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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四章(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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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香寻是带狐狸崽子去夜市,把孩子顺势托举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狐狸崽子又沉了些。
她当时没想过别的可能性,就想着也许她们一家都到了能发胖的年纪,寒江寻仅仅是跟着温无缺的脚步,吃胖了而已。
可等回了家,她发现孩子的鞋尖怎么破破烂烂的,便给量了下身高,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崽子不仅变重了些,个头也长了2厘米,而这肯定是最近半年才发生的事。
狐狸崽什么时候长这么快过?
“怎么了,寒姐?”容鸢发现她们进门后就站在墙边量身高,一直不进屋来,于是抬头问道。问话的时候,她正在熟练地拧着螺丝,逐个拆卸脚边堆成小山的发条玩具。
寒江寻显然也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只管朝着容鸢喊:“鸢鸢姐,我下个月的零花钱都投进去了,你可一定帮我把这些玩具改造升级啊!”
寒香寻听到“零花钱”,终于回过神来,有种想敲女儿脑门的冲动。
方才她们去夜市找完龟奶奶,就该马上回家的,结果这一大一小迷上了人家对面的玩具摊,一个是想拆,一个是想玩,都眨巴眼睛看她,害她不得不撸起袖管,跟那个年轻女人讨价还价,最后按批发价,把摊子上的玩具都扫走了。
寒香寻花了不到200元,就能体验了一把包圆一个摊子的快感,倒也不是觉得肉疼,就是想到搬家的时候,这几十个新玩具,都是实打实要一起带上的,须得额外加一个纸箱来打包,自己叫的搬家卡车兴许还得为了多出来的箱子升级车型,难免头疼。
可她扬起手,看看小狐狸脑袋圆圆的,巴掌落下便成了轻柔地抚摸,说:“都几点了,让你鸢鸢姐慢点改没事,咱时间多得是。”50多个呢,就是她们妖怪不怎么需要睡觉,这拆了再组,也得花好些天。
身高确认完了,寒香寻便带着女儿先去卫生间洗了手,再催孩子先去洗澡,自己则先换上居家服,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客厅沙发上坐着,看起了老早就开始润色的个人简历。
这份简历上的内容全是真的,只不过证书和履历的时间都做了删改调整,以匹配寒香寻时下使用的身份证上的年纪,顺便删掉了不方便写给凡人看的绝大部分。
比如大学学历,是寒香寻二十多年前去东南亚读的,没什么含金量,突出一个有就行;再比如驾照也是真的,她毕业回国后考的;人资那更是货真价实,她最近才考的。
这些证书获取的时间跨度之大,不可能是眼下只有区区30岁的她能办到的,她便只能在求职面试的时候,对面试官进行一些“说服工作”,让对方看着明显对不上的证书和简历细节,却对她所解释的版本深信不疑。
在凡间生活,涉及的文书痕迹实在太多了,尤其这十年数字化档案开始试点并推行,寒香寻必须小心行事。
寒香寻今天午饭后着急出门,是去银行取钱,好注销一下自己本地的银行卡,再和无面人代理碰面,确认下她换城市换工作,需要转档案的事。
无面人,是一个由通晓阴阳的凡人组成的群体,断断续续已存续几千年的时间。
这群人平时主要承接地府和天庭的业务,替二者在凡间处理一些琐事,也帮寒香寻这样奉公守法,在凡间生活的妖怪处理一些身份相关的事务。
说通俗点,她们就是凡人常说的代办事务的“二哥”,只是这群二哥的甲方都不是人罢了。
寒香寻和二哥聊完了细节,这一次的搬家计划也就正式提上了议程。
大事有着落,寒香寻大大松了口气,赶在晚饭前回了家,一路猜着温老虎今晚打算做好吃的,还盘算不然明天自己亲自去菜市场给家里买点好肉,结果前脚刚迈进门,就赶上浓烟滚滚,扑面而来————穿粉色围裙的大老虎不见踪影,是容鸢在学习做饭。
寒香寻哭笑不得地,顶着容鸢和寒江寻两道崇拜的目光,用一个锅盖解决了起火的铁锅,还来不及心疼自己又要买锅,就被容鸢传音告知了来龙去脉。
到底她们仨,当初是谁打了眼,这都看不出来?
若是无人漏看,那到底为什么,她们快搬家的这一年,离谱的事情都赶一块儿了?
