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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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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鸢在寒江寻殷切的目光里,往厨房燃气灶旁边放了一碗水,又架了把打开的剪刀上去,特意将剪刀尖对准了厨房的排气窗。
“这样真有用?”容鸢问。
“我上盈盈姐账号问了,网友都说用这个办法一定可以找到猫。”小狐狸笃定地说,“摆上水和剪刀,可以把阻碍小猫回家的坏东西都剪了,再对着喊一下,小猫就能找到方向了。”
这是寒江寻第二次跟她讲述这个方法,第一次是孩子方才喊她帮忙找只猫,她却感应不到对方有任何遗留痕迹时,孩子立马脑筋一转,跑去电脑上查了。
容鸢还是觉得这方法听着有些离奇。剪刀在她的认知里,一直只是件普通工具,从青铜器时代最简易,甚至能被争议算不算剪刀的东西,到现代家家户户厨房里都备一把的多功能铁剪刀,皆是如此。
但小狐狸说得这么肯定,让她有些好奇,这个没有典籍记录的说法是不是真的有用。
她印象里,剪刀能剪除灾厄这个民间迷信说法,倒是和这方法沾点边,但她可不能说寒江寻迷信,毕竟在凡人看来,她们俩能这般化成人形,穿戴整齐,在这里讨论找猫的玄学,本身就够迷信的了。
“你喊?我喊?”容鸢又问。
小狐狸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回答。孩子提高了音量,对着那把剪刀朗声说:“偷珠贼,你已经被盯上了,请放弃抵抗,速速回来自首,把珠子还给我们!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限你24小时内出现,不然我让盈盈姐把你吞掉!”
这台词听着有点耳熟,她好像小狐狸跟着寒香寻看过的电视剧里听过。容鸢回忆着,思绪都不知不觉飘远了,直到小狐狸拉着她的手,给她摇回来了。
“这就喊完了?”容鸢收了神,俯身问道。
“我刚又想了想,网上说这个方法是找自己家走丢的宠物猫才有用,刚才那只三花明明是入室抢劫来的,不是我们的猫,那这方法是不是没用了?”寒江寻很烦恼地说。
容鸢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她从头到尾都没搞懂,这整套的剪刀唤猫仪式,到底哪里开始是有用的,她只能摸摸小狐狸的脑袋,说:“等明天看看剪刀会不会掉,就知道了。”
寒江寻点点头,接受了。
之后的大半天时间里,一直到晚上睡觉前,寒江寻都坚持每半小时去厨房看一次。第三次,她甚至给剪刀和水碗的位置做了标记,好确保自己不错过每一次偏移。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不仅到睡前都没有丝毫变化,等过了一晚上,睡醒了,依旧那般。
寒江寻很生气,容鸢只能安慰她说,可能不是她们家的猫,真的没用。
“可是她偷的是我们的东西。她怎么可以拒绝认罪呢?”寒江寻气鼓鼓地说,“长得那么可爱,结果是坏猫。”
“这道理,你看温老虎不就懂了吗?”彼时寒香寻正在灶台边囫囵应付早餐,准备出门上班,听到女儿的抱怨,便揶揄道,“越可爱的小猫咪越会骗人。”
容鸢点点头,表示心有戚戚焉。
寒江寻却疑惑地问:“妈你觉得盈盈姐可爱吗?”
