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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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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的生活节奏，比她之前在凡间生活的一千多年岁月里，任意一段时期所体验到的，都显得更快。尤其在拆房子、盖房子方面。
虎头虎脑、身形圆润的橘猫，趴在小弄堂深处由平房改造的，咖啡店门前地毯上。
晚春时节，午后的阳光很是不错，橘猫时不时就给自己翻个面，确保她从肚皮到背部，全身都能均匀地晒到这好太阳，间或打了个哈欠，闭眼假寐片刻。
店里今天打工的学生仔不在，只有合作开店的两个年轻女子，一个坐在消费区域的沙发上，轮流抱过店中的猫咪梳毛，一个则在柜台后面，最大限度地清理咖啡机内部。
两个人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了城区外景改造，房东要给这里涨房租的话题。
这家叫“墨守亭”的咖啡店，已堪堪经营了三年了，期间随着店长燕捡回了第一只流浪猫，店铺的经营模式逐渐变成了时下流行的猫咖。
可不管它形式怎么变，业绩差这一缺点，倒是贯彻始终。好比今日，好好的周六，天气都很好，这家店依旧门可罗雀。
温无缺本来是躺在柜台上睡午觉的，睡了半觉就被小路抱起来，往店门前的毯子上一安置，还没反应过来呢，小路直接摸摸她脑袋。
“小强，你乖乖蹲门口，如果有人多看一眼店门，你就给带进来。”小路嘱托道。
温无缺不知道布偶猫来到这家店以后，是怎么让两位店长知道这猫叫大强的。但反正结果就是，因为她在一众店猫里，和大强感情最好，于是凭着身形差距，喜获了“小强”的名字。
温无缺有点不喜欢这个名字，“喵”了一声以示抗议，但小路显然误会她这是答应要求了，盘玩着那颗从不离手的鬼工球，便回了店里清理咖啡机，直到现在。
温无缺又翻了个面，听着里头在商量要不要搬店，缓缓端坐起来。她抬起后腿挠挠脖子，才一个纵跃拍开了店门，款款从开启的门缝里挤进了店里。
门边挂的分铃动了，小路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又低头接着干活。
温无缺不客气地爬上了沙发，趁着前面的白猫走开，迅速占据了燕的大腿，开心地朝着后来者挑衅地“喵”了一声，才满足地趴下。
“喵喵喵！”正等着被梳毛的玳瑁猫一通呵斥，用猫语喊她排队。
温无缺只当没听见，还在人类膝头伸懒腰。
“珍珠在骂小强什么？”小路问道。
“可能让小强排队吧，我本来打算给珍珠梳毛的。”燕回答完，一手抚着腿上橘猫的毛发，一手熟练地用梳子开始给橘猫梳起了毛，同时说，“不过小强都过来了，就给小强先梳吧。”
“你知道你这是在纵容小强吧？”小路揶揄道。
燕不以为意，仔细梳着橘猫的毛，说：“你看她身上的毛都好暖和呢。”
“她搁门口晒那么久太阳了，就是招不到客人，也该烤暖了。”小路话锋一转，说，“不过话说回来，冯继升也去太久了吧？真的不用去找人？等等元宝没找到，他给搭进去了。”
“不会吧？找猫可是最低难度的了，他既有心入门，总不能连这也学不会。”燕反驳道。
“你看他一个奶泡，打到现在都打不来，更别提拉花了，可见慧根不足。每回他往煮得好好的咖啡里倒奶，我就开始心疼豆子。不过，倒是个心性坚定的，给他一条道，他能走到黑，就为了可以回头跟你说走不通，快换一条。”小路摇着头，点评道。
温无缺正无视玳瑁猫的猫语脏话，在享受宠物毛梳的按摩服务，顺便听两个人闲聊，听到这里，忍不住伸长脖子，人模人样地点点头。
“小路你看，小强也挺同意你的话呢。”燕惊喜地说。