寒香寻怀疑自己可能本命年犯太岁,但她无法确认,毕竟她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到底是12的几倍。
寒香寻心烦意乱,只能删改简历发泄。
寒江寻洗完了澡,便带着一身热气,往沙发上妈妈怀里扑。
“怎么了?”寒香寻合上电脑,抓过孩子身上披的浴巾帮她擦头发,顺便问道。
“妈妈,我当初是不是不该从那边带纪念品回来?”寒江寻嗫嚅道。
寒香寻擦头发的手故意重了些,然后假装生气道:“我还买不起一个纪念品吗?再说这些傻话,你下下个月的零花钱也别想要了。”
“不要就不要嘛,哎。”寒江寻老气横秋地一叹气,说,“我刚才想了想,妈妈都是因为我才会老是失业搬家,马上又要搬了,妈妈你用我的零花钱搬家吧。”
她们几个老妖怪,其实就是在一个地方待20年,街坊邻居最多也就赞叹一句她们保养得真好,都不见老。
可小孩子长得慢,甚至20年都没变一点,她们还不安排孩子上学,在一般人看来,就很不对劲了。太容易被街坊们想象成恐怖电影的剧情,再晚点都要被举报去做科学研究了。
是以考虑到小孩子发育慢的极限,自打寒江寻不再是小婴儿,可以出门玩以后,她们每5年到6年就要跨省搬一次家。
寒香寻感慨,狐狸崽子怎么突然长这么快了,洗个头还能思考起这些事情来了。如果最终证实和那个塑料面具没关系,她再放心地开心。
“搬家的钱,你不用担心,”寒香寻搓着狐狸崽子的头皮和脸颊,说,“我体验下生活,你还当真了。你那点零花钱就留着好好玩,小孩子出门怎么能没点钱呢?我们有温老虎你忘了吗?”
“盈盈姐有钱搬家吗?”寒江寻从毛巾底下挣扎着探出被搓红的小脸,仰头问。
寒香寻嗤笑一声,冷声道:“她没钱,可她有的是力气啊。到时候我们去垃圾场找个废车斗,洗干净,再给她上个鞍,让她拖着行李搬家不就得了?她那时速,高速公路都不算违章的,放心。”
正在拆玩具的人这会儿才吱声,插嘴问:“会晕车吗?”
“不会,”寒香寻看着她拆了一桌的零件,开玩笑说,“你给她设计个鞍。”
容鸢迟疑地点了点头,接着眼睛一转,又快速摇了摇头。
*
温无缺蹲在居民区某条小道的街尾,从最高的垃圾桶上往下看着将她围在中间,正争先恐后“喵喵”叫的各色野猫们,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现代都市里,不一定家家户户有闲心养宠物,猫狗之类的自不必说,兔子和小鸟都不算多,但若观赏鱼算宠物,那教人意外的,还挺多人家里,会在耐活的绿萝和马齿苋等植物放旁边,放上那么一口小缸,养着一两尾的金鱼或者锦鲤。
这类观赏鱼,通常来说,只要养的人不乱来,按适度频率换水及喂食,能活挺久。吃的少又便宜,不用遛不用陪,安静不扰民,长得还不难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很适合怕麻烦,且没时间的家庭,饲养来为家里添些生机。
就算养死了,再换一只,从情感到金钱的成本也都很低。
但这样不惹事又便宜的编外宠物,这种时候就会是一个问题。
原本,买了超过五年的塑料面具开裂,只是件小事————如果这事不是发生在她们家的话————尽管没有感受到任何不祥的气息,温无缺为防万一,还是向小区里四处走动的流浪猫打听情况,看看这些平时神出鬼没,在人类居住地边界上试探的小弟们,能不能知道些情况。说明了早几天的也没事,只要她们觉得算最近的。
流浪猫们很重视温无缺的需求,立马四散开来打探消息,但等她们再聚集起来,“喵喵喵”交流了半天,也没报告什么特别的事。
温无缺差点听这些猫咪臆想出的人类八卦听饱了,倒不会觉得失望,毕竟对她们家来说,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真心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她问小弟们要不要跟自己回家吃饭,结果小区里的一只肥胖橘猫就说,她们都不饿,最近每栋楼底下的公共垃圾桶里,几乎每个垃圾袋里,每天都可以翻出死鱼。她们都快吃腻了,希望人类能扔点别的东西。
温无缺闻言,差点从墙头跌下来。她一面平衡着身躯,一面稳重地朝胖橘猫追问情况。
对方说,那些都是平时人类养在玻璃缸里,不让她们或者家里的幼崽们碰的鱼,长得比较小只,但是每只都很新鲜,小区里的猫都吃好几天了,还喊附近街上的兄弟姐妹来吃,目前都没吃出不舒服的地方,说明鱼不是病死的。