“我也没说过她不可爱啊。”寒香寻差点被豆浆呛到,开启水龙头接了点水抹了下嘴,便把剩下一点豆浆丢进垃圾桶,就着灶台边挂的擦手巾擦了手,说,“好了,那个猫的事情我改天向天不收和周蔷她们打听一下,看知不知道消息,找不到就找不到,反正那个珠子都没手电筒好使。”
说罢,寒香寻转过身,风风火火就出了厨房。
几乎是寒香寻离家关上入户门的瞬间,小狐狸盯了好久的剪刀终于掉下来了。
容鸢没再怀疑这方法有用没用了,因为一只漂亮的三花猫正神气活现地站在灶台上,用前爪把她方才掀翻的水碗又扒拉了两下。
瓷碗在大理石台面板上骨碌碌滚了半圈,摔碎在了地上的水渍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寒江寻刚见到这猫冷不丁地出现,便愣住了,听到这声音还本能地一个激灵。但是那个登堂入室,上灶掀碗的罪魁祸首,却淡定得很。
容鸢想起她和温无缺认识的猫咖也有一只三花,那只三花就很容易被各种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或者说,寻常的猫儿,都容易被突发声响吓到,除非是天生失聪的白猫。
眼前这三花猫,肯定不是那么寻常。
容鸢叹口气,瞥了眼地上的陶瓷碎屑,转头去卫生间拿打扫工具。她带着打扫用具折返时,小狐狸正在和三花猫鸡同鸭讲。
“偷珠贼,你听到我的话,来自首的吗?”寒江寻严厉地问道。
三花猫抬腿挠了挠耳朵,小幅度甩着尾巴。
寒江寻也不气馁,继续追问道:“你偷走的赃物在哪里?你把蔷蔷姨最喜欢的珠子给我,我就宣布你无罪释放。”
三花猫打了个哈欠,伏卧在灶台上。
容鸢哭笑不得,只能先弯腰扫起了地上的瓷碗碎片,免得孩子踩到。
这三花猫,一看就知道不是来跟她们沟通的,至于她回头是做什么,真的只能等她自己愿意开口。容鸢把瓷片扫进畚斗里,再对着厨房的垃圾桶小心倒了,开始处理地上和瓷碗一同,被三花猫一并打翻,流了满地的水。
在场唯一的盟友没有帮腔,当面挑衅她的贼猫更是对她视若无睹,寒江寻却没有丧气。
她鼓起了双颊,依然没有放弃,决定既然好好说行不通,那就只能狐假虎威了,于是她说:“如果你偷别的东西就算了,可是那个珠子真的珍贵。虽然妈说它现在不好用了,可是以前我们晚上没钱点灯都用它的,我们全家都对它很有感情的。所以你也真是太有眼光了,你不还来,不仅蔷蔷姨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盈盈姐更是会一口吞了你。”
三花猫弓起身子,朝她尖利地“哈”了一声,便身手灵活地起身就往排气窗窜。
“可恶,你怎么又跑啊,你站住!”寒江寻嘴里喊着,就冲到了排气窗前,朝着刚好在往下一跃地三花猫喊道,“你摔了怎么办,你快回来啊,我不要你赔珠子了!”
“让开。”容鸢冷声说道。
她直接现了原形,腹部施力跃起,穿过排气窗追出去了。
事出突然,容鸢只来得及留下简单的结界,就把小狐狸丢下了,心里只能暗暗祈祷,寒江寻没有被自己吓到。
三花猫带着容鸢在旧工业区那些外墙斑驳的楼宇间穿梭,始终和后者保持着三米以上,不远不近的距离。
出了工业区,她又引着紧追不舍的黑王蛇穿过了早上八点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在汽车急刹车的尖锐摩擦声及司机难以自控的咒骂里,双双安然进入了市中心的繁华地段。
容鸢一路追,一路又忍不住回头看有没有惹出乱子,不知不觉竟然落后了对方十米远,差一些就要看不见那灵活的身影了。
这三花猫身上确实一点修为都感受不到,行为模式却像已经开了灵智的初等精怪,甚至极为机灵和灵活。
容鸢腾跃在小弄堂的院墙和青瓦上,咋舌市中心竟然还有片这样的地方。
进了弄堂,视野就更复杂些,狭窄的过道、茂盛的槐树、低矮的屋檐、高矮错落的院墙,每一样都挑战着黑王蛇本就不出挑的视力,可这每一样又都被三花猫利用起来,成了她的保护屏障。
容鸢都想不管不顾直接扔法器,直接按着范围禁锢这条弄子里的所有猫科动物了,那三花终于停下了脚步。
三花猫停住的地方,是个位于弄堂里的小庙宇,堪堪只站了一个门脸的神龛里,从上到下蹲坐着好几只野猫,居于最高点的野猫是一只圆润不输温无缺的橘猫,只是那宽脸上,有一边眼睛被斜斜划过的狰狞刀疤带走了,让他显得极为不好惹。
“元宝,你带条蛇过来干什么?”疤脸橘猫严厉地问三花猫,“你可知活物算不得宝贝?”
