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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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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蔷认同温无缺有洁癖，但认为寒香寻凭借这一点，就断言温无缺会好好选澡堂子，论据实在过于不充分了。
事实胜于雄辩，温无缺这大虫刚下山给寒香寻当猫的时候，可不太讲究。
周蔷还记得那会儿，温无缺的主要工作，便是化作一只虎斑黄狸，在柜台上趴着睡觉，留意一下店里硕鼠的动静。
寒香寻有需要时，这猫儿就瞬间变作威风凛凛的大老虎，或是风度翩翩的白衣书生，出面为其奔走。
结果一旬时间过去，猫儿没抓着硕鼠，大虫身上独属于野兽的腥臭味也越来越重，而书生更是过分，一袭白色襕衫不知哪里蹭了一堆灰来，变得脏兮兮的。
周蔷嫌弃地轰温无缺去洗洗，刚下凡的温大虫十分乖巧，马上跑去隐月山脚找了梨树蹭了蹭身上的虱子，又溜达回客店附近的小河里打了几下滚，便在冰雪漫天的结界里，抖着一身冰渣子，往后院积雪混着泥浆的地上一躺一蹭，开始伸舌头给自己梳理起了毛发。
温无缺还要理直气壮，说她们大虫就是这样子洗澡的，别的虎还只是蹭掉虱子就算了，她可爱干净了，每次不仅要蹭、要冲水，要上一层泥浆防止皮肤痒痒，还要好好舔干净。
周蔷对她这番野兽发言反应激烈，当下就冲去客店的马厩，找到最趁手的那把刷子，把大老虎轰出家门，一路轰进了附近那条河里，然后站在岸边，就着河水，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将那身虎毛刷了三遍。
等周蔷给老虎搓了顿澡，气喘吁吁地想命令温无缺变作人形，把衣服脱给自己洗洗时，没想到一直很配合的老虎顿时不干了，湿漉漉地冲上岸来，变回猫儿溜了。
周蔷至今仍然记得，她在全清河找了一圈，又回到藏在结界里的客店中时，只见寒香寻趁着店中无客，关紧了门窗，在后厨支了个浴桶，自个儿就在浴桶边站着，时不时就把坐在桶里的人形温无缺往热水里按，间或用粗麻布和澡豆子，搓洗一下温无缺那头打结的金发。
周蔷瞪大了眼睛，和给人搓澡的寒香寻聊了聊，才发现原来这两天她们都在烦心一样的事，只不过周蔷想的是给味道最重的大虫刷个干净，而寒香寻想的则是让那个白面书生好好洗个澡。
温无缺乖乖地抱腿坐在有些狭窄的浴桶里肩膀以下都缩在了热水里，还要含糊不清地说：“凡人洗个身子还这么麻烦，又要烧水，又得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抹身子，一点也不舒服。想我以前在昆仑，随意找个汤泉就跳进去洗了。”
“凡间的昆仑山巅上热泉多，偶尔会有九重之上的神兽下凡沐浴，所以涤尘效果和瑶池不相上下。”寒香寻看着周蔷露出狐疑的神情，随手又用澡豆子搓了搓温无缺的脸，解释道，“这大虫多半也喜欢汤泉，之前刚捡到她的时候，为了给她一身的伤口上药，我帮她洗过一次澡，她碰冷水就不乐意，就喜欢热水。”
“哼，什么涤尘效果，涤荡浊尘的效果，天地间、三界内哪个能和瑶池比？那些神仙不过是端着架子，不想承认自己怕冷罢了。就说吾等虎族吧，乃西王母之后，是她老人家的御虎，可是获得恩准，可以随时在瑶池里梳洗的，但这份恩典，也拦不住虎族在内的各大兽族下凡寻找昙花一现的汤泉来沐浴啊，谁让那瑶池水是凉的，洗着身上也不爽利呢？”温无缺得意洋洋地纠正寒香寻，道。
周蔷未发芽时，也受过瑶池水的浇灌，可她早不记得那是啥滋味了，只能将信将疑地将这事记在了心里，后来也渐渐忘了要找温无缺求证。
但眼下，周蔷一边在泥地里灵活地闪转腾挪，在躲避枪林弹雨一样迎面砸来的水果中，想起了这段关于温无缺和泡澡的往事，突然就想问问旁边这人：瑶池有猴子吗？瑶池的猴子拿蟠桃砸人吗？