机敏的灰色狸花猫马上接话,补充道,他经常看到这些鱼自己蹦出鱼缸,因为缺水干死在地板上,被人类摇头叹气捡起来,丢进垃圾桶。这种事很平常,小区里总要发生那么几次的。
温无缺听得哑口无言,但话在舌头底下压着,终究是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跟真正的猫咪们解释,小区里这死金鱼鲤鱼的频率,已经不是几次那么少了。若说原先,是一个小区几百户人家,每个月总要有那么几户会遇到的养鱼小问题,那现在发生的事,堪称小区观赏鱼□□级别的灾难了。
她们这个老小区没有物业,住户以租客居多,平时家家户户也不会无缘无故聚在一起聊生活琐事,更不会脑神经一抽,去翻别人家的垃圾袋,看看别人丢了什么,因此这么严重的事,才没有在小区里引起任何波澜。
温无缺很镇定,她听猫小弟们既然提到了附近街道的猫,便干脆让她们扩散下打听的范围,让街道上的猫去找相邻的几个小区的猫打听。
这么一打听,温无缺不得不在半空中,用一个优雅而基础的向后半周直体动作,掩饰自己的失足,好让自己得以稳稳当当地四足落地,不至于当着群猫的面丢猫。
根据街道上的流浪猫,和附近几个小区的流浪猫反馈,这确实是一场观赏鱼的浩劫,而且根据复数目击证猫的口供,这些鱼还真的都是跳出鱼缸摔死的。
事件变成了观赏鱼类的大型群体自杀事件,成就了方圆不知道多少里的,流浪猫鱼鲜自助餐盛宴。
更糟糕的是,一般的猫对时间没有这么系统的概念,她们不记得这事具体发生了多久了。温无缺不得不拼凑了半天的信息,才能推断出这情况至少持续了有三天以上了。
怎么这么大的事,新闻不报,论坛里也没有动静?凡人未免也太粗心大意了!温无缺腹诽着,解散了持续三个小时的猫咪会议,匆匆忙忙赶回家了。
按说,她们家这搬家情况,没有养任何活物,花草都是每回搬进一个新房子,看上一个租客留下什么花,她们就凑合浇浇水。周蔷没跟过来以后,她和寒香寻连花都不爱浇了。
可她们家,确实也算有鱼,几周前她带寒江寻去夜市看龟奶奶的时候,帮小崽子从那边的游戏摊捞来的,她还顺手套了一个大号的猪猪造型存钱罐,被小崽子反手送给不认识的小朋友了。
她一晚上打下来的战利品,小崽子就留了只橙色的锦鲤,用透明塑料袋连水一起装着,带回家,找了个不要的脸盆养了起来。
她记得再后来就没有看到过那条锦鲤了,但具体鱼是什么时候失踪的,还要问狐狸崽子。
“我放生了。”寒江寻在电脑上打格斗游戏的手没停,听了她的问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第二天一早它就跳出来脸盆,差点死了,妈妈帮我换了水,倒了点盐,给它救活了。后来我觉得它可怜,就带到楼下,丢进了小区旁边的小沟里。”
“也许,你还记得面具是什么时候开始戴不上的?”温无缺伸长了四肢,朝沙发上一趴,不抱希望地问。
“记得啊,”小狐狸干脆地回答,“就昨晚嘛,我要拿给鸢鸢姐看,就发现坏了,肯定是那个热什么胀什么缩。”
温无缺不问她了,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去还在和面具较劲的人跟前,改为往人大腿上一趴,说:“我休息下。”
“怎么了?小区里的猫怎么说?”容鸢随口问道,任由自己往她肚子上拱。
“猫觉得自己吃上席了,我只能说鱼可不这么想。现在猫问完了,我要去找鱼了。”温无缺蹭着容鸢的肚子,说,“好鸢鸢,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听到小寻说‘水沟’。我们小区的水沟不是只有半露天那种接下水道的排水沟吗?”容鸢皱起了眉头,温无缺躺在那里,脸朝着她肚子没露出来,她都能猜到这家伙的表情。
谁好人家孩子放生,往臭水沟里放啊?
“你长得黑啊,不怕脏。”温无缺顾左右而言他,道。
“我不去。我建议你也别去。”容鸢把在自己肚子上滚来滚去的橘猫无情拎走,说,“那种沟里没下雨的时候也没水,兴许————”
“有水啊,”寒江寻刚巧打完了一局游戏,便插嘴道,“小区里很多水沟有水的,打太极的奶奶说,这些沟和附近的内河都接着,常常有水倒着流进来。盈盈姐,鸢鸢姐,我才没那么傻呢,小橘子迟早有一天会游回大海里的。”竟是给那只橙色鲤鱼也取了个名字。
温无缺对她的取名水平不敢恭维,只疲倦地说:“那希望它回大海之前,我能抓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