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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第十章(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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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商圈是去年国庆才高调开业的,实际距今也就四个多月,因着最近的客群,是住附近的租户和离退休工人,平日里都不喜欢到这种主打快时尚的地方消费,所以除了地下一层和广场外围的饮食店,以及地下二层的车库外,生意一向冷清。
老区的交通监控设施还没到位,又没有停车场,一些住户买了代步的便宜车,就随意停在路边或者楼下,并不担心偶尔的剐蹭事故。
这片的住户里,开好车的人堪称凤毛麟角,这些稀有车主便喜欢把车停在那个商圈的底下二层。
周蔷也喜欢,因为她新买的车价值接近七位数。
她常年坐镇酒吧,其实不太需要出门,偶尔外出,不是偷懒走妖怪自己的通路,就是借用凡间的公共交通。即便她存款可观,也常常被熟客劝着趁早报牌、买车,却始终没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但是周蔷婉拒了别人的劝说这么些年,去年夏天,终究还是去报名,考了本小车驾照,顺便买了辆好车。
现在这辆车就孤零零地停在商场地下,春节的商场活人没几个,停车场里的车也没几辆,温无缺一眼锁定目标。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地摸了摸完全冷掉的引擎盖,终于沉下脸来。
周蔷的车是量较大型的SUV,除开她自己,刚好还能拉上寒家其他人,是她为了今年秋天就要去上幼儿园的小狐狸,特意提前买的。
她第一次开来寒家的时候,商场停车场还没对外开放,她也有意要开给家里人看看,就停在了老破小的楼下。结果那鲜红且锃亮的车漆,反射着路灯的灯光,差点闪瞎了她们四个人的眼。
寒香寻当场失态,问周蔷这钱怎么不拿去买房,非要买年年贬值的车。
周蔷撇撇嘴,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考虑到寒香寻户口上是未婚,又是刚搬回本地,且是租住在老工业区的旧公房里,从各方面来看,小狐狸都很难获得好的教育条件。于是经常年和她们一家子对接的无面人天不收建议,小狐狸的户口被登记在了醉花阴二楼的住宅里,挂在了周蔷名下。
醉花阴地段好,去年上的户口,今年秋天读两年幼儿园,等幼儿园一毕业,随便被往附近哪所小学划,都是好学校。
周蔷跟家里有小辈在上小学的熟客打听过了,知道能去这些学校的学生,家里非富即贵,至少也是三代以上扎根于市中心的本地土著,遂有此行动。
凡人社会,不兴在外露白,不管房产还是银行户头,也都不可能真的随身带着,炫耀给人看,那么在表达背景实力上,着装和座驾,就至关重要。
古时候,衣装看布料看绣工;座驾主要看拉车的是骡子是马,是什么马。
现代,衣服和座驾都是看牌子,看这显眼处,挂了哪个品牌标识。
“我还跟小青打听过了,她说重点不是贵,而是让人一眼看出来很贵,那些低调奢华还没用,就要又烂大街又贵的。我这才选了这辆。以后小寻去幼儿园,去小学,我就隔三差五这么去接送一下,让别人知道我们家还算有点实力,只是比较低调,她在学校才不会被人欺负。”周蔷当时解释完,就半蹲下来,把小狐狸一把抱起来,蹭蹭孩子的脸。
周蔷问寒江寻:“姨姨新买的车好看吗,帅不帅?喜不喜欢?不喜欢姨姨马上拿去换。”
