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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被寒香寻小心折叠起来的这方天地,一切都仿佛还停留在千年前,以隐月山和不羡仙为中心,大半个清河连同神仙渡一夜之间再无半点生机之时。
      那时刀剑无情,杀声震天,火光像要映红天边的月亮,草尖上挂满了血珠。
      邻近村子的目击者说,那是君王之怒,神仙渡的人们包庇为祸一方的狐妖,动摇国本,是该死之人。
      从神仙渡逃出来的幸存者说,她们信仰胡仙娘娘,始终相信她们的富饶与安康是胡仙保护的,胡仙无法庇佑她们躲过此劫,定是遇到了阻滞。于是这些人受尽了白眼,逐渐不敢再提她名号。
      这些对寒香寻来说,都不重要。她清理了满目疮痍,停了隐月山的风雪,将眼前的山清水秀、风和日丽都折叠进了自己的结界里,留下一些曾得她庇护的弱小精怪在此生活,便带着一家老小,毅然遁入凡间。
      她应愿是错,应错了愿也是错,不应还是错,仅仅是存在,都要被人觊觎修为,连累爱戴她的人们。
      那她不听就是了。
      寒香寻当时赌气这么想着,毫无负担地丢下她守了两千年的钟楼。
      横竖,她也要给寒江寻一个隐秘而安稳的生活,再守着凡人摇摇欲坠的信仰也是徒劳。
      周蔷那些年被凡人气得够呛,自然是全身心支持寒香寻的决定。
      温无缺对她的主意不置可否,只是神色平静地问她,既然客店没有了,那自己算不算对寒香寻报完恩了。
      寒香寻在路边捡到重伤逃出昆仑的温无缺时,确实说好了,让温无缺给她当狸奴,帮客店抓硕鼠,温无缺一干几百年,如今既然不羡仙关了,倒也没错,便点头了。
      温无缺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一百多年后的某一个清晨,寒香寻睡醒听到寒江寻喊饿,去厨房找吃的,才发现灶台是冷的,本该做饭的人不在。
      “哼,肯定是受不住穷,跑了。”周蔷红着眼眶,嘴上不忘继续埋汰温无缺。
      “罢了,既然说好是抓硕鼠报恩,如今客店也关了,家里也没见着硕鼠,她要自由,就给她吧。”寒香寻看得很开,挽起衣袖准备自己亲自烧饭。
      “关了还可以再开啊!我都看好铺子了!”周蔷一跺脚,气温无缺“不告而别”。
      寒香寻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周蔷原来一直存了,在凡间也要继续开客店的心思。她只记得,那心头闷堵的郁结,一瞬便被人解开的畅快。
      寒香寻把孩子丢给周蔷看着,一路追去了昆仑。
      她还记得,她越是靠近昆仑,能感应到的温无缺的生气反而越弱。等那感应中的气息比风中的残烛还微弱时,她刚刚好站在黑白无常身后。
      寒香寻忽然笑了。
      黑白无常亲自前来索魂,一人执灯,一人捧卷,温无缺若有意识,定会骄傲到疯狂甩她那尾巴。
      寒香寻的笑声太响亮,惊动了鬼差,那二鬼回头看她,面带不悦。
      “寒娘子,何苦又来抢魂?”
      “我呸!谁要抢了?你是来看她笑话的。死得这么风光,自己却看不见,多好笑啊!她这大虫爱看热闹,相伴了几百年,我懂她的。”寒香寻殓去笑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说,“劳烦你俩,让个道。”
      她嘴上还算客气,手里并不客气,不惜动用法力将黑白无常强硬隔开,好让自己近到那浴血的虎躯前。
      温无缺全身都是虎爪全力挥击留下的伤痕,每一道都深至见骨、形貌狰狞,平素最有力的虎爪,则都血肉模糊。
      寒香寻也不管那些,她跪在虎头前,不客气地上手就揪住耷拉下去的虎耳,用力扯了起来。
      “伤这么难看呢?赢了还是输了?”寒香寻先问。
      “黑白无常亲自来拘你,满意了吗?”寒香寻再问。
      “周蔷闲不住,看好铺子了,准备在金陵开客店,你还抓得动硕鼠吗?”寒香寻三问。
      “唉,寒娘子,天地万物皆有其寿数,哪怕昆仑族裔也不能幸免。”黑无常开口了,说,“请节哀。”
      “寒娘子,让山君安息吧。”白无常也劝。
      “没死呢!”寒香寻用力揪着虎耳朵,也不回头,只管冲着温无缺吼,“你耳朵聋了吗?聋了就让我揪掉,别要了!我说我要重新开客店,你说好的报恩呢?!”