小路眯起眼睛，又“看”了眼这边。只是温无缺早已重新趴好，像个普通小猫一样拿脑袋拱燕的肚子。漫说小路视力很差，隔远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就是看到了，也没法看出这橘猫到底哪里赞同她。
果然，小路看了半天看不出所以然来，只露出狐疑的神色，接着说：“回头还是得把他引荐给鹏师叔，这人能进门也是不错的。否则他这个样子，也挺危险的。”
“你方才还说人笨呢……”
燕还想调侃两句时，店门旁的风铃又响了。
这次店门是被撞开的，被她们谈论的男大学生衣衫不整、脸上和头发上都是枯草和泥土印子，狼狈不堪地抱着只神气活现的三花猫，连滚带爬进了店中。
“师，师姐，我找到，找到元宝了。”店里的打工仔小冯气喘吁吁地说着，将三花猫小心放在了柜台上。
“你这是跌哪儿了？”小路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罪魁祸猫在柜台留下了一串梅花状的泥点子。
“没事儿，我就是没注意有个井盖。”小冯替元宝辩解着，往柜台前的吧台椅上一坐，开始为自己倒柠檬水。
元宝跳下柜台，开开心心往沙发卡座这边飞跃过来，将一颗戒指吐在了温无缺面前。
橘猫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朝店内的猫咪活动区域里喊：“大强！出来管管元宝！”话音落下，一只黑脸布偶猫从里间窜出来，像个弹射而出的炮弹似地，一猛子扎到了燕腿上。
温无缺早料到她的动静，喊完话就从燕怀里挪开了。倒是那原本在等梳毛的玳瑁猫成了倒霉蛋，以为终于轮上自己了，前爪刚搭上人类的大腿呢，就冷不丁被大强无意间撞开了。
温无缺听着那一连串猫语咒骂，好整以暇地看着燕好脾气地抚摸大强，而大强则把瘦小的元宝叼在跟前，边教育小猫要讲卫生，边给小猫舔起毛发。
自打上个月容鸢通过微博私信联系了小路，将元宝送来店里后，眼前的情景几乎成了店里的日常。
元宝是品相上佳的三花，很亲人，又是尚未成年的小猫，受到了她们店少得可怜的顾客欢迎。唯一的问题就是待不住，很喜欢“越狱”，动辄就偷溜出去，需要小冯去找。
这猫是被一群活了千年的妙妙喵养大的，尽管灵智未开，一介□□凡猫却对寻宝这事有异常的执着和天赋。寻常猫咪会搜罗一些小动物和小玩意儿，藏在窝里，而元宝只喜欢值钱的东西，主要以首饰珠宝为主。
元宝今天是跟着一个喝杯饮料就走的客人后头遛出去的，因而店里专门负责看着店猫的小冯，一早就为了找她而不在。
温无缺不再看无忧无虑，享受着大强服务的元宝，而是顺着燕怜悯的目光落点，斜了眼准备倒水的小冯。
小冯用颤抖的双手端起了玻璃杯，准备喂自己喝点柠檬水，他笑着对小路说：“我今天学会用那个剪刀了，找起元宝确实挺快的，就是找到了追不到，这才耽误了时间，下次我能更快的！”
小路盯着兴奋的学生仔，叹道：“恐怕没有下次了，冯继升。”
小冯不明所以，他只想先喝口水，却无论如何却完不成喝水的动作，他疑惑地盯着水杯，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喝不到啊？”
“因为你的大脑认知正在跟上实际情况。”温无缺看不下去了，一跃上了柜台，仰视着小冯，说，“好比突然失明的人，是能‘看’到熟悉的东西的，要过会儿才会意识到看不到新景象了。而你，我的好徒儿，你已经死了，只是你的脑子刚发现罢了。鬼魂当然不能喝水。”
一脸天真像的学生仔，缓缓转着僵硬的脖子去和橘猫对视，下一秒，他白眼一翻，大喊一声“鬼啊”，便从吧台椅上跌落，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温无缺抬起后脚抓了抓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她倒希望自己感应错了呢，但是她用特殊方法说话，小冯能听到，只能说明这傻孩子还真不再是大活人了。
只是……温无缺低下头，又舔起自己的前爪，听着那小路果然从柜台后出来，踢了踢晕倒在地的人，问：“起来，先说你到底跌哪儿了。”
