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第十二章（ ...
-
实际年龄一千多岁的6岁小孩，现在有点痛苦，拉长着一张脸，坐在露天咖啡座上，磕磕绊绊地背着新学的唐诗。
“去年今日……哦，此门中。人面梨花，不对，桃花，人面桃花相映红。”寒江寻静不下心来，眼珠子一转把书上的句子默读了一遍，便迫不及待地合上书，随即发现刚才好像记得很牢的句子，只剩零星几个词的印象了。
寒香寻笑吟吟地吸了一口橙汁，鼓励道：“加油，接着背，不然你那杯我也喝了哦。”
寒江寻马上放下手中那本，还散发着新书油墨味的《唐诗三百首》，抓起她面前的那杯橙汁，咬着吸管一气吸进去一大口橙汁再故意朝吸管里吹气，吹得杯子底生出了好几个泡泡。
“噫。”小狐狸这个行为，很像家里那只橘猫，寒香寻忍不住露出鄙视的目光。
果然，寒江寻跟妈妈得意地说：“这是盈盈姐教我的，这样我就是说，我没有把橙汁吐回去，你也不会信，就不会抢我橙汁喝了。”说完，她才又把杯子推到一旁，重新摊开书本，背起出来。
寒香寻心中暗暗决定，等会儿回家要把橘猫的耳朵给揪两遍。
一遍揪温无缺身为小狐狸的开蒙老师，当年竟然没想过教小狐狸背点唐诗；第二遍，自然是揪这人教坏小孩。
这小孩今天是自告奋勇，说要来“行侠仗义”的，事先根本没听她们几个吃早餐的时候，如何商量的，整个早饭过程，都忙着看那刚拿回身体的小冯，吃个油条也差点滴下泪来。
小冯昨天一天确实又饿又渴，折腾坏了，今天吃啥都想哭，喝口水也偷偷抹泪，害周蔷吓了一跳，以为被她们请墨山道的弟子剥离的小女孩，又俯身回了小冯身上。
寒江寻听都没听清楚计划，便满口答应要为小冯和小女孩出份力，感动得小冯喊了她一声“游侠”。
这崽子是今天跟着她到了目的地，才知道自己要做的好人好事，还挺简单的，也很安全，就是背唐诗。
一心想上幼儿园，并放出豪言壮志，之后要上小学、中学，最终还要成为大学生的小狐狸，瞬间垂下了脑袋。
寒香寻去收银台点了两杯橙汁回来时，就看她书本平摊在桌上，小脸埋在书里，像是决定要把自己憋死在书中。
“怎么，我们的好大侠，还以为要怎么帮人？和人刀光剑影，还是生死相拼？”寒香寻忍不住打趣她，说。
“反正不是背唐诗，唐诗多没意思啊，听着也不帅，背诗算什么行侠仗义。”小狐狸唉声叹气，说，“算了，就背一首，还可以了，我都答应冯大哥和小姐姐了。”
寒香寻听了，欣慰地放下橙汁，落座的时候，顺便先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我的崽子真棒。其实做大侠也是要有文化的呀，你看小李飞刀李寻欢还是探花呢。”寒香寻说，“所以你好好背，以后不求你高中探花，安安稳稳一路考上去就好。”
小狐狸听妈妈这么鼓励她，顿觉充满动力，于是开始了这艰难的背诵过程。
寒香寻带她来的，是一家针对青少年的艺术培训中心，这座中心位于一栋五层高独栋小楼的楼上，底下临街的一楼店面，被中心的运营方盘出去做奶茶店了。
平时，培训中心的学生及老师、家长，课后都会来这家奶茶店消费一下。
寒香寻特意提前了一些时间，赶在上午课程结束前15分钟，在这边占了个好座，顺道让寒江寻“热个身”。
她们坐下的时候，楼上的课程没结束，这边只有一两个支着脑袋，在等孩子下课的家长，和大学生模样的路人，看不出是单纯路过进来消费的，还是楼上学生的哥哥姐姐。
她们等待的人来时，寒江寻才刚把这诗记下来四分之一。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荷花……哎哟！又错了，是桃花。”寒江寻背得忘我，又一次打开书，开始默读。
“小朋友，”看起来气色不错的中年女性，刚好在她们隔壁落座，听到寒江寻跟念经一样的循环式“默读”，忍不住温和地提醒道，“你这样不好背进去的。”
“欸？啊？”寒江寻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腾地一声站起来，还不小心撞得桌上的杯子都晃了一下，橙汁洒了不少出来。
“哎呀，糟糕！”寒江寻拿起慌忙拿起沾了橙汁的书。
那个女人显然在讶异自己一句随口搭话，竟然引来这孩子如此大动静，面露愧色，从自己得皮包里掏了包手帕纸出来，慌忙抽了两张，将寒江寻手里的书接过去，擦拭了起来。
书是硬皮封面的，看起来只有表面溅到了橙汁，但女人还是出于负责的态度，打开了封面，检查内页有没有渗入橙汁。
女人盯着书本的扉页检查得很认真，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没有在扉页停留太久，很快便向后翻起了页。
约莫有个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她才把书本合上，微微弯下腰来，双手将书递给了寒江寻。
“好了，书没有事，都擦干净了。好新的书，里头的插图也很好看。”女人夸道。
“我妈妈给我买的。”寒江寻诗词记不住，临时抱佛脚对的暗号倒是都记得，听到女人的话，忙指了指寒香寻，说，“我跟她保证，每周都要背一首。这样除了课本里教的，我六年级的时候，就可以全背下来啦！”