      “寒娘子————”
      也不知是那二无常中的哪一位,语带不忍地又唤了寒香寻一声,声音旋即弱了下去。
      寒香寻模糊的视线里,老虎挣扎着支起半边眼皮,露出灰暗的瞳孔,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咕噜”声。
      “别哭。”温无缺说。
      “没哭!”寒香寻松开她的耳朵,一巴掌拍在她脸上,怒吼道,“报仇不喊我,你死定了!”
      “我赢了。”温无缺委屈地说。
      寒香寻不说话了,又给了她一巴掌。巴掌重重落下,清脆的响声后,化为小心翼翼地轻抚。寒香寻摩挲着血迹干涸后凝结成一簇一簇的粗糙兽毛,猛地一个俯身,就势抱紧垂在地上的大脑袋,将脸埋进了一片血腥味里。
      原本,阎王殿出的批文,判官审过,引渡人拘魂,那卷上有名之人,当必死无疑。
      可温无缺确实返阳成功,不是孤魂野鬼,更不算强行借她自己的尸身还魂。
      胡仙娘娘虽然失去了凡人的信仰,但她硬是在这拘魂的批文前,喊魂成功。
      从开天辟地开始算起,寒香寻都算是创下了少有的壮举。
      黑白无常审时度势,只能顺势而为。地府自认出错,卖了寒香寻一个顺水人情,放温无缺一马。
      这件事后,地府便“赖”上了寒香寻,之后的几百年,这些鬼差没少借这次的“人情”,让她们一家子在阳间帮忙。
      温无缺一向不喜欢替地府打白工,也不乐意主动清扫家附近的怨灵,可既然没有老鼠可抓,她也只能认命。
      她说,反正她杀了抢她族长之位,让她母亲魂飞魄散的表兄,留在昆仑和不服她的族人斗智斗勇,那日子也是无趣。不如把权柄先寄存在她另一个表哥身上,远离烂摊子。她就下山来,让寒香寻养着。
      她都吃寒香寻的、住寒香寻的了,也只能让这老狐狸使唤了。
      寒香寻觉得这大虫说话实在不悦耳,好在温无缺在床上养了许久,康复后,做饭的手艺还是讨喜的。
      周蔷本来恼温无缺为了回昆仑报仇,差点把自个儿搭进去不说,还害寒香寻这么难过,多吃几顿饭以后,对温无缺的态度才有所缓和。
      寒香寻更不必说了,她就吃得惯温无缺做的饭。
      她估摸着,要吃腻温无缺的厨艺,怎么也要一千年,那就姑且原谅这大虫的玩命行为,吃腻了再说吧。等到了时间,她再问温无缺,还回不回去做那个族长。
      结果时间还远着呢,这人又撂下锅铲不见了。
      而且这次更诡异,寒香寻直接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了。她先是察觉到温无缺不见了,之后才意识到,这之前的几天,其实她一直都没有感应到温无缺有任何异常。
      和之前温无缺濒死的那次不同。温无缺若是有危险,导致气息薄弱,寒香寻反倒能感应到,可如今,情况更像是用手机给人打电话时,信号遇到了拦截干扰,直接无法接通。
      这样的情况反而棘手。如果说世间有哪些人会针对温无缺,还能把这身经百战的大老虎打趴下,那寒香寻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立马可以锁定目标;可要说世间有谁能干扰寒香寻去感应温无缺,还能让大老虎突不破这层屏障,她可就没头绪了。
      万幸,酒吧的常客青蛇,适时联系了她俩。
      之前这小青拜托容鸢,改装过她的手机,确保手机不管在哪里,都有特殊的信号频段可以使用。而容鸢为了测试,先用温无缺的旧手机试过。小青的意思是,应该是由于容鸢改过的两台手机,连的是同一个频段的信号,她的手机接收到过温无缺那台手机的定位信息。