几分钟前，她们刚好卡在中午十二点前，勉强摸到了这绑在原始森林盲谷里的野外温泉，一行人顾不上庆祝，刚打算原地支个帐篷，安营扎寨，好用来换衣服，可计划还没来得及落实，周围那些粗壮的古树后头便冒出了很多野生猕猴。
老婆饼里或许没有老婆，夫妻肺片也不是灭门惨案，但猕猴真的吃猕猴桃。
几乎是她们踏入这片地界的瞬间，大大小小约有二十来只的猕猴，便开始合作分工，一批负责爬上爬下运送“弹药”，另一批负责从不同的树上朝她们砸猕猴桃。
一时间，野生猕猴桃从四面八方而来，这其中桃有啃了一半的，也有只剩核的，但大部分还是半生不熟的硬桃。
在猕猴的嘶鸣声里几次躲闪后，周蔷才注意到眼前的池子里，正有几只猕猴，嚣张地张开双臂，人模人样地靠在温泉边沿，默默欣赏着她们被桃子砸的狼狈相，看姿态和健壮程度，正是树上那群猴子猴孙的猴王，也正是下令猴群朝她们丢东西的罪魁祸首。
周蔷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看了看周围的树木，思考着如果自己顶着未愈合的伤势发力，能不能倒拔出几棵树来，矬矬这些猢狲的锐气。
“孩子看一下。”这点桃子自然是打不穿温无缺的虎皮，这人明显属于躲得不耐烦了，便将一直背在背上的小狐狸薅下来，递给了周蔷。
这边厢，周蔷下意识伸手接过，将孩子搂在怀里，差点因此躲闪不及，被桃砸了脸，容鸢那边急忙原地现出蛇尾，甩出尾巴过来帮她们抵挡。
那边厢，温无缺不用看顾背后的小狐狸了，自是行动自如，原地一身长啸就化为猛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了温泉池子，后腿一蹬便自猴王脑门上空跃过，顺带用后腿蹬了一下猴王脑袋当助力，接着便是一个冲撞，将猴王身后岸边的古树撞得晃悠了好几下，连带着树上正在砸猕猴桃的猴子也从树梢跌落，摔了个狗吃屎不说，还被自己准备好的猕猴桃砸了脑袋。
“温老虎！”寒香寻一面轮流用九尾的残影将桃子抽打回去，一面朝温无缺下令，说，“别弄脏池子。”
“那是肯定的。”温无缺咬牙切齿地说着，转过脑袋来，对着温泉里的猴子便是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发出了老虎警告猎物特有的声音。
水中的猴王初始有些懵了，像是还没从温无缺那一脚里清醒过来，但随即便回了魂，赶忙从热泉水里爬起来，带着另外几只关系亲近的猴儿，开始原地手舞足蹈、连吼带叫。
猴王一通“命令”下来，铺天盖地的猕猴桃阵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以猴王在内的猴群领导层，一字排开，在温泉中央对着岸上喷着热气的斑斓巨虎，颤颤巍巍地背过身去，并同时俯首弯腰，撅高了红屁股。
小狐狸在周蔷怀中，盯着那些猕猴朝温无缺露出屁股，又要把前爪伸到背后去指自己的屁股，觉得新奇，便问朝她俩靠过来的容鸢她们，说：“野生猴子也像动物园里的一样，会露屁股欸。”
“这些猴子是在向温无缺示弱，它们打不赢东北虎，只能主动露出屁股，表示友好和臣服。”容鸢这会儿已经又把蛇尾收了回去，正一边检查散落一地的物资，一边抽空朝小狐狸解释道。
“露屁股表示友好和臣服？是让盈盈姐打它们屁股？”小狐狸又问。
“是让温老虎闻闻的意思，”寒香寻替容鸢回答了，说，“温老虎闻了，就会发现这些猴子胆小如鼠，人畜无害，正在释放善良的气息。啧，跟一群奥斯卡影帝影后似的，要不是我们一家子能躲，真有凡人进来，就是不被桃子砸死，猴群的撕咬能力也不是开玩笑的。”
“那盈盈姐要闻猴屁股吗？”小狐狸一脸恍然大悟，问道。
“呸呸呸，谁要闻？”温无缺听到了，忙冲她们几个抗议道，“我一昆仑虎族，天天吃些垃圾精怪已经很掉价了，现在再去闻猢狲屁股，像什么话？”
这抗议的人声，在那一排猕猴听来，竟然有着百兽之王怒吼的效果，吓得朝向温无缺的那排红屁股抖了抖。