那只叫元宝的三花猫原地用前爪洗了个脸,才喵喵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元宝走向了已经变回人形的容鸢面前,乖巧地咬着她裤腿牵了牵,然后松开容鸢,回头神龛下方,从角落的一个洞里掏出了一颗温润的圆珠。
寒江寻“审讯”了半天都没有问出来的夜明珠,被元宝当个寻常毛线球似的把玩了半天。
“元宝,你怎可对着柳仙露出肚皮,这成何体统?”疤脸橘猫见状,又呵斥道,“你寻不来宝物,又总是没个正形,这样是不能加入妙妙喵的。”
容鸢其实无所谓猫咪是不是对自己露肚皮,天天看温无缺的早看腻了。她扶着自己膝盖,弯下腰去,尝试询问三花猫,道:“你偷我们的夜明珠,是为了加入它们?”
元宝停止了玩耍,前爪搭在夜明珠上,抬头望着她。
“这位柳仙,此言差矣。”居于疤脸橘猫下手的对眼狸花猫插嘴,说,“我等妙妙喵,从不行偷窃之事,我等旨在搜罗天下至宝,归于我等共同的主人。”
“但是元宝没有得到我们同意,就带走了夜明珠,这在凡间就是偷窃的意思。”容鸢耐心解释道。
“非也非也,”疤脸橘猫说了和温无缺很像的口头禅,狡辩道,“天下至宝本就是我们未央城的,妙妙喵的使命,就是让宝物回归它们应当去的地方。”
容鸢颦起眉头,看看这几只妙妙喵,再看看无忧无虑的元宝,真不知道究竟是哪边更难沟通。
*
高个子的女人突然上门的时候,温无缺正翻着肚子,让一个瘦弱的少女随便摸,直到吸顶灯的灯光被女人的身躯挡成了投向她的阴影。
温无缺立马翻身,规规矩矩坐好。
“你来干什么?”温无缺大幅度甩着尾巴,问道。
容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吱声,而是转身走到了柜台那边,问:“冯继升是哪个?”
正在柜台后被过度打发的热奶泡溅了一脸的学生仔下意识地举起手,喊了一声“到”,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手头的活计一丢,从柜台后绕出来,问:“我是冯继升,你是?”
“有人说你们这里愿意收她。”容鸢解释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刚成年的三花猫,拎着猫后颈皮,就把猫往对面的小冯怀里塞。
小冯下意识伸手,把三花猫接在了怀里。
“我们这里是收流浪猫,可是要进店的猫,都要燕姐看过,才能收的。”小冯为难地说。
“燕?跟我联系的人好像叫鹭……算了,这不重要。”容鸢双手都插回了衣兜里,摆明拒绝小冯退还三花,她说,“这猫叫元宝,有一些难追,喜欢所有发光发亮的东西,主意别让她跑了。”
小冯闻言,下意识就把怀中温顺的三花搂紧了些。
温无缺瞥了一眼他脸上零星的奶渍,和这惊慌失措的举止,忍不住摇晃了一下猫头,感慨这傻小子,也不知道长心眼和拉花的技术,能先学会哪个。
温无缺懒得多管自己的人类徒弟,她打了个哈欠,便追到容鸢脚边,伸爪子扒拉了下迈步就要离店的人。
“等等,等等,相识一场,你怎么看到我都不理我,丢下猫就走啊?你都不支持下我生意吗?”温无缺调笑道。
容鸢站在店门口,歪头向下瞥了她一眼,传音道:“这附近有个神龛,被一群猫占据了,她们自称妙妙喵。”
“噢,很熟。”温无缺应道。
“她们天天在城内流窜盗宝,元宝是被她们养大的流浪猫,没有开智,但也被她们养得很聪明。昨天元宝就把你们仓库里一颗夜明珠偷了,想带回去当投名状,就可以加入妙妙喵了。不过妙妙喵还是没让元宝加入。”容鸢又说。
“这个我有头绪。”温无缺抢答完,先回头看了看店内,看到刚才忙着和自己玩耍的瘦弱中学生,正饶有兴味地在逗弄小冯怀里的元宝,而那小冯,则根本无暇顾着她俩的情况,这才放心继续传音。
温无缺开始刻意捏着嗓子,模仿起了播音腔,说:“五代十国的时候,东海有个长乐岛,岛上有座未央城————如果你不能理解,就想想你之前看的威尼斯人————那岛历经乱世,依旧保持繁荣,传说传到倒数第二位城主时,曾经饲养了一批能寻宝的猫,叫妙妙喵。这位城主被捋下去的时候,这些妙妙喵就逃出未央城了。后来未央城都没了,这些妙妙喵还在各地寻宝。”
“这些妙妙喵,一直从五代十国活到了现在吗?”容鸢思索了片刻,说,“因为城没了,她们就是搜罗到再多至宝,也无法归还未央城,所以只能一直找下去。但是,元宝并不是妙妙喵。”
“而且她还很小,”温无缺点点头,说,“只要她一天不开智,妙妙喵们都会继续拒绝她的。”
容鸢轻叹一口气,似乎在为元宝惋惜。
温无缺则问她:“我说完了,你呢?你怎么会认识墨家人,难不成你和她们还有联系?”