      根据小青的情报,加上寒香寻用尽全力去感应,她们最终找到了城郊的树林。
      容鸢坐在高处,对着浓雾笼罩下的小树林,推演了三天,算出了温无缺的大概方位,就要往里冲。寒香寻本想阻止,可脑海中浮现出温无缺曾经满身是血的样子,想到背后之人能困住温无缺这么久,确实不好说里头是什么情况,唯有点头同意容鸢去冒险。
      而寒香寻自己,则兵分两路,启程回了久违的不羡仙。
      那浓雾和树林,总让她想起一些片段,却忆不真切,她需要去取一下自己过去的记忆。
      结界内的气候清爽宜人,满眼的绿意盎然。
      寒香寻来的时候,唯恐高跟鞋与小西装显得过于格格不入,特意给自己幻化了一身旧日的衣裳,现下她便提着衣摆,小心踩在登顶隐月山的小道上,想着找回温无缺,一定要揪掉这老虎的耳朵。
      她已然许久没见过这条路不下雪时的样子了,时隔这么久见了,倒也生出几分短暂的想念。
      不过她心知肚明,这想念不过是因为眼前的景色太秀丽无害,教她只想起一些往昔的好事。她多待一会儿,那些不想再记起的丑陋算计,便会一股脑儿冲上她的脑门,让她只想快点离开此地才好。一旦她离开这里,那除非她家人再出事,否则她肯定不想再回来。
      寒香寻心急如焚,但从不羡仙一路通往太平钟楼,有其固有的规则,她只能循着山路,亲自攀登,才能找到路。
      若她想走捷径,她已经在隐月山顶和山脚之间往返了不知几趟,但那样上了山顶,是看不见钟楼的。
      阔别了千年的钟楼,静静矗立在这条山路的尽头,已经许久无人来访。同山脚的不羡仙不同,这钟楼建筑远非年久失修可以概括,望之已有坍塌倾斜之象。
      这木造的钟楼,层层向上,不是楼梯塌陷,便是房梁断裂,顶梁柱连着斗拱一同折了脊梁,让这楼看上去,整个歪七扭八,像寒香寻这几年打发时间时,在手机上玩的叠房子游戏。
      寒香寻只站在钟楼下,随意一瞥,便听见自楼顶悬吊而下的古钟,正因自身摇摇欲坠,而向下拖垮整栋楼的“嘎吱”声。
      寒香寻没工夫进楼中一探究竟,兀自摇了摇头,便遁入了隐藏在钟楼地下的洞府中。
      凡是仙人,都有修炼的居所,称之为洞府。
      寒香寻贸然答应了上仙的条件,将以9999次应愿,换一个飞升成仙的机会。她觉得自己不是飞仙,也是个地仙了,便占了隐月山顶这优良的洞穴,将寄住在此的黄鼠狼一家收编为自己的手下。
      上仙说,她出生于昆仑的下界,是凡间的狐狸,只是同其他动物一样,借了点昆仑漏出去的灵力,这才有办法开了灵智。她如果想飞仙,就必须留下她的肉身。
      上仙又说,她实现这么多愿望,还需要几千上万年的岁月,姑且先不收走她的真身,只是以此做个凭证。
      于是那纤长瘦弱的赤狐之躯,被上仙炼化成了二人结契的法器太平钟,寒香寻自己,则以九尾狐的法身行走于天地。
      一开始,她觉得是好事,可后来,她应不下的愿望越发得多了,她不想听的愿望越发得多了,每一次失败,都在她的真身上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这伤口不会增加,可每一次失败都会渗血数日。
      她抛弃了肉身,而肉身的痛苦永远刻在她的魂魄里。
      寒香寻冷漠地抚摸着僵硬冰冷的赤狐躯体,之间划过那散发着浓臭的伤口。