寒香寻看猕猴们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哑然失笑，说：“好了，都叫你别弄脏澡盆子了。你把这群猢狲赶走就得了，这大早上就起来，好不容易到地方了，午饭没吃一口，秘汤也还没泡上，这像什么话？我们总不能光在这里看猴屁股吧？”
“好姐姐教训得是。”温无缺说罢，往前一步，挥起前爪便从第一个猴屁股开始，扇耳光一样用虎爪抽打到了最后一个。一遍打完了，温无缺才换了策略，对着方才完全相反的方向挥出另一边爪子，将这群猕猴中的干部给拍到了岸上。
猴王在内的猕猴高层们被温无缺一通戏耍和打击，丢光了猴脸，最后脸朝下陷在烂泥里，显得好不狼狈。
俗话说树倒猢狲散，这群野生猕猴森严的等级制度，被温无缺这个外来者像推积木一样给破坏了，内部本该发生骚乱，会有猴因为轻视猴王，开始集体混战试图决出新王才是，可这群猴子愣是都没有背弃猴王，纷纷大着胆子下了树，从温无缺的虎口边，将猴王等高层给从泥地里扶了出来。
猕猴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只敢瞪着她们这群闯入者，却是敢怒不敢言。
温无缺才没空管这些猴子，看了眼周蔷怀里的小狐狸，快抖得比猴群厉害了，便干脆变成了橘猫好卸去一身威压，再任由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惬意地浮在水面上，左右来回划水玩儿，像个长了毛的水球。
橘猫花式展现泳技，在一水的猴毛里掺入了不少橘色和白色的猫毛，看得岸边抱团观望的猕猴朝着温泉水里龇牙咧嘴，还要挥手抗议，但都被橘猫无视了。
温无缺泡够了，才愉快地招呼岸上的家人们，说：“都下来吧，今天这群猢狲不敢动了。”
“你慢慢玩吧，我饿了，我要先吃饭。”周蔷果断拒绝了。
她们几个方才见温老虎把那几头猕猴当乒乓球拍，就知道这事没啥悬念了，当务之急肯定是抢救带来的物资。
万幸，尽管她们方才为了灵活躲避猴群的猕猴桃攻击，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暂时都丢在了地上，好歹大多数都只是包袋上沾了些泥浆，打开拉锁，里头的东西并没有坏。
周蔷放下脚不沾地几个小时的小狐狸，让孩子在旁边等等，先别下水，接着就和寒香寻一起，开始帮容鸢搭起帐篷来。
容鸢听了温无缺说是要去山里，在调查历史书籍之余，就去恶补了些户外知识，在视频网站上跟着专门演示户外技能的网友学习了怎么在各种环境里固定帐篷，还特意去户外用品店买了抗风性能更好的全自立式帐篷。
这种帐篷搭建倒是省事，但在这种原始森林里，附近还有猕猴群在伺机而动，不固定好也不行，而麻烦就是固定帐篷钉。
这里表层的泥土吸饱了水分又混着经年腐烂的树叶，整个就是一片泥泞，没有点稳固的土壤，钉子打进去也抓不紧。
为此，擅长打洞的寒香寻化出了一双狐爪，负责将那片地上厚厚的淤泥连着里头各种东西一块清理了个干净，整出了一片土壤还算坚硬、干燥的地方来；而周蔷就负责感应到附近哪里有刚断裂的树枝，指挥小狐狸过去捡回来。不一会儿，粗细合适，足以埋进土里固定好帐篷的树枝也齐全了。
容鸢先在寒香寻清理出来的地方仔细铺上了两层厚厚的防水垫，这才展开帐篷，给帐篷拉好防风绳，最后便是将绳子另一端系在周蔷和小狐狸合力捡来的树枝上，再将树枝牢牢埋进寒香寻刨好的洞里，仔细压实了土。
“哎，老说八百年前，怎么不说那时候，我们要泡个秘汤，出了城只要躲着点官道就行了，温老虎载着我们几个都不费劲，来回都不用半天时间。也不用换什么劳什子衣服，因为压根不会有人看见。”周蔷嘴上抱怨着，却第一个拎起装衣服的背包，钻进帐篷里换上了泳衣。
周蔷在换衣服的时候，寒香寻就牵着女儿，和容鸢一起在帐篷外等。
周蔷能听见寒香寻在外头揶揄自己，说：“别信她瞎说，那会儿叫她出门一趟可费劲了，温老虎想让她下水，她还要挑半天池子才肯下去，倒是在洗澡上比温老虎讲究多了。”