“喜欢的!”寒江寻机灵地先看一眼妈妈的反应,见妈妈只是无奈摇头,没有生气的意思,才坦率地夸起周蔷来,说,“蔷蔷姨眼光一直很好的。”
温无缺那时候和容鸢一起化了猫形,两只猫就绕着新车转了几圈,然后对着散发着预热的引擎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把你的臭爪子按上来试试看?”周蔷抱着狐崽子,笑得慈眉善目,从嘴角挤出威胁给温无缺听。
温无缺慢悠悠地甩着尾巴,后腿一蹬,便往引擎盖上跳,下一秒便被寒香寻从旁伸出的手准确拎住了后颈。
“欸,好姐姐,我跟她开个玩笑嘛,你放我下来啊。”温无缺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得,只能求饶。
“呵,”寒香寻把猫拎到自己脸前,微微一笑,说,“我还不知道你?羡慕吗?羡慕你就变成人去上班、考驾照,你能老老实实上一年班,我也送你一辆。”
温无缺立马停止挣扎,一撇嘴,说:“不羡慕,我跑得比她车速快。”
“你羡慕可以老实说的,我不需要你上班,你来醉花阴给我做一年甜品就行。”周蔷替寒香寻补了一刀,说。
“好姐姐,我这只是猫科本能,你见过能拒绝引擎盖余温的猫吗?”温无缺狡辩道,顺便尾巴尖一折,指了指蹭着寒香寻裤腿的容鸢,说,“你们看鸢鸢刚才也想跳。”
容鸢立马原地坐下,脑袋一甩,表示否认。于是温无缺被难得逮到机会的周蔷,狠狠嘲笑了一晚上。
将思绪从回忆里抽离的同时,温无缺也把手从周蔷的车上收回来了。她阴着脸,问脚边那个长着人类四肢的鲤鱼,道:“还记得周蔷的位置吗?”
鲤鱼精点点头,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番,示意温无缺跟着她走。
“我鱼和肉都片好了,最重要的家人没来,害我这食材都不新鲜了,这可不行。”温无缺嘴上嘀咕着,跟上了小鲤的小碎步。
寒香寻方才是让她乖乖待在家里,和容鸢一起,好好看着狐崽子的。她都能猜到,一会儿若她和寒香寻撞了个正着,会被那老狐狸怎么拧耳朵。
不过眼下可顾不得这些。温无缺最恨别人打扰她做饭。
*
大年三十这天,家家户户都从一大早开始忙活,光是代表阖家团圆的年夜饭,有时候都要做上一天。
寒香寻下楼的时候,楼里少数几栋留守过年的人家,正开着房门,在家里偷偷祭拜地主和祖宗,有虔诚、孝顺些的,还要偷摸拿个空的油漆桶,悄悄烧点纸钱、纸衣。
寒香寻轻挥着手,躯干萦绕在自己脸前的烟雾。
出了楼,她脚踩着一地不知谁清晨偷偷燃放鞭炮、烟花后留下的碎屑,神色淡然地过了小区大门前的马路,走进了街对面的集市中。
这集市站在小区门口看过来时,像是只有寥寥数人,站在马路边的临时摊点前排队,绕开最外围的人群往前走,明明该是堵坍塌过半的砖墙之处,却向内延申出偌大一个广场。
广场中央,像平日里寻常的集市般,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寒香寻留心观察者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间或被一个过路的人撞到肩膀。她泰然自若,装作未曾看到这明晃晃的试探。
这里有卖日用品的摊位,有卖玩具的摊位,还有卖箩筐的,甚至有小吃摊。
那些小吃摊一字排开,共用着几张简单而破旧的方桌条凳,摊子由竹木制成的案头上满是经年的油渍和裂纹,往摊子之间的缝隙里一看,还能瞧见临时搭建的土灶和砂锅。
茶摊得老板正搅动着锅里的茶摊,那锅上有个豁口,老板早已不记得什么时候缺的了。
寒香寻曾喝他一碗茶后,爽快地说改日送他一口新的。
她猛然想起家中饭桌上,温无缺扛回来那口铜锅。纯紫铜做的,有双耳,底部加了部件,以适应电磁炉加热。
温无缺今天做了个简简单单的锅底,只加了姜片、葱段、枸杞、虾米和红枣等天然香料食材,没有额外的调味。
寒香寻下楼前,寒江寻牵牵她衣袖,仰起脸问她:“妈,怎么了?”
