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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第十一章( ...

  •   他今年20岁,在本市著名大学就读历史系,目前大三。他打小各方面都显得很普通,长得不起眼,口齿不伶俐,也不擅长体育,最大的优点是异常勤奋,所以一直成绩优异,在四周的同龄人中,算得上是个“别人家的孩子”。
      他家里是知识分子家庭,家境宽裕,他父母都在老家的普通大学里当教师,皆为人谦和,在他学习成长的路上处处为他把关,却又不会过分严厉,主打松弛有度。
      这样的家庭和成长环境,让他从懂事开始,就没有生出过叛逆的念头。哪怕他打小就对机械感兴趣,高二分科时,父母建议他选文科,以后考回来父母任教的学校一起执教,就可以在家乡安稳一世,他想想便也同意了。
      他没有后悔听父母的话,只是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偷偷看了眼,还有哪些理工类专业是他能报的。结果当然是少得可怜,而且分也收得高。因此他看了一圈,选了现在的学校和专业————是个名校,他也有把握能录上,还符合父母的期待,除了在外省,几乎没缺点。
      父母本来不想他报这么远,但看看除了这一条,志愿的其他条件都是极好的,便同意了。妈妈甚至破天荒地说,若他成绩好,以后想试试留在学校所在地考教资考编制,都是可以的。他摸摸后脑勺,笑得憨厚,说他肯定要回老家的。
      父母于是越发欣慰,觉得儿子长这么大竟然也就考省外这一个叛逆举动,足见家庭教育好,孩子品性好,以后家人间更没有龃龉。
      他的叛逆当然不止这一点,他进了理想的大学却没有进喜欢的学系,没学上梦想中的专业,越想越忍不住,就偷偷去目标专业蹭课,结果越听越着迷,便去了解了转专业的可能性。
      条件十分苛刻,尤其是他这样跨了文理的。他想给自己从小到大的理想,最后一次机会,便瞒着父母,发狠学习,每天只睡不到4个小时,学得头脑发昏,双眼发黑,经常觉得脑袋很重,手脚却像在漂浮一般。
      最后他又失败了,从小到大勤奋就能克服的学习,再也不优待他了。
      他意志消沉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疯了,因为他开始看到越来越多的“人”。
      这些“人”在校园里飘荡,在大街上游荡,经常在对上他怀疑的目光时,兴奋地凑上来,或是干脆跟在他身边,一个劲儿地耳语,喊他帮忙。
      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他从小看到的“人”,就比周围的小朋友多,他尝试告诉父母,结果被爸爸抱在膝上,跟他说了很久的唯物主义,教育他有些事情他只要不想,那就不存在。
      年幼的他懵懂点头,后来真的渐渐不再被这些多出来的“人”困扰。有几年,他甚至觉得自己彻底看不见了。
      可现在,这些人又冒出来了。哪怕他转系考试以惨败告终,彻底歇了心思,这些人也没有歇息,足足跟了他两年。
      那日他被舍友带去市中心,想配个新电脑,突然间就看到一个全身溃烂的人向他靠过来。当他意识到,只有自己双脚像被钉在原地,而一道走的舍友仍然在继续前进时,便暗叫不好。
      他下意识地退后,随即便被人拉进了一处室内。
      屋内满是咖啡的香气,和一股隐隐约约的动物气味,他惊魂未定,隔着小店玻璃门上贴着的奇怪字符,看着那浑身溃烂的人,在门外机械式地拍打着门。
      而他的舍友们许是走远了终于发现他丢了,一路喊着他的名字折返,然后像是没注意到门框上的人似地,扶着门把手就要推门进来。
      他下意识吞咽口水,一个箭步冲上去抵住门。
      “冯哥是我啊,你玩啥呢!开门!”舍友愣了一下,也拍起门来。
      他瞅着舍友的手和那人影的手几乎叠到了一起,眼前霎时天旋地转。
      再醒来时,他眼前是一张放大的猫脸,脑袋底下枕着一个味道不太对劲的靠垫。他摸着痛到快裂开的后脑勺,挣扎着想坐起来,便发现自己胸前趴着一只布偶猫。
      “大强,快下来。”一道清脆的嗓音,冲着他这边喊了声,那布偶猫便后退着,踩着他的肚子,慢慢滑走。
      他觉得胸腔里松快不少,终于可以完全坐起来,一坐起,便见两个舍友一脸担忧地伸手过来,在他眼前晃悠。
      “冯哥,你没事吧?要去医院吗?”一个问。
      “冯哥,你看这是几?”另一个问。
      “没事,不用了。这是五。”他逐一回答完,一偏头看向刚才那道陌生嗓音的主人,只见对方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正盘着一个刻有镂空雕花的球。
      这人年纪很轻,比他们也没大上几岁,面相并不凶恶,但看着有些严厉。马上,另一个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女人,也拄着一根精致的手杖,一手拎着一袋咖啡豆,从挂着顾客止步的布帘后出来了。
      拄着手杖的女人,靠近手杖的右腿是好的,而另一边的左腿则呈现不自然的僵直状。她仿若没有看到三个大学生探究的目光,落落大方地绕到了摆着咖啡机的柜台后,将咖啡豆安置好,便说:“这位同学,不好意思啊,她高度近视,有时候看不清楚人,刚才是一时手滑了,所以把你砸伤了。作为赔罪,我请你们几个喝咖啡吧,想喝什么?”