周蔷衣服还没脱完，又着急为自己辩解，就只能任毛衣缠在脖子上，冲帐篷外说：“是温大虫太不讲究了！而且她哪里是去泡汤的，她压根去打猎的！回回刚泡舒服点，她都要叼着血刺呼啦的山鸡、野鹿之类的冒出来，还不肯等我起来，就一猛子扎温泉里，多脏啊！”
说完，她自己倒因此回忆起那个画面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专心致志换起泳衣来。当务之急，比起埋汰温无缺，还是赶快换上泳衣，泡个舒服的热水澡为妙。虽说那池子之前是猕猴群的澡堂子，可眼下温老虎都泡过了，她也没什么好嫌弃的了。
周蔷换上泳衣，包上浴巾走出了帐篷，寒香寻母女便马不停蹄地接棒，钻进了帐篷里。
周蔷看着小狐狸那激动的样子，哭笑不得，刚准备把浴巾放在容鸢支好的沙滩躺椅上，好下水泡汤，便听后者一边架桌子，一边冷不丁问了句：“以前离了城市和田庄，老百姓很难生活，所以野外人少，孤魂野鬼也很少会去那些地方。可现在不一样，既然这一带都能盖酒店了，还有村庄，我们方才进来的芦花荡那里还有凡人活动留下的痕迹，连这片森林的外围都可能布有红外相机……那，人是不是有点少？”
容鸢音量不高，像在问她，又像在自言自语着推理，给周蔷听着，又将摘了一半的浴巾裹了回去。
周蔷听明白了，这最后一句话提到的“人”，并不是阳间的大活人，而是应当往生去了阴间，暂时还徘徊在阴阳间隙的死者。
仔细想来，且不说她们现在身处的这座只有鸟会拉屎、猴会泡澡的原始森林，就冲预备划归作商业开发的那片芦荻泉的热闹程度，这里的人迹一点也不像八百年前那般稀少，再加上她们进山的省道转村道的事故率，一路走来都不见死者徘徊在此，确实是有问题的。
“按说野外过世之人多数时出了意外，算死于寿数耗尽之前，会被特殊记载才对，她们更没有理由放着不管，以免枉死之人的怨气形成怨灵。”周蔷也皱起了眉头，说，“就算这边优先级高，但就看引渡人在城里那个拘魂效率之低下，千年的女鬼到处飘荡都只想驱逐不愿管理，没道理反而到了荒郊野岭，就勤快起来。须知，这种凡人少踏足的地方，又有这些千年古树庇佑，气场纯净得很，很容易出些开了灵智的，引渡人也不想和这些新妖怪打交道的。”
说到这里，周蔷顿了一下，和容鸢相视一眼后，两人双双看向了四仰八叉浮在热水上的橘猫。
温无缺打了两个喷嚏，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将自己的白肚皮又泡进了热水里，这才谨慎地露出猫脑袋四处看看。
“怎么，还不下去吗？”寒香寻母女这会儿刚好也换好了泳衣，钻出帐篷，站到了周蔷身后，见她提前这么早出来竟然还在岸上，便问道。
“蔷蔷姨，盈盈姐今天没打猎，水是干净的。”小机灵鬼寒江寻思考了一番，还要劝她。
“呸呸呸，我什么时候下水，水都是干净的，全世界没有老虎比我爱干净。”温无缺反驳完小狐狸，还要低头用前爪梳理一番自己身上吸饱了水分的被毛，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月初的时候，温无缺为了追踪试图谋害小狐狸的梦貘，在台风天跳进了暴雨引起的内涝污水中，那污水来路复杂，除了江河，还有下水道反上来的秽物飘荡其中。
温无缺在这种脏水里打了半天架回去，没打赢让对面跑了不说，回到家还被迫变成了橘猫，被寒香寻用刷子里里外外刷了好几遍，直刷到一身漂亮的被毛变得坑坑洼洼。之后这人为了人形的形象，还干脆去剃了个圆寸。
好在妖怪恢复能力快，温无缺又是神兽，如今被毛已经长了回来，看着不再像斑秃了，就是人形的时候，那近似光头的圆寸，依旧教周蔷看着不顺眼。
眼瞅着温无缺又要开始控诉寒香寻了，周蔷忙说：“行了，都知道你爱干净了。不过现在你脏不脏不重要，有别的事需要你。”
橘猫闻言，先冲着抱团偷窥的弥猴群发出了几声威吓，避免弥猴群趁她上岸又偷摸进池，接着才不情不愿地游上了岸。