寒香寻没办法展开解释,只得半蹲下来,摸摸她的脑袋,承诺道:“你蔷蔷姨东西太多了,喊我下去帮忙搬一下。你乖乖地,和两个姐姐还有小鲤一起看家。我下去接人上来。”
寒香寻还说:“去添两副碗筷,再把锅底先准备好,水烧沸了,我就带人上来了。”
所以这会儿,那清水里该在冒小气泡了。
寒香寻想象着,一会儿清水锅底彻底烧沸了,温无缺从锅里舀出一勺滚烫的清汤来,倒在浓稠的芝麻花生酱里,把酱卸开,再加上一把韭花拌匀,然后就可以用长筷子夹着鲜羊肉下锅涮煮了,三起三落间,筷尖的的红色炒作了奶白,烫卷的羊肉往这酱料里一滚,再裹着酱汁闯进她的唇齿间,该是何等美味。
她可不能错过这样的美味,回去晚了,肉该不新鲜了。
她定了定神,看向从人堆里钻出的老人。
老妇身背龟壳,头顶着乌龟面具,拎着一串竹编的小乌龟和面具,一路叫卖着向她走来。
“要买我的龟儿子吗,五块钱一只。”老人向她叫卖。
寒香寻从衣兜里掏了张卷起来的纸币,塞在老人手里,又从老人手中接过一只竹编的乌龟。
“走。”寒香寻低声说。
“小心啊。”老人嘱咐完,攥着纸币,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寒香寻捏紧了小乌龟,警惕地看着自四周围向她聚拢而来的人们。
自打她说要重启钟楼,其实过去一年有余,期间钟响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完。这是她早有预料的。
以前钟楼和狐仙盛名在外,现在一个被人彻底淡忘,一个名声臭完了。
她如今重启钟楼,就好比工作中捡起一个停摆十年,还闹出过不少幺蛾子的单子,只能删改计划书罢了,谁又能知道,这生意被再次被做起来了呢?
于是寒香寻只能利用钟楼的机制,让太平钟自己去感应,强烈到足以敲响它的愿望,看看能不能补点功德。
她估摸着,至少会有人想中彩票,发大财呢。结果没想到如今的凡人,愿望挺多,也挺大的,但并没有那种为了实现愿望什么都肯拿去交换的魄力。
这样的愿望,让寒香寻很欣慰,因为她不应也没事;又让她偶有焦虑,因为没有愿望就攒不了功德,她担心哪天反噬就来了。
现在可不止她一个人,老虎和蛇的命都拴在她九根尾巴上呢。
好在钟虽不响,昔日的失败,却也没有再次诱发反噬。最近温无缺和容鸢身上那三道疤,都仿佛淡了一点,她自己真身上的痛楚都少了些。
姑且算是好事一桩。
如果不是这钟,在今天这烧水涮肉的节骨眼,突然响了的话。
除夕夜于凡人而言,也是一个祭祖的大日子。既然一家团圆,辞旧迎新,总是要敬告祖宗,让先人们回家享受香火的。
虽不如旧历七月的中元节,和十月的寒衣节那般,地府会大开鬼门,让故人们越过阴阳之隔而来,又放出数不尽的孤魂野鬼来寻亲,以至于阴阳之间的界限都模糊了,可过年这几日的鬼门,终究也是松动的。
是以这样的日子里,凭空出现一个愿望,强烈到足以撼动太平钟,这许愿的多半就是返阳之人。
当着懵懂的狐崽子面,寒香寻只能与一蛇一虎面面相觑,眼里写满了无奈。
结果长着人类四肢的鲤鱼,随钟声而至,敲响了老破小的房门。
寒江寻自告奋勇去开的门,鲤鱼刚从门板后现出身影,温无缺准备下锅的红枣就出现在了鱼头上,落下时力道之大,害得鲤鱼跌坐在地。
“小鲤!”狐崽子惊呼一声,去拉鲤鱼起来。
“收手,砸到我崽子咋办?”寒香寻不客气地拍了怎温无缺后脑勺一下,怒斥道。
“哎哟,好姐姐,我只是手滑!”温无缺嘟囔着,为自己争辩。
寒香寻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示意她站着别动,便自己去了门口。她先不动声色地拉过女儿的手,让狐崽子退到自个儿身后,这才扶着膝盖俯下身来,问那鲤鱼,道:“小鲤,你怎么来了,龟奶奶呢?”
