抱着一个大花束,和穿着华丽长裙的周蔷走在一起,她们背景的欧式建筑,看起来像个歌舞厅。
      根据报道,这是神秘名流温无缺和当红歌星周蔷的绯闻报道。大意就是前者在周蔷演出时高调亮相,献上鲜花和宝石,结束后更是开着辆当时比较稀罕的雪铁龙汽车护送佳人。
      “喏,就是这个时候,她送我花,还有那个倒霉戒指。”周蔷颇为嫌弃地说,“你看她当初这样,是不是像个花蝴蝶?”
      “这上面写什么温公子?”容鸢问,“还有白俄流亡贵族?”
      “因为她长得俊。”抢答的是在擦桌子的白茸,她调笑道,“长得好看,身量也高,男装穿得板正,还是金发,她就暗示别人她有白俄血统,那个年代租界很多的,不会有人怀疑。后来长乐未央的名气越来越响亮,她在黑白两道都闯出名声了,别人知道她是女的,还是喊她公子。那会儿就那样,出名的女人没点中性化诨名不好镇场子。还有喊先生的。”
      容鸢不确定温无缺喜不喜欢这绰号,她从周蔷的表情能看出,后者是不喜欢的。
      “哦对了,还有这个东西。”周蔷往后一翻,从一堆报纸里抽出一个单张的,说,“这是号外。说起来这跟我们店也有点关系。”
      容鸢接过那张纸一看,发现是很模糊的一张照片,配上了耸动的标题。
      “西湖惊魂,男子于家中脑浆迸裂,死状凄惨?”容鸢读起了报道。
      “刚好也是这个季节的事。那房子就是我们现在这栋,说不好哪片瓷砖底下有没有当时那人的脑组织。”周蔷神秘地笑了笑,说,“其实当时写这号外的记者还有点才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容鸢于是又直接翻到了报道最后,看这个署名“太湖梨膏糖”的撰稿人,引用了两则来自唐代《博异志》的志怪故事,都是富家子偶遇貌美白衣女子,不顾家中妻妾,与女子私定终身后,离奇死亡,家人寻去时只看到白色蛇蜕的故事。
      “按这个人的意思,这白衣女子就是,白娘子的原形之一。这故事我好像之前听谁说过。”容鸢拧起眉心,问周蔷,“是小青说的吗?”
      “嗯,小青认识这条白蛇。不过她俩不是《白蛇传》里那个关系,整个也不是那么个故事。”周蔷回答。
      “说曹操,曹操这不就来了嘛。”花解语轻声一笑,指了指门口。
      “那臭蛇几乎每天都来,把我们这儿当窝了,来就来了吧,也不稀奇。”周蔷说罢,继续埋首整理旧报纸。
      容鸢倒是抬头看了眼酒吧入口处,因为她感应到声音不对。
      来的确实是小青,还是穿着她喜欢的那件酒红色皮衣,又重新给她的头发做了绿色挑染,除了今天没扎高马尾,一切都和她初次拜访醉花阴时一样。
      “又在说我坏话呢,蔷姐姐?什么臭蛇,你这牡丹花也不怕得罪我这大金主,小心我现在就扭头走人。”小青嘴上威胁着周蔷,却还是边脱头盔边往里走。
      小青身后跟了一个气质文雅的年轻女人,是容鸢在这里打工两年期间,没有见过的生面孔。她的直觉告诉她,花解语口中的“曹操”不是小青。
      这人很安静。穿著淑女风的连衣裙,长相十分清丽,连摘头盔的动作都比小青优雅。
      “嗯?”周蔷听到小青的呛声,这才勉为其难地抬抬眼,同时勾了勾唇角,似是想好了要如何回击。
      可她这本该随意的一瞥,在目光落点触及跟着进来的女人后,突然变为了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还不自觉地朝二人的方向前进了两步。
      “好姐姐,行这么大礼啊?”小青一边回身接了同行人那个头盔,一边揶揄周蔷,道。
      周蔷敛去笑容,没理她,只僵着脸看着她带来的人,说:“抱歉,敝店有个规矩,每天最多接待两条蛇。现在多了一条,坏了规矩,无法接待了。”
      “啥时候的规矩?”小青哑然失笑,“你别是看见小白,临时想出来的吧?小白今天就来叙叙旧的,好姐姐,你不能因着她以前给这里闹了凶宅传说就如此啊,原也是那个男人不是东西。”
      容鸢算听出来了,小青带来的,正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白蛇。唐代人记载的那两则命案到底真假几分且不论,但近百年前曾发生在她们现今所处的这栋洋楼里,又被登载在翌日别的城市号外上的那桩命案,以及白蛇漫长蛇生里的其他杀孽,确实有不少。
      这也是她们认识小青不久之时,由后者肯定过的。
      白蛇当然不是戏曲中的白娘子,但白蛇确实是杀人的白蛇。
      容鸢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不动声色地绕到周蔷身前,挡在了谈话双方之间。那边厢,白茸和花解语也暂停了手里的活计,虽在原地未动,却都警惕地注意着白蛇的举动。
      “这黑蛇不是你们的店员吗,那做客的蛇只有两条,并没有坏规矩。周娘子,你这么拒绝找上门的生意,可是不对的。”白蛇伶俐地说。
      “行,来者是客,我招待。”周蔷皮笑肉不笑地应了,转头吩咐花解语道,“小花,给她倒杯雄黄酒。”
      白蛇也很淡定,说:“雄黄对我没用。”
      “我乐意恶心你。”周蔷从容鸢身后探出头,好让白蛇看清自己的白眼。
      小青抓着俩头盔,看她们剑拔弩张的样子,便问:“她说你们认识,我当初说我认识她,好姐姐也没为难我,我便推定你们交情尚可。看来,是我理解错了?你们原来是仇人啊?”
      “肯定不算仇人吧,我怎么敢惹阴阳两界都很有名的九尾狐一家子?”白蛇装作无辜的样子,摊了摊手。
      容鸢也很好奇其中的缘由,便回过头去看周蔷。
      “她差点害死姐姐。”周蔷一偏头,咬牙切齿道。
      只这一条就够了。
      容鸢沉下脸,两步走到白蛇面前,沉声说:“你出去,或者我扔你出去,自己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