“孩子调皮，想让她背背诗，培养一下文学细胞。”寒香寻迎着女人探究的目光，沉稳地回答道，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
女人赞许地点点头，说：“该这样的，小孩子多学点没坏处。”
“我是带她来上钢琴体验课的，你是这边的老师吗？”寒香寻趁机问道。
“嗯，我在楼上教钢琴。不过我的班主要是负责启蒙，不是很在意考级冲刺的事，如果您是希望孩子考级之类的，那我和这孩子就没缘分了。”女人说着，又忍不住看了眼寒江寻。
“嗨呀，启蒙好，我反正也不求她有大出息，当给她找个爱好。”寒香寻轻松地笑笑。
女人听罢，抿了抿唇，便从包里又掏了张名片，双手递给寒香寻，说：“您姓吴对吧？这是我的名片，您体验后要是想给孩子办入学，可以联系我试试。当然，找其他老师带，也是可以的。”
“我是姓吴，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寒香寻接过名片收好，明知故问。
“刚才看孩子书上写着名字。不知怎地，我就觉得您应该页姓吴，孩子跟您姓。”女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才笑道，“您看，我也姓吴，我女儿就跟我姓，她也在学这首崔护的诗。”
“阿姨，我已经会背10首了，小姐姐背了多少啦？”寒江寻问。
“跟你差不多吧，你马上就能超过她了。”女人想了想，犹豫着向寒江寻的头顶伸出了手，见孩子没有躲闪的意思，才轻轻抚摸了一下孩子的发顶，慈爱地说，“慢慢背，别着急，先看懂书上地注释，理解诗歌背后的故事，就很容易了。你以后还会背很多很多诗的。”
“嗯！”寒江寻用力点点头。
寒香寻一眼就看出，她的尾巴要能露出来，必然再用尾巴代替脑袋，拼命摇头。
她们又和女人随意闲聊了几句后，女儿便回到自己的桌边，戴上耳机，开始安安静静看起了自己的书。
寒江寻又回到座位上坐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女人。
“怎么，这就不背了？”寒香寻笑道。
“妈，我们任务完成了吗？”寒江寻嫌弃地盯着面前的《唐诗三百首》，试图转个话题，显然不想再看书。
“我怎么知道？这不得人家女儿说了算？”寒香寻说罢，特意回头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一对大学生年纪的男女，女的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而男的手里捧着一颗镂空雕花的球体。
寒江寻也小心地伸长脖子，朝那边看了一眼，接着问妈妈说：“小姐姐被关在那个什么机关球里，真的可以听见我们刚才说的话吗？”
“那是鬼工球，可以暂时锁定游魂的。她们墨家人有墨家人自己的方法。你不懂的话，回去问你鸢鸢姐。”寒香寻笑笑，将这个话题也应付了过去。
小狐狸犹豫一下，又来了新问题。
“妈妈，我觉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了？”寒江寻认真问，“为什么小姐姐昨天，一答应要将身体还给冯大哥，你就能知道小姐姐的心愿？”
寒香寻看着狐崽子的大眼睛，心中很是安慰。看来这丫头真的摆脱弱水侵蚀的影响了，好歹脑瓜子转动快些了————就是这么一来，她不擅长学习这个事儿也没东西可以赖了。
“妈妈，既然你真的一开始就知道，又为啥要大家开会，兜了那么大个圈子，才让小姐姐说出心愿呢？”寒江寻见她不回答，又执着地追问道。
寒香寻端起杯子，吸了口不那么冰凉的橙汁，才说：“曾经啊，有对母女向妈妈许了愿，她妈妈说找了女儿一辈子找不到，料想女儿肯定吃了很多苦，她女儿是顶有本事的人，不该是这样的命，求我给她一个好命。可是呢，其实她女儿也求了我，那个女儿说，她被父兄卖掉，身不由己，哪怕自毁容貌，不惜一切代价逃跑，还是没办法回家，让她娘亲等她寻她一辈子，她心里不安。女儿许愿是，妈妈来世幸福美满，觅得良人。”
“听起来好惨，”小狐狸的脸皱成了一团，说，“可是这和小姐姐有什么关系呢？”
“两个愿望我都尽量跟地府打招呼了，”寒香寻用吸管搅动着橙汁，看着杯底的漩涡，轻声说，“但是有些人的魂魄太轻，注定承受不了太好的生活，容易发生意外。”
小狐狸听得似懂非懂，低头又去喝自己那杯洒了大半的橙汁。吸没两口，杯中饮料见了底，她才抬起头，认真对寒香寻说：“妈妈，我爱你。”
寒香寻伸手捏了捏她脸，说：“妈妈也爱你。”
小狐狸身后那一桌，女人戴着耳机偷偷从书本后观望了她们半天，现在才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收起书本，拿着喝了一半的奶茶走了。
寒香寻身后的角落里，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一脸无奈地拿着纸巾，给面前捂着嘴哭泣的青年擦了擦他脸上糊成一团的鼻涕眼泪，不动声色地掰开青年紧紧交握的双手，将鬼工球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