鲤鱼精之前被温无缺用虎爪抽回原形过,现在好容易又能幻化出手脚,但依旧不会说话,只能手脚并用,冲寒香寻比划。
比了半天,鲤鱼精才歇了手,用一对肿泡鱼眼盯着寒香寻,似是期待。
寒香寻轻叹一口气,回头问站在桌边的俩人:“看懂了吗?”
“看不懂。”温无缺偏头问容鸢,“你懂了吗?”
“她比划的我没看懂,”容鸢顿了顿,在温无缺卷起一边衣袖时,说,“不过她在说,龟奶奶让她来的。”
寒香寻抿抿嘴,决定等年过完了,再和容鸢好好谈谈说话少大喘气的事。眼下,她选择只追问:“还说别的了吗?”
“她说周蔷和龟奶奶在一起,龟奶奶坚持不了很久。”容鸢“翻译”完,便反过来问寒香寻,“寒姐,我刚才好像听到一阵钟声,是不是————”
“是,可这个只能我自己去,”寒香寻打断她的话,却是对着她和温无缺两个人说,“你们和小鲤,还有丫头,好好看家。我出去一下。”
寒香寻不给她们几个反驳的机会,她也没有工夫去推断钟响和周蔷遇到的事有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那可是陪着她离开昆仑的牡丹花。
当年天下大旱,赤地千里时,她都要省下最后一口水用来浇花,这才养出周蔷这么漂亮的。
任敲钟的有多大的愿望,都休想动她的牡丹。
“我来找人,很快就走。希望诸位行个方便。”寒香寻看着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怪异的灰白人脸,温和地说。
话音落下,她脚边的影子开始疾速膨胀,纤长的狐影破土而出,缓缓张开九条狐尾,只一眨眼,便将围着她的人群推开了数米远。
寒香寻还是不动,而从她影子里生出的九尾狐影则张口露出了锋利的犬齿,朗声道:“我只数三声,把我妹妹还给我。”
*
他本是懒散之人,一不热衷祖传的石雕手艺,二也不喜念书,活了老大一个人,一事无成,就指望家人做佛像养他。
他道乱世之中,学那劳什子做甚,天下也不知姓甚名谁,姓名一换,朝令夕改,哪个读书人有出路?
那时候,他最瞧不上隔壁神仙渡不羡仙那个寄居的读书人温三郎,这人不仅是他最厌恶的读书人,还喜欢天天围着那不羡仙的寒娘子鞍前马后。
可后来,这地儿姓郭时,世宗毁佛,他爹和杨家人稀里糊涂就成了什么众矢之的,他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他可以倚仗的人就都没了,逍遥日子便过不下去了。
可他懒散了一辈子,什么也不会,连门手艺也没有。
佛花使者来镇上的时候,说是将佛祖的庇佑又带回了此地。他是第一批投靠的信徒,并沾沾自喜,笃定自己日后定有好日子。
以前他靠老父亲雕佛像,现在他就靠佛花,也算没有违背祖训。
事与愿违,佛花使者不让他闲着,要他帮忙监视村民,谁家有异动,谁心不诚,都要报告。他被分配的任务,便是夜里以卖饼的名义,在村头支个破烂摊子,卖他那无人要买的饼。
他根本不会做饼,调个面糊,不是太稀,就是太稠,试了好几次才弄成了个饼样,味道却教人不敢恭维。为了好歹将饼子卖出去,他想,既然佛祖都要保佑他衣食无忧了,那佛花自然是有用的,便在里头偷偷掺了佛花的花瓣,没想到饼子还是那个饼子,他白送村民后,终于有人回头来买了。
他便靠这投机取巧之事,小赚了不少。
直到隔壁神仙渡开客店的寒娘子,来了镇上。那女人带着那个没出息的温三郎,问他要不要去不羡仙的开坛宴。
他想回绝,那女人便当他面打开了水囊,只轻轻一挥手,囊中伴着梨花的酒香便迷了他心智。
他不得不去开坛宴了。