      他按着后脑鼓起来的包,温和地笑了笑,指着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手里的球,说:“刚才砸我的就是这个鬼工球吗?”
      “哦?”那张看起来很严肃的脸终于有了点变化,她直率地表达讶异,问,“你认得?”
      抢答的是他其中一个舍友,说:“那是啊,艺术史对我们的学分也蛮重要的。”
      那人“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说:“这个是仿品,不是象牙,也不是古董。”
      他了眼那个都被盘玩出包浆的,质地明显是牙雕的文玩,很想提醒对方,这说辞颇有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但没有开口。毕竟,对方也算救过他。
      他极度恐慌之下,突然就晕了过去,刚醒来,一时都没想起来,现在他才慢慢回忆起晕倒前发生的那些事。
      他小心翼翼地四处看了看,只看到三只猫咪,挨着他坐在沙发上,一只便是方才差点压死他的大强。再朝店内观察,也只能看到被玻璃隔起来的一个小房间,里头铺满了地垫,摆设有食盆、猫爬架、猫窝、猫砂盆等猫咪用品,还有不止一只猫正在里头玩耍和嬉闹。
      他想这也许就是网上说过的“猫咖”。不过,他就是找不到自己晕倒前看过的那个东西。
      “刚才门口那个人————”
      他话音还没落下,便被正在磨豆的女人打断了。
      “坐你旁边呢,就是你同学啊。”她说。
      “对啊,哪里有人?”舍友挨着他坐,用手肘拱拱他,说,“我去,冯哥你撞邪了吗?”
      “就是啊,你刚才突然死死抵着门不给开,是把我俩看成什么了?”另一个舍友也凑了过来。
      他只能继续揉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敢吱声。
      他很肯定自己没看错,因为店里这俩年轻女人,方才拿价值不菲的鬼工球砸他,分明就是希望他开门。就算他抵着门的行为看起来很像妨碍营业,正常人也不会舍得拿古董直接砸他的。
      唯一的问题是,这俩人分明能看见那东西,显然也从他的行为里,判断出了他能看见这事,又能有办法和平驱离那怪异,为何不向他承认呢?

      *

      念及之前被好心人抓到宠物医院,做了全套体检还差点挨上一刀的经历,加上这些日子在网络上的见闻,温无缺推断现在的猫咖可能不比两年多前,她和容鸢认识的那家那般随便,什么猫都敢收。
      因此她的打算是,城里随便找家看得顺眼的猫咖,往门口一晕,跟里头混上三天就差不多了,再久些,狐崽子吃沙县小吃和兰州拉面,该吃出情绪了。
      现在开门做生意的,对猫的体检和防疫会更严格,这三天她多半会被店方单独隔离起来,以防她个来路不明的橘猫带了什么病菌给店里的猫,但饮食待遇大差不差,足够她考察凡人给猫吃什么美毛食谱。
      但是,随便归随便,温无缺还真没想过,她只是打这边小弄堂里过,准备在这家店屋檐下休息一会儿,再去附近的商圈找个看得顺眼的门脸装晕,便被一双凡人的手从后偷袭,强行要给她抱起来。
      “好漂亮的橘猫啊!”说话的是个从长相、身板到语气都透着“柔和”二字的年轻男子,他说这话时,身上系着件黑色围裙,从脸颊到围裙布满了奶渍,但顾不上擦。
      男子长得谦和,行为却不是,温无缺当猫也不喜欢被男人抱,努力挣脱了出来。
      男子于是开始忙着和温无缺进行奇怪的“你跑我追”互动,有好几次,他腿一迈差点能卡住橘猫的去路了,弯腰去掏猫的时候却被灵活的橘色身影好一阵乱抓,不多时那双手已经满是抓痕。
      “你别跑啊,你看起来很饿,要不要进来吃点东西?”男子一边试图抓住她,一边好言相劝道,“我们店里有小鱼干,还有进口猫罐头,还有很多漂亮可爱的小猫咪可以和你一起玩!”