“别踢了，”燕出声制止道，“他这突然脱离肉身，魂魄本就不稳。”
“踢两下散不了，”小路说着，倒是收了脚，气恼道，“知道他缺心眼，没想到能缺心眼到肉身不见了都不知道。这不快点给他找回来，真成孤魂野鬼了。或者他那皮囊给哪个别的游魂穿走了，就更麻烦了。”
两个人说到这里，只能同时重重地叹口气。
燕把还在骂街的玳瑁猫隔开，温柔地问肇事猫：“元宝，你知道冯继升的肉身丢在哪里了吗？”
*
狐生在世，没有什么比家里做饭的人撂挑子更教狐狸难过的了，尤其那人做饭还好吃的话，那她的缺席给日常生活带来的打击接近灭顶之灾。
寒江寻这回已经一个月没吃到温无缺做的饭了，她开始怀疑，她的盈盈姐是不是发现在猫咖只要做一只真正的猫并且长得可爱，就有很多美食吃，所以乐不思蜀了。
很快她想起温无缺和容鸢本来就是在猫咖认识的，按对方当年回家后跟她说的，做一只普通橘猫，用可爱征服客人为其开罐头的辉煌业绩，按说已经享受过做猫的极致了，该超脱这样的诱惑才对。
小狐狸又自己把这样这个推测推翻了。
寒江寻接着思考，难道是因为自己至今还没法在妈妈缺席的场合下，克服温无缺和容鸢突然现原形带来的压迫感，让这人觉得不能作为一只东北虎做饭，没啥意思，这才不回家吗。
不过这个想法也很快被她否了，毕竟温无缺在区区猫咖，显然也不能突然变成东北虎，然后让顾客不要拘束，老虎也是随便摸的。那她们一家子，早该在新闻联播里看到这虎了。
显然温无缺不在家里，反倒比在家住时，可以现原形的机会更少。
关于温无缺的动机推理，到了这里就不得不结束了。
寒江寻最近每天吃完周蔷给她安排的豪华晚饭，就会像这样坐在醉花阴后门的路沿石上，对着后巷的转角处，托腮发呆一晚上。
周末时寒香寻不上班，会干脆一早就带着她和容鸢过来，她便能在后院门口坐几乎一天。
后巷是各家店装卸货和倾倒垃圾的通路，和主路也不近，平时只有想幽会的人会来后巷躲着亲热一番，其实挺安静的。
寒江寻偶然听常来这一带消费的过路人聊天，知道之前曾经在这里看见过疑似老虎的生物。一开始，她们都以为自己只是喝高了，久而久之，这些独立事件的当事人有了交集，便慢慢发现，原来这不是个案。
幽灵东北虎又成了这边的新传说，除了来过夜生活的常客，也开始有压根不喝酒的人，凭着好奇心过来蹲点。
连醉花阴这样，在一条街的店铺里最是低调不起眼的清吧，都难免被探寻————那些来店里套话的年轻女孩子，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的理论，认为醉花阴的风格和其他店不同，就是为了掩盖老虎的存在。
温无缺喜欢定期现原形奔跑一下，需要深夜来醉花阴跑腿办事的时候，没少趁后巷人少现了虎身跑上几分钟，如果有人躲后巷，她就会直接变成橘猫遁走，因此她们几个都知道，这老虎确实被路人目睹过几次。
来探险的女孩子们其实说对了大部分事实，气得周蔷虽然不能承认，但也无法斩钉截铁地否认，于是人一走就发脾气，说迟早把温无缺俩耳朵都拔了，揪成哆啦A梦。
周蔷说得坚定，连下班后来蹭饭的寒香寻也不好维护温无缺，只能打着哈哈让她改抜几根虎须出出气就算了，还是给老虎留着俩耳朵吧。
只可惜，寒江寻听了这传言以后，蹲后巷好几天了，就盼着大老虎或者橘猫突然从转角处奔跑而出，依然什么也没等到。是以周蔷自然也还没机会实践，到底是揪虎耳朵还是虎须更解气。
晚春的太阳温暖，却不会过分炎热，寒江寻周六的午饭后就坐在后院通往后巷的门边，盯着光秃秃的后巷发呆。有些熟悉的猫影，是她准备推开后院的小门回屋时，突然窜到她眼前的。
那猫儿身手矫健，嘴里叼着个什么东西，在寒江寻跟前的时候一个急刹车，看她一眼，便径直跃上一人高的院墙，居高临下看着路面。
“是你，偷珠贼！”寒江寻很快就认出了眼前的三花猫。
她记得最后一次见三花猫时，是自己按着网上的方法，放了一碗水架上了打开的剪刀，给召唤来的，只因猫偷了她们仓库里的一颗夜明珠。当时事出突然，容鸢还追出去了。