镇上的佛花一夕之间枯萎,那些佛花使者也都不知所踪,他睡醒的夜里,出来摆摊,被好似大梦初醒般的村民追着喊打。
他认定,这肯定有那个寒娘子的手笔。这女人再一次将对佛祖的信仰,从她们镇上夺去,竟是个大胆到佛祖都敢忤逆的狂徒,那他定要去那不羡仙会会。
这一会,便持续了十多年,他从懒散壮实的汉子,变得初显老态。那些年,靠着每年开坛宴上,和附近几个村镇的厨子一起出摊闲聊,他也偷师了些本事,终于掌握了蒸饼子的技术。
那寒娘子不知何时生了个小女儿,小丫头甚至愿意吃他做的饼子。
他不想再深究当年之事时,每年开坛宴会与他一同做点小生意的老谢,突然变了。
老谢原是附近有名的庖丁,不知何故,郭家的地头改了赵姓的时机,他转行去那抗击契丹的燕北盟旧址外,支起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茶摊,每日只低价给来往的行人,盛一口甘甜的茶汤。
那一年的开坛宴,老谢突然向她们几个坦诚,他不再做厨子,是因为无颜面对寒娘子。
原来,曾有抗击契丹的义士,动了歪心思,轻信了清河流传几代人的胡仙传说,并认定了那寒娘子就是活了数千年的九尾胡仙。若真如传说,这胡仙动动手指头,何止可以抗击契丹、一统中原,把契丹一并统了都是可以的。
这话,他这闲散汉子都不信,他不懂那些饱读诗书、一腔热血的义士为何要信。
总之,这些人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召唤到胡仙显灵,最后便盯上了寒娘子。
这群人邀请了寒娘子来宴饮,着老谢掌勺,并在她餐食里掺入了从茅山道人那哄骗来的符水。
那带头的人,很像曾经在他镇上假意宣讲佛法,最后间接害死他老爹和杨家人的恶僧。他听老谢说到这里时,已经不舒服。
老谢说,他的手艺里被掺入了符水和蒙汗药,那些人说,若能生擒胡仙,让胡仙为她们所用,可救天下苍生,保山河故土。
那大义就是好听,他觉着,比佛花使者说的都悦耳,可老谢怎么就从此魔怔了呢?
老谢被毁了,再也无法做饭,一身的好手艺再也无从施展,每每站在灶台前,都是寒娘子痛苦的呻吟。
他唯一庆幸的是,符水与蒙汗药终究不是鸩毒,寒娘子活了下来,不羡仙还能照常开门。
老谢跟她们说完前因后果,唏嘘道,他知晓也许有大义,有天下,才容得下他这区区一个庖丁。可他总是心有不甘,又为了这不甘愿而愧疚。
他生而微末,保不住自己的手艺,保不住庖丁的风骨,所以他活该吗?所以寒娘子活该吗?
听完老谢的哭诉,李大娘摇头叹气,然后提议,既然寒娘子记得老谢,也让老谢来开坛宴上支摊子,便是不计前嫌。老谢若实在愧疚,她们几个臭皮匠,便帮他这无法再掌勺的诸葛亮,凑一桌小宴席,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请寒娘子吃顿饱饭。
老谢果然受了鼓舞,开始热心在当年的开坛宴上,筹备她们这个小宴会。
可惜万事俱备,她们要宴请之人,没有入席。
那冰冷的兵戈和灼烫的大火过后,她们从被夷为平地的不羡仙前爬起,开始日复一日地,准备一场永远无法开场的宴会。
他觉得佛祖的因果果然很奇妙,他懒散了半生,刚想成器些,便要他勤快几百上千年,还看不到寒娘子何日可以入席,她们何时可以结束宴请。
他每晚都丧气地想着,肯定不是今晚。
今晚那寒娘子终于来了,穿着奇怪的衣裳,拎着细软,身上飘着混了梨花的酒香,突然就走到了她们的摊子前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