      “我要找一个被我拒绝的愿望,它把我重要的家人困住了,我非要弄清楚,是谁干的。”寒香寻呢喃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无法愈合的伤口里,缓缓飘出了一缕青烟,逐渐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寒香寻看不清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只能听到那带着哭腔的嘶吼,穿越千年的光阴到达她的耳畔。
      “胡仙娘娘,您可允人富可敌国,可允人天下无敌,可允人娇妻美妾、广厦万顷。但我姜二郎,不求这些。二郎愿舍弃一切,只想求阿姐一条命。”
      寒香寻收回了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橘猫将黑猫自假寐中摇醒,又及时尾巴一扫,以尾巴尖阻止黑猫发出任何动静。
      温无缺和容鸢为了节约力气,又要确保灵活、隐蔽,都先化为了猫身,整个猫紧贴着地面伏卧着,轮流站岗,就是为了等眼前的这一刻。
      树林中的浓雾顷刻变散了个干净,随着雾气的退却,一辆朱红的车轿,悬浮在低空,飘也似地,穿过树木。
      车轿所经之处,那地儿的树木像为了避让一般,会分别向两侧退开,等车轿远离了,才默默挪回原位。
      这车轿没有任何牵引,该套着牛马的地方是空的,轿体斑驳陈旧,连用于遮蔽的帷幔都没有。一道瘦弱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轿中,头上的帷帽遮住了她的容颜与表情。
      温无缺能看清的,唯有这人身着红色的外衫,却穿着素色的内衬。
      车辙转动的声音彻底消失后,雾气很快又从四面八方重新向林中涌来,俶尔便灌满了整座林子。
      “不坐花轿,不戴盖头,但是穿大红,那是出嫁的新娘吗?”容鸢问她。
      “嗯,准确的说,是唐以后,宋一统中原前的出嫁娘。而且,她嫁衣里头穿着丧服,应该是准备嫁死人。”温无缺沉吟道,“唐中晚期以后,世道比较乱,这样的事就多了。原本是有人给死人安排嫁娶,可死人当然是跟死人结婚。只有那个时候,活人也照嫁。”
      容鸢站了起来,拉长前爪,伸了个懒腰,问:“你对这个很了解,你进来前就知道吗?”
      她们刚才,确实忘记聊一下最重要的前因了。
      温无缺也从枯叶堆里爬了起来,她下意识先看了眼自己的腹部,确认在白色的猫咪毛发下,那腹部的伤口已不再渗血。
      “我进来前,可没有把握。”温无缺缓缓开口,坦诚道,“老狐狸拒绝或者圆不上的愿望,会变成什么样,你刚才也看到了。大部分时候,在痛的都是那些没法实现的愿望,可有时候,却是许愿人去而复返了。”
      “但是寒姐没感应到,你先发现了?”容鸢敏锐地问。
      “老狐狸离开清河的时候,没有带走她的真身,也不再应愿,加上信徒锐减,有几年是虚了点。最后我只好和她结契,把部分反噬移到我身上,这样老狐狸才不至于法身破碎,永世不得超生。”温无缺轻描淡写地说着,后爪无意识地扒拉着地上的枯叶,快速抽动着尾巴。
      温无缺不想解释太多,好在这样的信息对容鸢来说,已经足够。
      “所以,”容鸢整理着线索,说,“因为反噬在真身上,寒姐剥离了真身,反而不如你的感应来得强烈。”
      “嗯,太平钟会记住每一个愿望,可那口和她真身绑定的钟,会把每一个成功和失败的愿望都刻下,但老狐狸不同,在这场不平等契约里,她最多算个中介。”温无缺故意摇头晃脑,用轻松些的语气开玩笑说,“结果她这个中介赔得最多,你说好不好笑?”