      温无缺听了,想着自己此刻若是人形,一定忍不住嗤笑一声,给他点教训。可她目前仅仅一只橘猫,而且还要赶时间去找个好店投靠,不能在这里和这个愣头青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温无缺趁他又一次弯腰时,瞅准时机,后腿一蹬,直接往他后脑勺上落下。
      “诶诶,猫咪,你别踩我啊!”男子哀嚎道。
      “喵。”温无缺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准备直接踩着男子的肩背跳走,眼角就瞥见一个球状物黑压压地到了眼前。
      温无缺本能地原地跳起,让那黑影直直往男子背上去。
      “哎哟!”
      “喵!”
      电光石火间,男子应声倒地摔了个狗吃屎,温无缺则优雅地下落,四只爪子稳稳地落在男子背上,再好奇地扒拉一下掉在对方脸旁的鬼工球。
      “好好地,拉花学一半人怎么不见了?”一个戴着笨重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站在店门前,朝着趴在地上的男子喊道,“马上进来接着学,别老和路边的野猫玩。”
      男子坐了起来,无暇顾及橘猫正扒在自己背上,先慌忙地在自个儿周围摸索了一番,摸到那颗鬼工球,才明显松了口气。他捡着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过去将球递给女人,才笑道:“这只猫在我们店门前很久了,我看着可怜,想请进我们店里,让她吃点东西。”
      “小冯,高度近视的不是你吧?”女人接过鬼工球,一皱眉,越过眼前人的肩头,直直看着温无缺,说,“你看这橘猫膘肥体健,哪里像缺你一口吃的?再说她都挣扎了这半天了,不就是不欢迎你嘛?”
      温无缺向对方投去赞许的目光,叫唤了两声。这女人观察很敏锐,也补足了她的盲区,等会儿她找到好的猫咖,须得稍微装可怜点才行,否则很难被人当无依无靠,又貌美如花的流浪橘猫收留。
      “路姐,”那小冯为自己辩解道,“最近微博上都流行这种橘猫,我刚才在店里观察半天了,她肯定不是这一带人家散养的,就是普通的流浪猫,如果愿意留在我们店里,不用再流浪,我们也有橘猫了,不是皆大欢喜嘛。”
      温无缺觉得这小冯的脑子有点不好使,她是有主的又如何,是野猫又如何,猫咖就可以满大街抓野猫来打工吗?
      好在明显是他上级的小路是个脑袋正常的人,随意一瞥,打量了温无缺一番,便说:“你学个拉花一直在走神,难怪打奶泡都打过头了溅自己一身也没发现。进店的猫,燕都要考核的,她现在不在,你不要随便去路边抓猫。快点进来,把拉花学了,改天客人多起来,才能帮上忙。”
      温无缺点点头,准备从这小冯身上下来,直接去目的地了,却见一个硕大的身影突然蹿上了小路肩头,对她喵喵叫。
      “山君!山君是喵啊!山君怎么来看喵了,一定是狐仙娘娘惦记喵!”黑脸的布偶猫热情地朝温无缺猫叫了几声。
      那小路身量本就不高,冷不丁被只成年布偶从后方泰山压顶,整个人都要直不起腰来了。
      “大强,重死了,下去。”小路狼狈地下命令。
      “大强你快从路姐身上下去。”小冯见状,也忙伸手要去捞那只布偶。
      许久不见的大强于是干脆一个腾跃,字面意义上地“蹬鼻子上脸”,从小冯脸上爬过来,热情地蹭了蹭温无缺的脑袋。
      温无缺认出了大强,却没着急回应,只是眯起双眼,享受布偶猫亲昵地动作。
      刚摆脱大强的禁锢,正忙着从身上摘猫毛的小路看到这一幕,露出惊讶的神情,喃喃道:“奇怪了,大强和这个橘猫……认识?”
      肩上扛了两只猫的小冯,这下真的站不直了,他双手撑在自己膝盖上,好让两只猫扒得更稳当,欲哭无泪地朝小路求救:“路师姐,你快把她们弄下去啊。”
      小路这会儿无暇理会他,只管狐疑地盯着温无缺。
      温无缺大大方方地迎着那个视线,一扬下巴,到这会儿终于改了主意。
      这店门脸又小,又在老弄堂不见光的拐角处,淹没在槐树的阴影里。这弄堂两边只有那些平房和旧楼,居民平均年龄比她们一家住的旧工业区还老上许多,这些人本身养宠观念就落后,更不会特意花钱来猫咖,看猫咪吃香的喝辣的。
      这猫咖缺乏年轻肯消费地客源,瞅着就经营不了几个月。这样的店,就是对猫再好,餐标看着也实在不符合温无缺的免费美毛需求。
      不过,既然这里有熟人,符箓画得还像模像样,留下也未尝不可。
      温无缺瞥了眼店铺玻璃门上的字符,从小冯背上,径直跳进了那个小路怀中,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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