“基友,”容鸢想了想,竟用上了一个微博上刚开始时兴的词汇,概括自己和咖啡店创办人之间的关系,她说,“刷微博认识的,她们在微博上发结构图,我发私信和她们讨论过。”
温无缺觉得新鲜,她教容鸢上网两年多,这人还是第一次表现得像真的有在流连社交网络。
“什么结构?不会是那个鬼工球吧?”温无缺回忆了一下容鸢刚才说的好像是那个小路,便问。
“嗯,世人只道茅山道士能通宵阴阳,负责守正辟邪。其实诸子百家证明的年代,三界没有如今这么泾渭分明,妖异生活在凡间是非常自然地事。百家都有她们和妖异共处的方式。鬼工球是清朝才发扬光大的,只不过在那之前很久,墨子就曾经做出过差不多的东西,用于捕获妖异。”容鸢继续解释。
温无缺了然,说:“噢,精灵球。”
“什么?”容鸢侧目。
“总之,你的意思就是,小路在微博上挂了鬼工球的图,你见过墨子做的初版的缘故,对这玩意儿很熟,所以和她有过几次接触,顺便知道了对方是墨家传人。”温无缺岔开了话题。
“是。然后元宝偷了东西,小寻想为了周姐找回这个夜明珠,就用了微博上的一个剪刀找猫法,我后面查了下,发现这方法也是鹭发在微博上的。妙妙喵们坚持说元宝偷了假宝贝,要永久禁止元宝加入,让我把元宝带走。我这才想起来,问问看鹭有没有办法安置元宝,”容鸢补充解释道,“她看起来对猫很熟悉,就问问。结果没想到,她也受人之托,在找元宝。”
“然后她就让你把元宝放猫咖来?”温无缺说罢,又回头看了眼店内。
瘦弱的少女将可爱的三花猫抱到了自己怀里,正亲昵地蹭蹭三花猫的头顶。小冯一脸欣慰地看着人猫互动,然后狼狈地擦洗起了方才由于他的操作失误,而溅射得到处都是的奶斑。
容鸢终于察觉到脚边橘猫频繁回头的举动,也跟着回头看向了店内。
“是我的错觉,还是小孩长得有点像你?”容鸢看着和元宝玩耍的少女,问温无缺。
“有一种传说,就是世界上存在七个和自己长一样的人。没准她算一个。”温无缺舔了舔前爪,不以为意。
“那她胳膊上和嘴角的那些伤,肯定不是错觉了吧。”容鸢的语气冷淡了几分。
“我们不能介入凡人因果的,鸢鸢,她又没敲钟。等她以后敲了再说。”温无缺舔够了爪子,又开始梳理自己头顶的毛发,话锋一转,说,“这些墨家人倒是需要跟妙妙喵学做一下生意,萧条到都买不起好猫粮,我觉得我猫毛越养越差了。”
“那你不如回家来吧,”容鸢平静地说,“小寻这两天很想你做的饭菜。”
“不行,”温无缺拒绝道,“我还没上够班呢。”
迎着容鸢审视的目光,橘猫一挺胸脯,说道:“我这刚品出点打工的快乐呢,等我卖够1000个猫罐头,你再来接我回家。”
说罢,橘猫清脆地叫了两嗓子,便跃上了柜台,对着刚收拾好残局的小冯,开始了默不作声的压力输出,只等着这愣头青抱头认命,乖乖去倒杯新牛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