尽管她们方才为了露营，已经简单清理过岸边，可这到底也不是瓷砖地面，而是泥土地，温无缺这番操作下来，四爪都沾了泥，她却是不当回事，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后，腿一蹬就稳稳跳进了容鸢怀中。
容鸢面不改色就接住了湿漉漉的橘猫，还因为后者要在她怀中调整姿势，而被猫爪蹭了一T恤的泥。寒香寻和周蔷见状，同时对着温无缺一翻白眼。
“干嘛？我知道鸢鸢没有意见就找鸢鸢咯，你俩咋又不乐意？”温无缺理直气壮地说。
周蔷顺了顺气，不跟她抬杠，只说：“温老虎，你能感应到这里有人吗？”昆仑神虎的职责，除了看守九重之上和下届昆仑山脉的边界线，避免凡人越界外，便是吞噬鬼魅，因此温无缺对鬼魅的感应力会比寻常妖怪强。
周蔷想着兴许自己和容鸢只是多虑了，这边瘴气强，天然容易干扰她们的感应能力，所以是她们没感应到罢了，并非这里真的没鬼。
结果温无缺在几人的注视下认真感应了一番后，却说：“没人啊，就我们一家子。鬼也没有。”
“但是，我之前特意存了些新闻，这里外围的溯溪线路和外头的芦荻泉都发生过驴友失踪、坠崖、溺水的意外，”容鸢掏出了手机，打开了里头的备忘录应用，一边划拉屏幕，轮流给她们看了上头的简短记录，一边说，“连这个保护区，也是有的，说曾有驴友深入到保护区中，虽然没有潜入内部过，却在不小心踩进一处烂泥引发骨折后，活活饿死在原地。”
“所以，”寒香寻盯着手机屏幕，思索着，说，“这里引渡人进不来，那些死者却毫无踪迹，说明此地，大有问题。”
“不能是变成猴子了吗？”寒江寻没有像她们几个那般严肃思考，只是指了指温泉对面抱在一起的猕猴们，不假思索地说，“进化论里说，人是猴子变的啊，那人死后再变回猴子，有什么问题呢？孙悟空不就可以变来变去吗？”
小狐狸话音落地，在场三个大人和一只橘猫只得面面相觑，最后终于一齐看向猴群。
只见那本该落魄的猴王依旧被左右紧紧搂着，护卫在中间，猴群虽然被温无缺的呼啸震住了，没有继续挑衅她们，却没有离开这片温泉的想法，内部的等级制度竟也没有受到丝毫波动。
这确实违背了猕猴的本性。
“说起来，野生猕猴泡澡吗？”温无缺问道。
“没见过，确实好些年没见过猴儿了，城里也没野生的啊。”寒香寻回答说。
“日本的好像泡，网上看到过照片。”容鸢说。
“不能真是猴吧，”周蔷看了眼得意洋洋的小狐狸，又看了眼猴群，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也没人管投胎，就这么直接投了畜生道了？”
“若是小青那种情况，就有可能。”容鸢冷静地提出了假设。
“这群猢狲和青蟒蛇不太一样，看着可没开智。青蟒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蛇，可还记得自己原来是人，并不傻，这才修炼成了妖怪。”温无缺平静地对容鸢提出了反驳，又迅速掐灭了小狐狸的笑容，说，“也不能是人变回了猴儿，因为人也不是猕猴进化来的，顶多算亲戚关系比跟香蕉的要近些，可人真死了往回倒退，也倒退不成猕猴的。”
好不容易在家庭谈话里表现了一回的小狐狸，显然很不服气，但一时也没想出很好的反击说辞，只能抱起手臂，气得鼓起双颊。
不过小狐狸也没怄气很久，答案便不请自来了。
只听一声悠长的动物啸声，由远及近，从猕猴群身后的树林里传来，紧接着，这群猕猴全都调转了方向，对着树林里开始叽叽喳喳地嚎叫起来。
不一会儿，一道毛茸茸的影子便利用藤蔓，在粗壮的古树间摆荡，直到落在了猴群中间。
树上的猴儿也纷纷下了树，瞬间三十几只猴子，便将那落地的生物围在了中间。
周蔷望着被猴群簇拥起来的，全身覆盖着青黑色毛发，毛发尾端长到垂在地上并变成白色的神秘生物，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
“记得当初你骗了一个小道士的话吗？”寒香寻冷不丁提及往事，说，“他将那话写进了书里。”
这么一说，周蔷恍然大悟，忍不住惊呼道：“我去，真有活八百年的白猿啊？”