那之后，容鸢回家，只简单跟她们母女俩说，猫已经安置好了，在一家猫咖里，温无缺也在那儿。妈妈当时还点点头说，那知道是哪里了。
小狐狸现在想起她俩那心照不宣的样子，还有点生气，因为她俩都忘了要跟她说下，盈盈姐在哪个猫咖，她光知道偷东西的三花猫和温无缺在一个地方而已。
所以，眼下既然这个偷夜明珠的小猫在……小狐狸一脸欣喜，往三花猫窜出来的地方看，半天没找到那个橘色的身影，倒是有人类呼喊的声音若隐若现，听着不太真切。
“你叫什么来着，鸢鸢姐说过的……噢对，元宝，”小狐狸唤了三花猫的名讳，礼貌地问，“你知道盈盈姐在哪里吗，她什么时候回家？”
元宝歪了下脑袋，在围栏上转了个身，没回答她。
不多时，方才还距离很远的人类呼喊声接近了。
“元，元宝，你，你回来，我给，给，给你吃猫罐，罐头，别，别跑了!”年轻的男人喘着粗气，大声呼喊着三花猫的名字，踉踉跄跄地从拐角处冲将出来，看到围栏上的猫时，还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心脏的位置。
一看，便知这人追了三花猫应该超过一小时以上了，累得满头大汗直翻白眼，两条腿像不会活动了似地，迈不出直线。
反观他追的小猫元宝，在狭窄的围栏上像挑衅似地，来回优雅走着正宗猫步，尽显游刃有余。
寒江寻都能听见后院露天座的客人，在兴奋地夸那儿有只可爱的小猫咪。
容鸢还说元宝只是普通猫，她看着可不像。
普通猫都能把周围的动物、妖怪、人类都耍得团团转了，那等这猫哪天真开灵智了，绝对会变成绝世大妖怪的。
寒江寻偷瞄一眼元宝，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庆幸初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没有强行跳下八楼去追。
眼见元宝不下来，那青年原地扶着自己膝盖拍打着自己胸口，喘了半天气，还是再度迈开蹒跚的步子，过来了。
“大哥哥，小心啊！”寒江寻见他走得歪七扭八，丝毫不注意前面的排水沟盖子，便喊了一声。
可惜喊得有点晚。
寒江寻和趴在自己脚边，摔了个狗吃屎的青年四目相对，青年眨巴着一双眼看了她一会儿，还咧开嘴爽朗一笑，说：“谢谢你，小妹妹，是我没注意脚下，我没事儿。”
“可是……”寒江寻欲言又止。
“真没关系，”青年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走到围栏边，朝三花猫伸出手，说，“好元宝，别折腾我了，跟我回去吧。”
三花猫这才一点头，跳进了他怀里。
有个后院的客人还爬上了作为院墙的围栏，正探头探脑看元宝的踪迹。
“没事没事的姐姐，那猫有人家，被带回去了。”寒江寻忙夸张地挥舞起双臂，对那探出半张脸的客人说，“好危险的大姐姐，你下去吧。”
“哎，还像直接抓回去养呢，可惜了。”院墙上的客人惋惜道，脑袋也消失在了墙后。
寒江寻松了口气，心情复杂地回看自己面前的，抱着三花猫傻笑的青年。
“小朋友，这是你家的店吗？”青年笑道，“对不起啊，元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说罢，青年搂着难得安分的三花猫，转身走了。
寒江寻看着人走远了，才看回自己脚边。
青年刚才跌倒的地方，赫然是一个边沿有些翘起的排污口，而恰恰是这点翘起让本就为了追猫而累到精疲力竭的人，一时不察，一脚踢上去后，因无法维持平衡，摔了个狗吃屎。
此刻，这脸朝下摔了个大马趴的人，正留在原地，整个身体变成了一个壁画扭曲的“大”字。那歪向一边的清秀面庞上，气色还很红润，丝毫不像魂魄已离体的模样，正如他那抱着猫远去的魂魄，对肉身还在原地之事无所察觉一样。
“哎，蔷蔷姨有麻烦了。”寒江寻蹲下来，轻轻以指尖戳了戳失去生气的皮囊，摇头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