      容鸢沉默了下去,温无缺却也不打算给她太多咀嚼信息的时间,只说:“看了刚才的鬼新娘,我大概知道是哪桩旧案来找她了,我得赶紧通知她。咱俩当务之急,还是趁着雾散了,快些找到出路才是。”
      容鸢闻言,双眼一亮,打起了精神来,说:“说到出去,我有了些头绪。”
      说罢,她迈开腿,向着前方走去。
      “整座林子都悄悄换过位置了,你若想找个高地推演方位,恐怕不行。”温无缺追了上去,同她并行,并实事求是地劝道。
      “它如果不变,才有麻烦。”容鸢回到了不远处的,地下有暗涌流动的地方,开始耐心检查地面的落叶。
      温无缺扫了一眼,那地方原本有一排,她以虎身在此兜圈子留下的脚印,但现在这片地方大半埋在了落叶下,只能从落叶缝隙里隐隐约约看到部分脚印,还无法确认都在这里。
      容鸢话里的意思,她在找的恰恰是因雾气变化而变化的东西。符合要求的印记在这座林子里不会留下很多,最新鲜的,便是温无缺以虎身踩下的脚印了。
      “只要找我的脚印?需要我一起找吗?”温无缺问。
      “嗯,你手机还有电吗?”容鸢问。
      “有带备用电池。”温无缺回答,“进来的时候试过用手机联系,那个雾可能屏蔽了信号,电话不通,短信也发不出去,就丢着没用继续使用了。”
      “发出去了。”容鸢纠正她,说,“只有小青的手机接到了你发的信息。”
      温无缺掏出用法术藏起的手机和备用电池,用猫爪灵巧地打开手机后盖,换上电池,而后开机,确认起自己的短信记录来。
      她通讯录里也没几个人,她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给每个都发了,当时显示都是发送失败。结果,原来有一条虽然发很慢,但并没有在退回记录里。
      温无缺很容易就联想到了之前容鸢给自己改造手机的事。
      “你干嘛给那条蟒蛇备注周蔷的名字?”温无缺不悦地问。
      “想打‘周蔷的朋友’,打一半忘了,随手给存了。”容鸢淡定地说,“也幸亏打错名字了,你给她发了,我和寒姐才能找到这里。这两台手机,都有我做的机关,彼此之间有办法绕开一般的法术和科技干扰。我进来前给我自己的手机也弄了一下,你等等找到了脚印,用手机拍下来,做点记号,记好方位。等你找不到新的了,再发短信叫我过去。”
      交代到这,温无缺也不废话了舔了舔前爪,再梳了梳脑袋上的毛发,便出发了。
      如果容鸢提议的是,她俩分开去找出路,那依温无缺过去好几天的经验,将判断这办法不现实。不过容鸢只是要她做记录,也不用特别去注意细节,觉得差不多了就用手机联络碰头,那听起来还算可以一试。
      温无缺按容鸢交代的,扒拉开地上的枯叶,用猫爪子在每个脚印旁边划拉了简单的数字标记。
      等温无缺按约定,发短信联系容鸢的时候,她已经大概想明白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了。
      “你就这么确定,它是按每棵树为单位进行移动的吗?如果实际上每一点泥土都在移动呢?”温无缺看着气喘吁吁跑到自己面前的黑猫,问道。
      “那我压根看不见一个完整的爪印。”容鸢顺了顺气,冷静地指出辅证,“你的每个脚印,附近刚好也都有树,它们确实都完整跟着树移动。”
      “所以,你还真的打算玩‘华容道’啊?”温无缺把手机叼给她,确认道。
      “嗯,我记得原来的大部分路,虽然不确定是不是都记下了。但也够了。”容鸢平静地划拉着温无缺的手机键盘,检查着相册,说,“既然连土地到树,每次雾气散开聚起都会洗牌一次位置,那把每棵树看成华容道的一个滑块,根据它的洗牌规律,将滑块还原,不就能发现路了吗?就是一次的情报可能不够,恐怕还得让寒姐在外面多等两天。”
      “虽然你精神可嘉,不过这林子每天雾散时间并不规律,假设滑块变动也是乱序,两天找不出规律的。”温无缺说。
      她猜到容鸢的意图后,自己也推演了一下,知道这个方法可行,但它能行之有效,要有一个前提:就是变动必须是依照固定规律的。不管是她们谁,之前都没有观察那么细,不好说是不是有在按规律变化————即便侥幸有一两棵树,一直有按规律移动位置,也不代表所有的树都是如此。
      容鸢也老实承认,说:“你说的这个风险很实在,有可能我们观察两天下来会一无所获。但是,既然雾散洗牌,雾聚停止,而雾散的时候,那鬼新娘又会经过,我们也许应该冒险点,假设她就是阵法和变化的中心,是华容道中那个破局的空位。”
      “这很好判断,我们已经知道她今天在哪里出现了,只要以她为中心,顺应先记录她周围一圈一圈的滑块位置,等下一次雾散,我们重新定位鬼新娘的位置,再比对就好。”温无缺说。
      “还有,我们也得考虑下,我们自己算不算滑块的一部分。”容鸢谨慎地说。
      “那可是个大工程,还好我今年没有一万岁,不然该记不住了。”温无缺乐观地说,“把谜题还原,解谜交给我操作吧。以前为了躲空隙,在防空洞里没事干,只能玩这个,我那时候没少抱着好大侠玩这个游戏。”
      说到这里,温无缺有点想念狐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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